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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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貝和卡茲特的目標名單上,寫著的分明是「烏索普」

  ,不是他狼鼠。

  他究竟在恐懼什麼?

  然而記憶不受控制地倒流,清晰回放出戰斧酒館裡的一幕:自己主動攔在卡茲特面前的身影。

  此刻回想,每一幀畫面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內臟緊縮。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當時擂鼓般的心跳。

  愚蠢。

  這兩個字沉甸甸地壓下來。

  原來,自始至終站在懸崖邊緣的,只有他自己。

  某種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

  他嘗到了咸澀的味道,順著嘴角滲進唇縫。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木頭,「等他們找上門,不如我們先動手。

  徹底解決。」

  他緩緩抬起眼,眼底的血絲在燈光下泛著紅。

  殺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一點點從瞳孔深處暈染開來。

  他任由那滾燙的液體划過臉頰,留下冰涼的痕跡。」烏索普……我沒想到,你竟然……」

  話沒能說完。

  一隻手掌重重落在他肩頭,力道沉實,壓得他骨頭微微一沉。

  烏索普舉起了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著跳動的燭火。」不必多說。」

  他的聲音很平穩,「都在這裡了。」

  「喝。」

  狼鼠舉起杯,兩隻陶杯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輕響。

  酒液晃出杯沿,濺濕了他的虎口。

  吧檯後面,塔塔木垂著眼瞼,正在擦拭一隻玻璃杯。

  杯壁反射著模糊的光影,恰好掩去了他唇角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作為旁觀者,他看得清楚:挖好的坑還在原地,等著人跳下去的那個,自己卻已經滑到了坑底。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兩人同時將空杯頓在檯面上。

  塔塔木無聲地取出一瓶新的酒,瓶身透明,裡面晃蕩著無色的液體。

  他拔開木塞,為兩隻空杯重新斟滿。」請你們的。」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

  「多謝。」

  烏索普說,儘管他的指尖在杯沿上停留了片刻,似乎並無意再飲。

  他輕輕轉動杯腳,側過臉,目光落在狼鼠濕漉漉的頰邊。」時間拖得越久,對你越不利。」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今晚就行動。

  你認為呢?」

  狼鼠沉默了。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在心裡狠狠咒罵了一句,但最終只是從齒縫裡擠出一口氣。」……我也這麼想。」

  到了這一步,他反而開始權衡。

  艾貝和卡茲特,兩個懸賞金額超過三千萬的海賊。

  如果能藉此機會除掉他們……這並非壞事。

  屬於海軍的本能開始在血液里甦醒,利弊的天平在腦中無聲傾斜。

  他在這裡孤立無援,而眼前這個人,或許是一份意外降臨的助力。

  烏索普並不知曉對方心中翻騰的權衡。

  他清楚,僅僅依靠對「未來可能發生之事」

  的推測,並不足以讓狼鼠拼盡全力。

  更何況,艾貝和卡茲特必須由他親手了結。

  「我考慮過了,」

  烏索普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入酒館角落的陰影里,「最危險的部分,我來處理。

  你只需要設法引開他們手下那些雜兵。

  能做到嗎?」

  狼鼠的眉毛挑了起來,目光定在末鎝臉上。

  「眼下講這些都沒用。」

  末鎝將手邊的暗鴉拿起,指節摩挲過刀鞘冰涼的紋路,「最要緊的是把能弄到的消息都弄到手。

  就算不能添幾分把握,至少也能少踩幾個坑。」


  他停頓片刻,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弧度。

  「可惜,我剛在塔塔木那兒花光了錢,兜里只剩幾張皺巴巴的票子。

  指望著靠這點兒東西換情報,怕是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他抬起眼,視線轉向對面,「你呢,狼鼠?手頭可還寬裕?」

  「一個子兒也沒有。」

  狼鼠答得乾脆。

  他這身份,掙來的錢從來留不到第二天。

  哪天要是突然沒了命,攢下的錢財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別人。

  「原來你也一樣。」

  末鎝輕輕吐了口氣,原本那點指望落了個空。

  狼鼠的腮幫子動了動。」錢雖然沒有,消息倒還知道幾條。」

  末鎝的眼睛倏然亮了一下。

  山窮水盡處,竟又撞見一條岔路。

  他想要情報,不只是為了躲開危險,更是盤算著那本筆記里能多添幾行字。

  狼鼠此刻卻換上一副鄭重其事的神色,壓低了嗓音:

  「常年在瘋帽鎮扎窩的海賊團,賞金超過五千萬的,一共七支。

  艾貝和卡茲特領的那兩支,就在裡頭。」

  「這兩個人,自個兒的腦袋就值三千萬以上。

  手底下還養著好幾個賞金過千萬的骨幹。

  你要動他們,這些影子都得先數清楚。」

  「裡頭最該留神的,是卡茲特手下那個叫拉格倫的。

  賞金一千九百萬,使刀的行家。」

  話音落下,狼鼠的眼風悄悄掃過末鎝的臉。

  提起這個名字,不過是他隨手落下的一枚石子。

  末鎝神色凝了凝,認真點頭:「一千九百萬的使刀好手……確實不能大意。」

  這正是他等著上鉤的魚。

  就算碰不到卡茲特,能拿下這個拉格倫,也算沒白跑一趟。

  狼鼠將他每一絲反應收進眼底,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不過那人運氣不好,前些日子已經沒了。」

  「……」

  末鎝一時沒出聲。

  人都死了,還特意拎出來說一遍?

  整件事翻到底,拉格倫那條命雖然是索爾收走的,可追根溯源,卻是末鎝在暗處推了一把。

  只是他自己完全蒙在鼓裡。

  他念頭忽地一轉,自然而然想起那個夜晚——巷道里跟在雷德身旁的那個模糊影子。

  該不會……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放掉了一個能填滿經驗槽的大傢伙?

  難怪卡茲特會咬著這件事不肯鬆口。

  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杯沿,末鎝讓那點細微的疼在胸腔里散了散,才抬起眼,語氣尋常得像在問天氣:「那個拉格倫……怎麼沒的?」

  「一顆 ** 的事。」

  短暫的沉默。

  末鎝抬手按了按額角,聲音穩得聽不出波瀾:「明白了。」

  狼鼠的目光沒從他臉上移開。

  詭槍替這小子處理了拉格倫,卻一個字沒透——這種藏在暗處的回護,分量不輕。

  也就是說,末鎝這個人,對詭槍而言是有價值的。

  或許再加上店裡那姑娘……狼鼠的念頭在心底轉了幾圈,面上卻紋絲不動,接著往下說:「卡茲特最近折損不小。

  拉格倫之外,前些天拍賣會跑了個魚人奴隸,他手下死傷過半。」

  末鎝眼睫微動。

  「他手底下還有兩個得留神的。

  一個叫韋爾斯,槍用得不錯,腦袋值近千萬;另一個是加布頓,懸賞一千四百萬,使刀,雖不及拉格倫,也不好對付。」

  狼鼠頓了頓,「卡茲特自己是動物系能力者,再養幾天傷,下地活動不成問題。

  我的意思是——先動尖牛海賊團。」

  身為海軍,狼鼠清楚這樁刺殺利大於弊。

  既然已經踏進這局,不如推它一把。


  情報便是為此鋪的路。

  「至於艾貝那邊,」

  狼鼠神色沉了沉,「最好別再碰。」

  「理由?」

  「她人手不多,但個個難纏。

  而且,眼下還在鎮上的,有個懸賞過三千萬的傢伙,正變著法子想吞掉艾貝的船隊——明面上說是追求。」

  狼鼠扯了扯嘴角,「艾貝那點特殊癖好,在野心面前算什麼?你若動她,反倒給了那人趁虛而入的藉口。」

  勸末鎝避開艾貝,狼鼠藏了另一層算計:當初扇艾貝耳光的是你,不是我。

  這層心思壓得嚴實,他自然更傾向先解決尖牛海賊團——畢竟真正威脅到他的,只有這一邊。

  末鎝聽罷,沒再追問。

  確實,眼下動艾貝,不明智。

  那並非僅僅由於追逐者的緣故。

  卡茲特的身體特質,以及那個被稱作加布頓的劍士,才是此刻最迫切的需求。

  「先從卡茲特入手。

  關於尖牛海賊團成員的懸賞單,你手邊有嗎?」

  做出決定的同時,末鎝問起最關鍵的一環。

  狼鼠並未多慮——畢竟得先認清面容才能對應信息。

  他的視線轉向塔塔木。

  塔塔木領會其意,拉開另一層抽屜。

  在末鎝略帶訝異的注視下,一疊厚重的懸賞單被取了出來。

  想到塔塔木本就從事情報行當,末鎝隨即釋然。

  狼鼠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化,主動解釋:「在這片區域經營店面的人,大多備著各地海賊的懸賞單。

  能登上懸賞的都不是易與之輩,提前認準長相總沒壞處。」

  「特別是花街那種場所,更是強制要求手下記住每位客人的臉。」

  末鎝緩緩點頭,沒想到背後還有這般考量。

  主要索爾的店鋪里從未見過這類東西。

  不過仔細想想,那間武器店本就位置偏僻,少有客流。

  即便真有客人登門,哪怕是基德那樣的狠角色,在索爾面前不也得規規矩矩?

  得知塔塔木這裡收藏如此齊全,末鎝暗想往後可以常來坐坐。

  塔塔木對懸賞單極為熟悉,片刻便從中抽出三張。

  分別對應卡茲特、韋爾斯與加布頓。

  至於拉格倫的那張,早已被剔除在外。

  末鎝接過懸賞單,目光仔細掃過紙面,將另外兩張面孔刻入記憶。

  倘若今夜行動,能直接解決卡茲特自然最為理想。

  至於尖牛海賊團,船長喪命總會引發某種程度的混亂。

  光是【權力爭奪】這一潛在誘因,就足夠讓他們內部爭執不休了。

  記清相貌後,對狼鼠能力徹底改觀的末鎝,還想試探出更深入的消息。

  「這三人的具體能耐,不知你是否清楚?」

  「韋爾斯不算麻煩,真正棘手的是卡茲特和加布頓……」

  狼鼠適時接話,開始說明那幾人的能力細節。

  末鎝心中微動,凝神傾聽。

  半小時流逝。

  聽完敘述,心滿意足的末鎝以某種「重新審視你」

  的眼神看向狼鼠。

  狼鼠只作未見,轉而正色道:「烏索普,但願今晚一切順利。

  我不願看到你出事。」

  這句話里聽不出虛假。

  末鎝能感覺到那份誠意,不由得頓了頓。

  關於狼鼠動機的猜測,在心底變得愈發模糊難辨。

  但只要並非惡意,他也能坦然接受。

  「作為同伴,我也抱有同樣的念頭。」

  末鎝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對面的男人也仰頭喝乾了杯子。

  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落定。

  狼鼠放下杯子時,指尖在杯壁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他們約定了午夜碰頭,隨後末鎝便帶著那隻總停在他肩頭的烏鴉離開了這間光線昏沉的酒吧。

  門在末鎝身後合攏,帶走了最後一點不屬於此處的聲響。

  狼鼠重新坐回高腳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殘留的濕痕。

  吧檯後的塔塔木依舊在擦拭玻璃杯,柔軟的棉布與光滑的杯壁摩擦,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沙沙聲,仿佛這動作永無止境。

  十分鐘在寂靜與酒氣中流淌過去。

  狼鼠忽然站起身,木質地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 ** 。

  他走向通往二樓的狹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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