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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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茲特的眼睛裡燒著暗紅色的血絲。

  剛才撞飛的那個手下已經變成甲板上一灘模糊的東西,他看也沒看。

  肋下的裂口正在滲血,濕熱的液體順著皮毛往下淌,但他衝鋒的勢頭反而更猛了。

  這一次他沒有埋頭直撞。

  距離拉近到十步左右時,他前蹄重重踏下,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 ** 。

  借著反衝的力道,他整個軀體騰空旋了半圈,後蹄如兩道黑色閃電般交錯踢出——那是他被稱為「黑蹄」

  的殺招。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遲了半拍才響起。

  但末鎝根本沒留在原地。

  幾乎在卡茲特起跳的瞬間,他已經側身滑步,靴底在浸血的甲板上擦出短促的嘶聲。

  等那對黑蹄落下時,他早已退到桅杆的陰影里,只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殘影。

  甲板上開始上演一場沉默的追逐。

  卡茲特喘著粗氣繞了一圈又一圈,蹄印在木板上鑿出深深的凹坑。

  末鎝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像一道捉不住的煙,每次轉折都恰好卡在對方發力前的剎那。

  幾輪下來,卡茲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血液衝撞耳膜的聲音越來越響。

  他忽然停住了。

  胸膛劇烈起伏著,吸進肺里的空氣帶著海腥和鐵鏽味。

  不能這樣追下去——這個念頭像冷水澆進滾油。

  加布頓還沒回來,桅杆上的瞭望哨也靜得反常。

  甲板另一頭傳來短促的慘叫,又很快被海浪聲吞沒。

  牛類果實的能力賦予了他岩石般的肌肉和足以掀翻船艙的力量,代價是關節變得沉重,每一次邁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若是完全變成獸形,那身厚重的皮毛會更糟——簡直是個活靶子。

  要宰了這滑溜的泥鰍,得換個法子。

  「沒膽的孬種!」

  卡茲特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艾貝那女人都敢接我的正面衝鋒,你呢?只會像受驚的老鼠一樣鑽來鑽去!」

  他盯著桅杆陰影里那道模糊的輪廓,污言穢語像連珠炮似的砸過去,一句比一句骯髒,一句比一句刺耳。

  他賭對方是那種靠速度遊走的類型——只要逼到正面碰撞,一蹄子就能把骨頭碾成渣。

  陰影里的人影似乎頓了一下。

  卡茲特嘴角剛扯出半道弧度,那弧度就凍住了。

  末鎝確實動了,但不是沖他來的。

  那道身影像鬼魅般飄向船舷邊正在裝填 ** 的海賊,刀光只閃了那麼一下,喉間噴出的血霧就在夕陽里綻開一朵短暫的花。

  末鎝轉過身,隔著二十步的距離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鋒上反的一抹冷光。

  卡茲特的臉頰肌肉抽搐起來。」廢物!」

  他吼出聲,也不知道在罵誰。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彎腰,從腳邊 ** 堆里抓起三四把長短不一的刀劍,手臂肌肉賁張如絞緊的纜繩,掄圓了擲出去。

  破空聲接連響起。

  一把寬刃刀釘進桅杆,顫動著發出嗡鳴;一柄短劍擦著末鎝的衣角飛過,沒入船舷;第三把彎刀撞上鐵護欄,濺出一串火星。

  連續投擲牽動了肋下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黑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放棄了。

  下一秒,他做出了決定——下半身覆蓋的黑色皮毛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兩條布滿傷疤的人類雙腿。

  防禦力會減弱,但足夠了。

  腳掌踩上甲板的瞬間,他像出膛的炮彈般射了出去。

  「烏索普——」

  嘶吼聲混著血腥氣衝出喉嚨,「老子要把你剁碎了餵魚!」

  速度明顯快了。

  這一次,他幾乎能看清末鎝轉身時揚起的發梢。

  末鎝輕輕呼出一口氣,看來這場較量無法輕易收場了。

  卡茲特捕捉到對方那看似示弱的姿態,胸腔里翻湧的殺意頓時凝成實質的冰寒。


  他驟然提速,幾個呼吸間便成功拉近了與目標之間的距離。

  「能跟上!」

  狂喜從心底炸開,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卡茲特低吼一聲,右臂肌肉如同充氣般鼓脹隆起,那隻纏繞著繃帶、形如蹄足的手掌攜著全身氣力,直拍向對手的面門。

  身影向後一晃,攻擊擦著鼻尖掠過。

  一擊落空,卡茲特攻勢更急。

  沉重的蹄掌接連揮出,破風聲嘶嘶作響,逼得那道身影不斷後退,看似毫無還手之力。

  「既然簡單的方式行不通,那就……」

  末鎝眼中掠過一絲冷意,身形在連綿的攻勢間靈活閃避。

  力量的確沉重,但比起艾貝那疾風驟雨般的劍速,這樣的節奏反而留下了空隙。

  躲開第十三次揮擊的剎那,他找到了那個稍縱即逝的間隙。

  腰身擰轉,蓄足的力量自腳跟升起,順著脊椎傳遞到肩臂,最終凝聚於拳峰,狠狠撞進卡茲特腹部那圈染血的繃帶之中。

  「呃?!」

  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

  卡茲特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拋飛出一段距離,落地後又踉蹌倒退數步才勉強穩住。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隨即猛地彎腰,一口暗紅濃血噴濺在沙地上。

  劇烈的衝擊讓他膝蓋一軟,單膝跪倒,只能用手掌死死撐住顫抖的身體。

  圈外觀戰的人們,心情剛剛隨著船長占據上風而雀躍,此刻卻驟然凍結。

  僅僅幾個心跳的時間,形勢徹底顛倒。

  他們眼中那位懸賞金超過三千萬的船長,竟被一拳轟得跪地嘔血。

  「發生了什麼?」

  希望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墜入冰冷的深淵。

  那還是他們熟悉的卡茲特船長嗎?

  ---

  卡茲特所擁有的破壞力確實驚人。

  只要被他結結實實擊中一次,哪怕處於下風,戰局也可能瞬間逆轉。

  末鎝之前選擇遊走周旋,並非完全忌憚那股蠻力。

  在他看來,既然能夠憑藉速度優勢在遠處消耗對手,又何必踏入近身搏殺的風險之中。

  只是對方突然改變了打法,不惜敞開防禦來提升速度,硬生生纏住了他,迫使這場對決變成了正面交鋒。

  既然如此,便只能迎戰。

  那一拳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力量,並且精準地落在了舊傷之上。

  它不僅震傷了內臟,更徹底粉碎了卡茲特先前的判斷。

  卡茲特原以為,對方一味躲避,正是因為力量不足。

  因此他的每一次進攻都毫無保留,傾盡全力。

  直到這一拳落下,他才意識到自己錯得多麼徹底。

  「你……」

  卡茲特抬起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末鎝,話未說完,又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化作血沫溢出嘴角。

  他無法理解,明明具備正面抗衡的實力,為何偏要使用這種令人惱火的陰損手段。

  槍聲撕裂了夜晚的寂靜。

  卡茲特感覺自己的膝蓋骨像是被燒紅的鐵釘鑿穿了。

  他咬緊牙關,喉嚨里滾出一串含糊的音節,分不清是咒罵還是痛呼。

  那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只是微微彎著嘴角,仿佛剛才那聲槍響不過是拍掉肩上的灰塵。

  「你說了什麼?」

  男人問,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他手裡的短槍還在飄散一縷淡藍的硝煙,槍口緩緩垂落。

  剛才那一槍的爆鳴恰好蓋過了卡茲特的聲音。

  他瞪圓了眼睛,胸腔里翻騰的怒火和劇痛混在一起,最終化作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衝破了喉嚨——「烏索普!」

  吼聲未落,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變形,皮膚表面迅速覆蓋上粗糙的深色皮毛,指節扭曲成堅硬的蹄狀。

  但他沒有撲向對手,反而猛地擰轉身軀,拖著那條不斷滲血的腿,踉蹌著朝碼頭方向衝去。


  每一步都在甲板上留下黏濕的暗紅腳印。

  末鎝眉梢動了一下,像是對這反應感到些許意外。

  他沒有停頓,幾步便追了上去,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急促的叩擊聲。

  距離拉近,他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鋒刃瞄準了那個奔逃背影的後心。

  就在刃尖即將觸及衣料的剎那,卡茲特驟然回身!劇烈的扭轉讓他大腿的傷口徹底崩開,溫熱的血點濺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

  可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左蹄帶著風聲率先揮出,直取咽喉。

  末鎝抬臂格擋。

  金屬與硬蹄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一股蠻橫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武器脫手飛出,劃出一道弧線墜入漆黑的海水。

  卡茲特眼中閃過狂喜。

  右蹄緊隨其後,挾著全部力量轟向對方的胸膛。

  這一擊若是落實,足以砸碎肋骨、震裂內臟。

  但他沒看見,對手嘴角那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黑色的蹄影壓到眼前。

  末鎝忽然屈膝,整個身體向下沉去。

  蹄風擦著他的發梢掠過,扯斷了幾根頭髮。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從身側陰影中抽出另一把長刀,手臂一曲一送,動作簡單得近乎粗暴——刀尖筆直地捅進了卡茲特的心窩。

  皮革、肌肉、骨骼,依次被冰冷的金屬穿透。

  刀身沒入三分之一時,卡茲特前沖的姿勢僵住了。

  他低下頭,愣愣地看著自己胸口多出來的那一截刀柄。

  末鎝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另一隻手猛地壓上刀柄末端,腳下同時向前踏進半步。

  噗嗤。

  染血的刀尖從卡茲特後背心鑽了出來,帶著幾絲破碎的織物。

  噔、噔、噔。

  末鎝推著那具逐漸失力的軀體向前走,直到將對方牢牢釘在粗壯的桅杆上,才停住腳步。

  木屑混合著血沫,在桅杆表面洇開一片深色。

  「膝蓋碎了還想著跑?」

  他臉上那點笑意消失了,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自己信嗎?」

  卡茲特的臉因痛苦和憤怒扭曲著,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卻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們本來沒什麼仇怨。」

  末鎝繼續說,目光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只不過,我恰好需要幾塊墊腳的石子。」

  他握住刀柄,向後一抽。

  刀刃脫離軀體的瞬間,卡茲特順著桅杆滑倒在地,眼睛睜得很大,映著天上模糊的星光。

  周圍還活著的幾個海賊呆立在原地,仿佛被凍住了。

  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有人手裡的武器哐當掉在甲板上。

  終於,一聲嘶啞的、破碎的喊叫劃破了死寂:

  「船長——!!!」

  末鎝垂著染血的刀鋒,側過臉來。

  空氣里飄散的血腥味讓剩餘的海賊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刀刃上的暗紅還在往下滴落,甲板木紋間滲開深色的斑點。

  他目光掃過那些蒼白的臉,忽然覺得這場面來得不是時候。

  視野深處,那本筆記的封皮上,體質欄旁的空心符號不知何時已被填實。

  來了。

  他指節收緊,刀柄的紋路硌進掌心。

  某種難以形容的觸感忽然漫上意識,像無數細軟的手指撫過神經末梢,酥麻從脊椎一路爬升到後腦。

  周圍的一切驟然清晰——風聲擦過耳廓的摩擦、血珠砸在木板上極輕的啪嗒、甚至遠處人群壓著腳步逼近時衣料窸窣的動靜。

  暖意順著四肢流淌,每寸筋肉都像浸在溫水中緩緩舒展。

  酸脹感夾雜著某種深層的鬆弛,讓他不自覺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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