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酒館裡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閒漢，轉眼就把這事添油加醋地散了出去。
在這片海上，任何新鮮面孔的崛起，總會迅速變成各艘船里佐酒的談資。
前兩天報紙頭條上那個叫艾斯的新人就是如此，如今每個搖晃的船艙里都能聽到他的名字。
而海上的規矩向來如此：想要站得高，就得把原先站在上頭的人踩下去。
於是戰斧酒館裡那短短几分鐘的交鋒，便順理成章地成了絕佳的素材——艾貝和他卡茲特，兩個早就混出名號的老面孔，成了墊腳石；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長鼻子少年，則被越捧越高。
至於被捧上去的人哪天會摔下來，摔得多重，沒人在乎。
卡茲特自己也是踩著別人的肩膀才走到今天，他太清楚這套把戲了。
可清楚歸清楚，真輪到自己的臉面被扔在甲板上任人踐踏時，喉嚨里還是像堵了塊曬乾的海藻。
船長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幹部韋爾斯側身進來，在卡茲特冰冷的注視下走到床尾。
艙室里瀰漫著藥膏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
「有動靜嗎？」
卡茲特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加了巡邏班次之後，附近那些探頭探腦的老鼠確實少了。」
韋爾斯保持著匯報時特有的平板語調，「位置差不多都摸清了。
要不要……」
他抬起手，在頸側虛劃了一下。
「留著。」
卡茲特打斷他，「但要是敢把爪子伸過界，就別怪我們剁了它。」
韋爾斯點了點頭，沒再多話，轉身退了出去。
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重新合攏。
卡茲特的視線釘在門板上，半晌，從鼻腔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冷哼。
先前劫下鉑爾金商會那艘武裝貨船，確實讓尖牛海賊團的名聲又響了幾分，船艙深處也堆滿了真金白銀的收穫。
可財富就像夜裡的燈塔，太亮了，總會引來一群繞著光打轉的飛蛾。
受傷之前，那些藏在暗處的同行只能眼紅。
現在呢？他們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群，遠遠地圍著，等著哪一刻這條受傷的巨獸露出破綻。
但破船還有三斤釘。
就算最近折了不少人手，尖牛海賊團的名號掛在那兒，懸賞金的數字寫在那兒，就足夠讓大多數人在動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這就是這片海上最硬的道理。
倉庫頂層的陰影吞沒了他們的輪廓。
遠處泊位上，那艘船甲板上的火把光暈在夜色里割出明暗交錯的網格。
人影在網格間規律移動，像鐘錶內部咬合的齒輪。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連他們腰間武器的反光都能勉強捕捉——警戒線織得太密了，幾乎沒有留下可供呼吸的縫隙。
「像鐵桶。」
身旁傳來壓低的氣音，帶著喉結滾動的澀響，「從哪兒撕開口子？」
末鎝沒有接話。
他的視線在甲板與人影之間反覆丈量，最後停在桅杆頂端那面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的旗上。
布料抖動的頻率、角度，在他眼底換算成另一組數據。
「驚鳥。」
他說。
「嗯？」
回應他的是金屬部件摩擦的輕響。
末鎝將背後那杆長武器卸下，槍托抵住肩窩，槍管平端，準星緩緩套住遠處某個正在移動的黑點。
問話的人瞬間懂了。
他記得這人的射擊水準，但此刻橫亘在他們與目標之間的，是接近一百五十步的虛空。
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尋常火銃能保持精度的極限，任何嘗試都近乎 ** ——賭注是他們的位置，以及整個行動的突然性。
他沒有出聲勸阻。
另一側的身影也只是沉默地看著那截被刻意加長的槍管，瞳孔里映不出半點認同。
「夠不著。」
簡短的評價。
「夠得著。」
末鎝的呼吸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以前有人告訴我，對某些行當來說，盲目的確信……有時候反而能推開那扇門。」
風從右側臉頰擦過。
他感受著那股持續推壓皮膚的力道，同時在腦內勾勒出彈丸需要攀爬的弧度。
溫度、濕度、目標的步速、甚至腳下屋頂木板的輕微形變——所有變量被碾碎，重組，最後坍縮成指尖即將完成的那個動作。
在扣動扳機前的那個剎那，身體會先於意識給出信號。
一種模糊的「就是此刻」
的震顫，從脊椎末端爬上來。
他扣了下去。
火光在槍口炸開又熄滅的瞬間，一枚鉛丸切開潮濕的夜氣，筆直地貫入遠處那個行走中的人的顱側。
那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悶哼，就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直接摔倒在甲板上。
死寂只維持了心跳兩次的時間。
甲板上剩餘的人像被同一根繩子扯動，同時轉向槍響的大致方位。
然而夜色太厚，距離太遠，他們瞪大的眼睛裡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掩體——！」
嘶吼聲從船尾某處炸開，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尖銳，「找東西擋住自己！」
倉庫頂上，兩道目光釘在末鎝側臉上。
其中一道過了好幾息才吐出兩個字：「漂亮。」
另一道目光則沉進更深的陰影里。
他太清楚這種水準的遠程打擊在接舷前的海戰中意味著什麼——那是能提前放干對手血量的獠牙。
而擁有這種獠牙的，往往都是……
---
**敵我獠牙**
那一槍撕開了夜晚的皮膚。
在同伴短促的吸氣聲中，末鎝臉上沒有任何波紋。
他垂下槍管，開始重新填裝 ** 與彈丸。
十幾次心跳的時間，足夠讓遠處船上那些驚弓之鳥找到各自認為安全的角落蜷縮起來。
槍聲撕裂了碼頭的寂靜。
末鎝的手指離開扳機，硝煙從槍口逸散，混入潮濕的海風中。
他垂下槍管，開始重新裝填 ** 與 ** 。
動作平穩得像在擦拭餐具——十秒，這是燧發槍無法跨越的間隔。
若換成後世的武器，這十秒足夠讓甲板上再多幾具 ** 。
「留意四周。」
他的聲音很淡。
塔塔木與狼鼠沒有回應，但視線已掃向倉庫下方的陰影。
槍火會暴露方位，硝煙會標記位置，這是老式火器逃不掉的代價。
不過慌亂中的人總會犯錯——那些縮在木桶與纜樁後的身影，仍露出了肩膀、小腿、甚至半截後背。
末鎝找到了下一個目標。
那是個將左臂搭在船舷外的男人，衣袖被海風鼓動，像一面招搖的破旗。
末鎝抵住槍托，卻沒有立刻壓下扳機。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呼吸已經屏住。
某種混沌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逐漸凝成清晰的線——就是現在。
第二聲槍響撞碎了風。
遠處傳來慘叫。
** 貫穿了那人的胸腔，沒有擊中臟器，但撕裂的傷口正汩汩湧出暗紅。
甲板上無人敢動，所有眼睛都死死盯著掩體邊緣，仿佛那裡藏著噬人的怪物。
韋爾斯根本沒看倒下的同伴。
他的長槍早已架起，槍口隨著視線移動，最終定格在碼頭東側那座倉庫的屋頂。
海風迎面撲來，帶著咸腥與鐵鏽味，吹得他睫毛顫動。
逆風。
這個詞掠過腦海的瞬間，他的食指已經扣下。
槍聲從碼頭方向反彈回來，像一聲悶咳。
** 打在倉庫另一側的瓦片上，碎裂的陶片濺開，滾落屋檐。
狼鼠瞥了一眼落點，又看向莫塔木。
兩人交換了眼神——對方有個好手，大概率是尖牛海賊團那個以槍法出名的幹部。
但此刻說什麼都多餘。
末鎝裝填好了第三發 ** 。
他重新架起槍，槍口在風中微微起伏，像嗅探獵物的蛇首。
沒有猶豫，沒有等待，當視線與準星重合的剎那，扳機已被壓下。
甲板上又一人倒下。
慘叫聲短促而扭曲，很快被海風扯碎。
倖存者們縮在掩體後，目光不約而同投向韋爾斯藏身的方向，那些眼神里混著恐懼與無聲的質問。
韋爾斯沒有抬頭。
他聽著風聲，指腹摩挲著槍管上被體溫焐熱的金屬紋路，等待下一次機會。
同伴們投來的視線沉甸甸壓在肩上。
韋爾斯與另外幾名持長槍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指節繃得發白，接連扣動扳機。
** 逆著風飛向遠處那個身影，卻總在最後關頭失了準頭，徒勞地擦過空氣。
又一聲悶響從對面傳來。
甲板上有人踉蹌倒下，這是第四個了。
桅杆投下的陰影里，加布頓單膝觸地，手掌始終按在刀柄上。
他側過頭，能清楚看見韋爾斯繃緊的下頜線。
作為近戰隊伍的領頭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手下人像活靶子般暴露在外。」韋爾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清晰，「既然壓不住對面，就給我們爭取時間，讓我們挪到更穩妥的位置去。」
韋爾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他迅速做出安排，命令持槍的同伴冒險探頭吸引火力，同時揮手示意近戰人員向船舷一側的貨箱堆移動。
指令執行的代價很快顯現——又一名 ** 在探頭瞬間被擊中，重重栽倒在甲板上。
十次槍響，兩人徹底沒了聲息，六人倒地 ** 。
這樣的命中率讓韋爾斯脊背發涼。
對方只有一個人。
連他這個船隊裡公認槍法最好的人，手心都沁出了冷汗，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加布頓的目光卻轉向緊閉的船長室門扉。」船長，」
他提高聲音，「是守在這裡，還是讓我帶人過去把那個放冷槍的解決掉？」
短暫的寂靜後，門內傳來壓抑的回應，簡短的兩個字里裹著即將爆裂的怒意：「去辦。」
得到許可，加布頓迅速點了五個人，朝韋爾斯那邊偏了偏頭。」盯緊對面，給我們打掩護。」
韋爾斯深深吸進一口帶著硝煙味的空氣， ** 自己集中精神。
在斷斷續續的槍聲遮掩下，加布頓領著五人悄無聲息地滑下船舷，身影沒入碼頭堆疊的陰影中，朝著 ** 飛來的方向快速逼近。
遠處的倉庫屋頂邊緣，末鎝不緊不慢地將新的彈丸壓入槍膛。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幾個從海賊船方向分離出來、正朝自己這邊移動的黑點。
彈孔烙在腳尖前一步的地面上，邊緣還冒著幾縷焦煙。
那是剛才幾輪交火中，最近的一次死亡問候。
「該收網了。」
末鎝的聲音從倉庫陰影里傳來。
狼鼠點了點頭，與塔塔木交換一個眼神。
兩人同時躍下堆滿貨箱的高台，像兩道墜落的影子，撲向加布頓率領的那支小隊。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末鎝才將新的 ** 推入槍膛。
他重新架起槍管，目光穿過準星，落在對面海賊船的甲板上——
韋爾斯藏身的掩體，在視野中清晰得像一枚釘死的靶心。
「找到你了。」
他嘴角浮起極淡的弧度，仿佛那些撕裂空氣的尖嘯並不存在。
對面的射擊明顯密集起來，彈道卻散亂無章。
末鎝熟悉這種節奏：用火力覆蓋代替精度，只為拖住他的動作。
他們想給加布頓的隊伍創造靠近的機會。
「可惜，」
在這片海上，任何新鮮面孔的崛起，總會迅速變成各艘船里佐酒的談資。
前兩天報紙頭條上那個叫艾斯的新人就是如此，如今每個搖晃的船艙里都能聽到他的名字。
而海上的規矩向來如此：想要站得高，就得把原先站在上頭的人踩下去。
於是戰斧酒館裡那短短几分鐘的交鋒，便順理成章地成了絕佳的素材——艾貝和他卡茲特，兩個早就混出名號的老面孔，成了墊腳石；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長鼻子少年，則被越捧越高。
至於被捧上去的人哪天會摔下來，摔得多重，沒人在乎。
卡茲特自己也是踩著別人的肩膀才走到今天，他太清楚這套把戲了。
可清楚歸清楚，真輪到自己的臉面被扔在甲板上任人踐踏時，喉嚨里還是像堵了塊曬乾的海藻。
船長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幹部韋爾斯側身進來，在卡茲特冰冷的注視下走到床尾。
艙室里瀰漫著藥膏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
「有動靜嗎？」
卡茲特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加了巡邏班次之後，附近那些探頭探腦的老鼠確實少了。」
韋爾斯保持著匯報時特有的平板語調，「位置差不多都摸清了。
要不要……」
他抬起手，在頸側虛劃了一下。
「留著。」
卡茲特打斷他，「但要是敢把爪子伸過界，就別怪我們剁了它。」
韋爾斯點了點頭，沒再多話，轉身退了出去。
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重新合攏。
卡茲特的視線釘在門板上，半晌，從鼻腔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冷哼。
先前劫下鉑爾金商會那艘武裝貨船，確實讓尖牛海賊團的名聲又響了幾分，船艙深處也堆滿了真金白銀的收穫。
可財富就像夜裡的燈塔，太亮了，總會引來一群繞著光打轉的飛蛾。
受傷之前，那些藏在暗處的同行只能眼紅。
現在呢？他們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群，遠遠地圍著，等著哪一刻這條受傷的巨獸露出破綻。
但破船還有三斤釘。
就算最近折了不少人手，尖牛海賊團的名號掛在那兒，懸賞金的數字寫在那兒，就足夠讓大多數人在動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這就是這片海上最硬的道理。
倉庫頂層的陰影吞沒了他們的輪廓。
遠處泊位上，那艘船甲板上的火把光暈在夜色里割出明暗交錯的網格。
人影在網格間規律移動，像鐘錶內部咬合的齒輪。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連他們腰間武器的反光都能勉強捕捉——警戒線織得太密了，幾乎沒有留下可供呼吸的縫隙。
「像鐵桶。」
身旁傳來壓低的氣音，帶著喉結滾動的澀響，「從哪兒撕開口子？」
末鎝沒有接話。
他的視線在甲板與人影之間反覆丈量，最後停在桅杆頂端那面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的旗上。
布料抖動的頻率、角度，在他眼底換算成另一組數據。
「驚鳥。」
他說。
「嗯？」
回應他的是金屬部件摩擦的輕響。
末鎝將背後那杆長武器卸下，槍托抵住肩窩，槍管平端，準星緩緩套住遠處某個正在移動的黑點。
問話的人瞬間懂了。
他記得這人的射擊水準，但此刻橫亘在他們與目標之間的，是接近一百五十步的虛空。
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尋常火銃能保持精度的極限，任何嘗試都近乎 ** ——賭注是他們的位置，以及整個行動的突然性。
他沒有出聲勸阻。
另一側的身影也只是沉默地看著那截被刻意加長的槍管，瞳孔里映不出半點認同。
「夠不著。」
簡短的評價。
「夠得著。」
末鎝的呼吸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以前有人告訴我，對某些行當來說，盲目的確信……有時候反而能推開那扇門。」
風從右側臉頰擦過。
他感受著那股持續推壓皮膚的力道，同時在腦內勾勒出彈丸需要攀爬的弧度。
溫度、濕度、目標的步速、甚至腳下屋頂木板的輕微形變——所有變量被碾碎，重組，最後坍縮成指尖即將完成的那個動作。
在扣動扳機前的那個剎那，身體會先於意識給出信號。
一種模糊的「就是此刻」
的震顫，從脊椎末端爬上來。
他扣了下去。
火光在槍口炸開又熄滅的瞬間，一枚鉛丸切開潮濕的夜氣，筆直地貫入遠處那個行走中的人的顱側。
那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悶哼，就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直接摔倒在甲板上。
死寂只維持了心跳兩次的時間。
甲板上剩餘的人像被同一根繩子扯動，同時轉向槍響的大致方位。
然而夜色太厚，距離太遠，他們瞪大的眼睛裡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掩體——！」
嘶吼聲從船尾某處炸開，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尖銳，「找東西擋住自己！」
倉庫頂上，兩道目光釘在末鎝側臉上。
其中一道過了好幾息才吐出兩個字：「漂亮。」
另一道目光則沉進更深的陰影里。
他太清楚這種水準的遠程打擊在接舷前的海戰中意味著什麼——那是能提前放干對手血量的獠牙。
而擁有這種獠牙的，往往都是……
---
**敵我獠牙**
那一槍撕開了夜晚的皮膚。
在同伴短促的吸氣聲中，末鎝臉上沒有任何波紋。
他垂下槍管，開始重新填裝 ** 與彈丸。
十幾次心跳的時間，足夠讓遠處船上那些驚弓之鳥找到各自認為安全的角落蜷縮起來。
槍聲撕裂了碼頭的寂靜。
末鎝的手指離開扳機，硝煙從槍口逸散，混入潮濕的海風中。
他垂下槍管，開始重新裝填 ** 與 ** 。
動作平穩得像在擦拭餐具——十秒，這是燧發槍無法跨越的間隔。
若換成後世的武器，這十秒足夠讓甲板上再多幾具 ** 。
「留意四周。」
他的聲音很淡。
塔塔木與狼鼠沒有回應，但視線已掃向倉庫下方的陰影。
槍火會暴露方位，硝煙會標記位置，這是老式火器逃不掉的代價。
不過慌亂中的人總會犯錯——那些縮在木桶與纜樁後的身影，仍露出了肩膀、小腿、甚至半截後背。
末鎝找到了下一個目標。
那是個將左臂搭在船舷外的男人，衣袖被海風鼓動，像一面招搖的破旗。
末鎝抵住槍托，卻沒有立刻壓下扳機。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呼吸已經屏住。
某種混沌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逐漸凝成清晰的線——就是現在。
第二聲槍響撞碎了風。
遠處傳來慘叫。
** 貫穿了那人的胸腔，沒有擊中臟器，但撕裂的傷口正汩汩湧出暗紅。
甲板上無人敢動，所有眼睛都死死盯著掩體邊緣，仿佛那裡藏著噬人的怪物。
韋爾斯根本沒看倒下的同伴。
他的長槍早已架起，槍口隨著視線移動，最終定格在碼頭東側那座倉庫的屋頂。
海風迎面撲來，帶著咸腥與鐵鏽味，吹得他睫毛顫動。
逆風。
這個詞掠過腦海的瞬間，他的食指已經扣下。
槍聲從碼頭方向反彈回來，像一聲悶咳。
** 打在倉庫另一側的瓦片上，碎裂的陶片濺開，滾落屋檐。
狼鼠瞥了一眼落點，又看向莫塔木。
兩人交換了眼神——對方有個好手，大概率是尖牛海賊團那個以槍法出名的幹部。
但此刻說什麼都多餘。
末鎝裝填好了第三發 ** 。
他重新架起槍，槍口在風中微微起伏，像嗅探獵物的蛇首。
沒有猶豫，沒有等待，當視線與準星重合的剎那，扳機已被壓下。
甲板上又一人倒下。
慘叫聲短促而扭曲，很快被海風扯碎。
倖存者們縮在掩體後，目光不約而同投向韋爾斯藏身的方向，那些眼神里混著恐懼與無聲的質問。
韋爾斯沒有抬頭。
他聽著風聲，指腹摩挲著槍管上被體溫焐熱的金屬紋路，等待下一次機會。
同伴們投來的視線沉甸甸壓在肩上。
韋爾斯與另外幾名持長槍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指節繃得發白，接連扣動扳機。
** 逆著風飛向遠處那個身影，卻總在最後關頭失了準頭，徒勞地擦過空氣。
又一聲悶響從對面傳來。
甲板上有人踉蹌倒下，這是第四個了。
桅杆投下的陰影里，加布頓單膝觸地，手掌始終按在刀柄上。
他側過頭，能清楚看見韋爾斯繃緊的下頜線。
作為近戰隊伍的領頭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手下人像活靶子般暴露在外。」韋爾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清晰，「既然壓不住對面，就給我們爭取時間，讓我們挪到更穩妥的位置去。」
韋爾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他迅速做出安排，命令持槍的同伴冒險探頭吸引火力，同時揮手示意近戰人員向船舷一側的貨箱堆移動。
指令執行的代價很快顯現——又一名 ** 在探頭瞬間被擊中，重重栽倒在甲板上。
十次槍響，兩人徹底沒了聲息，六人倒地 ** 。
這樣的命中率讓韋爾斯脊背發涼。
對方只有一個人。
連他這個船隊裡公認槍法最好的人，手心都沁出了冷汗，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加布頓的目光卻轉向緊閉的船長室門扉。」船長，」
他提高聲音，「是守在這裡，還是讓我帶人過去把那個放冷槍的解決掉？」
短暫的寂靜後，門內傳來壓抑的回應，簡短的兩個字里裹著即將爆裂的怒意：「去辦。」
得到許可，加布頓迅速點了五個人，朝韋爾斯那邊偏了偏頭。」盯緊對面，給我們打掩護。」
韋爾斯深深吸進一口帶著硝煙味的空氣， ** 自己集中精神。
在斷斷續續的槍聲遮掩下，加布頓領著五人悄無聲息地滑下船舷，身影沒入碼頭堆疊的陰影中，朝著 ** 飛來的方向快速逼近。
遠處的倉庫屋頂邊緣，末鎝不緊不慢地將新的彈丸壓入槍膛。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幾個從海賊船方向分離出來、正朝自己這邊移動的黑點。
彈孔烙在腳尖前一步的地面上，邊緣還冒著幾縷焦煙。
那是剛才幾輪交火中，最近的一次死亡問候。
「該收網了。」
末鎝的聲音從倉庫陰影里傳來。
狼鼠點了點頭，與塔塔木交換一個眼神。
兩人同時躍下堆滿貨箱的高台，像兩道墜落的影子，撲向加布頓率領的那支小隊。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末鎝才將新的 ** 推入槍膛。
他重新架起槍管，目光穿過準星，落在對面海賊船的甲板上——
韋爾斯藏身的掩體，在視野中清晰得像一枚釘死的靶心。
「找到你了。」
他嘴角浮起極淡的弧度，仿佛那些撕裂空氣的尖嘯並不存在。
對面的射擊明顯密集起來，彈道卻散亂無章。
末鎝熟悉這種節奏：用火力覆蓋代替精度，只為拖住他的動作。
他們想給加布頓的隊伍創造靠近的機會。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