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那麼遠方可能展開的圖景，足以讓他胸口發燙。
思緒滾到這裡，呼吸難免急促了幾分。
但他沒讓自己沉進那片虛妄的焰火里。
若是連開頭都熬不過，又何來往後？
更何況，且不說讓貝利歸心，光是那顆果實，眼下就遙不可及。
真要強求，便得預備好站到多弗朗明哥的對立面。
而最繞不開的，還是「收益分流」
這道坎。
他慢慢呼出一口氣，讓翻騰的念頭沉澱下來。
想得再美，路上儘是陡坡，跨不過去便全是泡影。
「不能再分薄了……往後還得把霸氣或果實算進去。」
沉吟許久，那位新星的事跡終究沒撼動他的決定。
筆尖終於觸紙，寫下的是「掌握刀術」
。
雖已落筆，對貝利的前路，他仍存著不淺的期待。
若能令它吞下武器果實自然最好。
即便不成，尋一顆能輔佐戰鬥的惡魔果實也行。
合上筆記，他閉了眼。
黑暗裡浮起的，全是怎樣將貝利打磨成一件趁手工具的零碎念頭。
……
隨後幾日。
儘管填了第二項需求，他仍安靜守在店裡。
他斷定艾貝與卡茲特遲早會找上門。
為了能順勢抬出索爾這尊靠山，這幾 ** 借著學槍的由頭，留住了每早要去花街晨練的老頭子。
可一連幾天過去，門外連半點動靜也沒有。
靜得讓他覺得反常。
這不合常理。
琢磨不透之餘，他順手將六到十號鄰居的那點「養分」
收進了囊中。
收割完附近那些自投羅網的傢伙，末鎝特意繞到桑妮那兒打聽還有沒有新貨上門。
可惜的是，頻繁的清理似乎已經驚動了這一帶，不僅沒有新鮮面孔搬來，連一些他原本瞧不上的小角色也悄悄溜走了。
貝利——這個剛加入不久的新成員——就站在一旁，聽完了兩人那番輕描淡寫的對話。
從那以後，貝利總是不太敢直視末鎝的眼睛。
他當然清楚，能在這個鎮子落腳的人沒幾個善茬，可只要一想到末鎝舉槍時那副毫無波瀾的神情，以及 ** 擊落目標時乾脆利落的聲響，一股寒意便不由自主地從脊背爬上來。
第五天清晨，末鎝沒再挽留索爾。
等那扇門在索爾身後合上，他終於不再壓抑觸碰刀柄的渴望，從貨架深處抽出一柄形制順眼的長刀。
桑妮正翻著報紙，聽見動靜抬起眼皮：「做什麼？」
「試試分量。」
末鎝握著刀鞘，朝她咧了咧嘴。
桑妮眉頭微蹙：「要是讓索爾瞧見，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麼會知道？」
掌心貼上刀柄的剎那，一縷似曾相識的觸感纏繞上來。
不同於握槍時那種沉甸甸的安穩，這感覺更模糊，卻讓整條手臂都充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飽滿。
在這股莫名衝動的驅使下，他幾乎想立刻揮刀——可惜面前沒有敵人，店裡也沒有供練習的木樁。
目光下意識掃向角落。
被鐵鏈捆住上半身的貝利猛地一顫，蠕動著縮進櫃檯內側，躲到了桑妮身後。
末鎝跟著繞進櫃檯，俯身問道：「貝利，哪裡不舒服嗎？」
「沒、沒有。」
「那就好。」
他轉向桑妮，刀尖輕輕點了點貨架，「這把什麼價？」
忽然意識到，何必非去外面找，眼前不就擺著現成的選擇。
「兩百六十萬。」
末鎝沉默地將刀插回原處。
考慮到不給桑妮添麻煩，他沒再伸手去碰第二把，只用指尖虛虛划過一排刀鞘：「這把呢？」
「一百七十萬。」
「旁邊那把？」
「兩百二十萬。」
「最便宜的多少？」
「九十萬。」
末鎝摸了摸口袋裡那疊不到五十萬的鈔票，長長吐了口氣。
看來還是得去鎮上的武器鋪轉轉。
至於店裡第三排貨架上那些二手貨色，他實在提不起興趣。
艾貝與卡茲特那邊的動靜始終不明。
末鎝決定出去一趟。
回房卸掉綁在腿上的鉛塊，他帶齊了武器，又拎起那隻總愛縮在角落的毛團。
下樓時，他故意在店面里踱了幾步，慢慢蹭向門邊。
「站住。」
桑妮的視線落在他驟然輕快許多的腿上，聲音里凝著冰。
末鎝停住，轉過身，臉上先浮起一層茫然的霧氣，緊接著像是瞥見了什麼駭人的景象，瞳孔驟然縮緊。
「桑妮——貝利把鏈子咬斷了！快抓住它！」
「什麼？」
桑妮肩背一繃。
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可是能換回不少叮噹作響的錢幣，若是真溜了，損失的可不止一點。
她猛地扭頭看向身後——
貝利正蜷在櫃檯陰影里，抬起圓溜溜的眼睛，茫然地與她四目相對。
「……」
桑妮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再轉回來時，門口只剩一縷尚未散盡的穿堂風。
貝利敏銳地嗅到了空氣里瀰漫的危險，肚皮貼地，一點一點向牆角蠕動。
…………
靠著一句臨時編造的謊話，末鎝總算從那個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女人眼皮底下溜了出來。
他打算先摸清楚艾貝與卡茲特最近的動向。
原本想去酒館撒點錢換些消息，但腦海里忽然閃過「夜色」
那扇總是半掩著的木門。
「塔塔木……他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念頭一轉，他拐向了那條總瀰漫著陳舊木頭與麥芽發酵氣味的窄街。
約莫三十分鐘後，末鎝推開了夜色酒吧的門。
吧檯後的男人抬起眼睛，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極淡地掠過一絲波紋。
「來了。」
「老樣子。」
末鎝在吧檯前坐下，目光掃過店內昏沉的角落——沒有看見那個總愛披著灰外套的身影。
塔塔木點了點頭，取出玻璃杯與銅壺，手指在瓶罐間安靜地移動。
末鎝托著腮，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從壺嘴傾瀉而下，在杯底旋出一個小小的渦。
很快，一杯泛著細密泡沫的酒被推到他面前。
他舉杯沾了沾唇，放下杯子，直接切入正題。
「我想買點消息。」
「關於誰？」
「艾貝，還有卡茲特。」
「聽過。」
「我要他們最近的情況。」
塔塔木臉上不見半點意外，彎腰拉開抽屜，抽出一張對摺的紙，壓在吧檯木面上，緩緩推了過來。
「狼鼠留下的。」
「哦？」
末鎝眉梢微動，展開信紙。
上面的字跡很簡練，信息卻足夠清晰。
只片刻，他便讀完了全部內容，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原來如此……兩邊都傷得不輕，難怪這些天一點風聲也沒有。」
那天從酒館逃出去之後，艾貝和卡茲特很快便撞在了一起。
火氣越燒越旺，最後誰也沒留手。
結果，底下的人倒沒折損多少，反倒是兩位船長自己，各自躺進了離得不遠的醫館裡。
戰斧酒館裡的混戰戛然而止。
兩邊的人馬都清楚，再糾纏下去只會讓躲在暗處的眼睛占了便宜。
他們拖起各自奄奄一息的領頭者，迅速消失在門外街道的陰影里。
「控制不住怒火的人，往往要付出代價。」
末鎝嘴角彎了彎，眼裡映著一點看戲的光。
他全然沒覺得自己是這場亂子的源頭。
若不是他輕巧避開所有攻擊，又用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碾碎了艾貝的理智，那個女人也不會轉頭將怨氣全撒在卡茲特身上。
沒有那番挑釁，自然不會有後來的衝突，更不至於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
塔塔木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沒什麼起伏：「鎮上已經傳遍了。」
「指這件事？」
末鎝揚了揚手裡那張薄紙。
櫃檯後的男人點了點頭。
「倒是有點棘手……不過，傳開就傳開吧。」
他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淡了。
名聲這種東西，他並不需要，只會讓接下來的行動束手束腳。」這消息，多少錢？」
「不必付。」
「那我就不推辭了。」
正缺錢用，他當然不會客氣，將那疊紙幣重新塞回衣袋。
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放下時，陶瓷底輕磕在木台上，發出細微的響。」塔塔木，我想找把趁手的刀。
哪家鋪子信得過，你清楚麼？」
「你要買刀？」
「嗯。」
「稍等。」
塔塔木似乎有些意外，瞥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離開櫃檯，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末鎝看著他背影，眼裡浮起一絲不解。
沒過多久，樓梯傳來腳步聲，塔塔木抱著六把長短不一的刀走了下來。
看著堆在吧檯上的那些兵器，末鎝挑起眉：「你這兒還做刀劍買賣？」
塔塔木沒有解釋的意思。
這些刀來歷各異：兩把是抵債留下的，四把是從永遠閉上嘴的「客人」
那兒得來的。
他沒多說，只是將刀一字排開。
看出對方不願多談，末鎝也不再追問，目光掃過那幾把刀。
其中一把紅柄黑鞘的長刀瞬間抓住了他的視線。
柄是暗沉的絳紅，鞘是純黑，通體沒有任何紋飾，樸素得近乎黯淡。
他伸手將它拿起，分量比預想中沉。
「鋥——」
刀身出鞘的瞬間，一線寒光掠過。
筆直的刃面上映出他半張臉，紋路清晰如水面漣漪。
「這把，什麼價錢？」
「六十萬。」
塔塔木報出這個數字，是因為當初抵押它的人只肯出這個價。
至於它真正值多少，他並不清楚。
末鎝的手指在衣袋外緣輕輕按了按，面上神色未變：「貴了。
四十萬，行麼？」
「可以。」
塔塔木答得乾脆。
末鎝掂了掂掌中那柄新得的兵刃，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滲進來。
他數出四張面額十萬的紙鈔，遞向櫃檯後的男人。
塔塔木接過，指尖在紙幣邊緣輕輕一刮，確認無誤後便收進抽屜深處。
交易完成得無聲無息。
剩下的幾把刀被塔塔木抱回裡屋。
末鎝留在原地，手腕一抖，刃鋒劃開凝滯的空氣，發出短促的嗡鳴。
他試著做了幾個劈砍的動作，刀身沉甸甸地墜著手腕，卻又在揮動時帶起流暢的弧線。
還算順手。
他瞥見塔塔木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概是想提醒他別在店裡亂揮——但店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低頭擦拭一隻玻璃杯。
片刻後，末鎝收勢，將長刀豎在身側。
暗鴉。
這名字忽然跳進腦海。
就叫這個吧。
情報到手，刀也尋著了，該回去了。
他轉向塔塔木，正要開口告別——
門軸轉動的聲音打斷了他。
推門進來的人戴著一頂黑色禮帽，手杖點地的節奏不緊不慢。
是拉斐特。
末鎝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靜地移開。
和上次不同，這次他早有預料。
驚訝被壓成了心底一絲極淡的漣漪，面上卻不起波瀾。
他垂下眼，仿佛進來的不過是個無關的過客。
拉斐特徑直走向吧檯，一疊紙幣被輕輕放在木質檯面上。
塔塔木收錢，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去。
對方展開掃了幾眼，折起塞進大衣內袋。
交易完成得乾脆利落。
然而拉斐特並未離開。
思緒滾到這裡，呼吸難免急促了幾分。
但他沒讓自己沉進那片虛妄的焰火里。
若是連開頭都熬不過，又何來往後？
更何況，且不說讓貝利歸心，光是那顆果實，眼下就遙不可及。
真要強求，便得預備好站到多弗朗明哥的對立面。
而最繞不開的，還是「收益分流」
這道坎。
他慢慢呼出一口氣，讓翻騰的念頭沉澱下來。
想得再美，路上儘是陡坡，跨不過去便全是泡影。
「不能再分薄了……往後還得把霸氣或果實算進去。」
沉吟許久，那位新星的事跡終究沒撼動他的決定。
筆尖終於觸紙，寫下的是「掌握刀術」
。
雖已落筆，對貝利的前路，他仍存著不淺的期待。
若能令它吞下武器果實自然最好。
即便不成，尋一顆能輔佐戰鬥的惡魔果實也行。
合上筆記，他閉了眼。
黑暗裡浮起的，全是怎樣將貝利打磨成一件趁手工具的零碎念頭。
……
隨後幾日。
儘管填了第二項需求，他仍安靜守在店裡。
他斷定艾貝與卡茲特遲早會找上門。
為了能順勢抬出索爾這尊靠山，這幾 ** 借著學槍的由頭，留住了每早要去花街晨練的老頭子。
可一連幾天過去，門外連半點動靜也沒有。
靜得讓他覺得反常。
這不合常理。
琢磨不透之餘，他順手將六到十號鄰居的那點「養分」
收進了囊中。
收割完附近那些自投羅網的傢伙，末鎝特意繞到桑妮那兒打聽還有沒有新貨上門。
可惜的是，頻繁的清理似乎已經驚動了這一帶，不僅沒有新鮮面孔搬來，連一些他原本瞧不上的小角色也悄悄溜走了。
貝利——這個剛加入不久的新成員——就站在一旁，聽完了兩人那番輕描淡寫的對話。
從那以後，貝利總是不太敢直視末鎝的眼睛。
他當然清楚，能在這個鎮子落腳的人沒幾個善茬，可只要一想到末鎝舉槍時那副毫無波瀾的神情，以及 ** 擊落目標時乾脆利落的聲響，一股寒意便不由自主地從脊背爬上來。
第五天清晨，末鎝沒再挽留索爾。
等那扇門在索爾身後合上，他終於不再壓抑觸碰刀柄的渴望，從貨架深處抽出一柄形制順眼的長刀。
桑妮正翻著報紙，聽見動靜抬起眼皮：「做什麼？」
「試試分量。」
末鎝握著刀鞘，朝她咧了咧嘴。
桑妮眉頭微蹙：「要是讓索爾瞧見，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麼會知道？」
掌心貼上刀柄的剎那，一縷似曾相識的觸感纏繞上來。
不同於握槍時那種沉甸甸的安穩，這感覺更模糊，卻讓整條手臂都充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飽滿。
在這股莫名衝動的驅使下，他幾乎想立刻揮刀——可惜面前沒有敵人，店裡也沒有供練習的木樁。
目光下意識掃向角落。
被鐵鏈捆住上半身的貝利猛地一顫，蠕動著縮進櫃檯內側，躲到了桑妮身後。
末鎝跟著繞進櫃檯，俯身問道：「貝利，哪裡不舒服嗎？」
「沒、沒有。」
「那就好。」
他轉向桑妮，刀尖輕輕點了點貨架，「這把什麼價？」
忽然意識到，何必非去外面找，眼前不就擺著現成的選擇。
「兩百六十萬。」
末鎝沉默地將刀插回原處。
考慮到不給桑妮添麻煩，他沒再伸手去碰第二把，只用指尖虛虛划過一排刀鞘：「這把呢？」
「一百七十萬。」
「旁邊那把？」
「兩百二十萬。」
「最便宜的多少？」
「九十萬。」
末鎝摸了摸口袋裡那疊不到五十萬的鈔票，長長吐了口氣。
看來還是得去鎮上的武器鋪轉轉。
至於店裡第三排貨架上那些二手貨色，他實在提不起興趣。
艾貝與卡茲特那邊的動靜始終不明。
末鎝決定出去一趟。
回房卸掉綁在腿上的鉛塊，他帶齊了武器，又拎起那隻總愛縮在角落的毛團。
下樓時，他故意在店面里踱了幾步，慢慢蹭向門邊。
「站住。」
桑妮的視線落在他驟然輕快許多的腿上，聲音里凝著冰。
末鎝停住，轉過身，臉上先浮起一層茫然的霧氣，緊接著像是瞥見了什麼駭人的景象，瞳孔驟然縮緊。
「桑妮——貝利把鏈子咬斷了！快抓住它！」
「什麼？」
桑妮肩背一繃。
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可是能換回不少叮噹作響的錢幣，若是真溜了，損失的可不止一點。
她猛地扭頭看向身後——
貝利正蜷在櫃檯陰影里，抬起圓溜溜的眼睛，茫然地與她四目相對。
「……」
桑妮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再轉回來時，門口只剩一縷尚未散盡的穿堂風。
貝利敏銳地嗅到了空氣里瀰漫的危險，肚皮貼地，一點一點向牆角蠕動。
…………
靠著一句臨時編造的謊話，末鎝總算從那個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女人眼皮底下溜了出來。
他打算先摸清楚艾貝與卡茲特最近的動向。
原本想去酒館撒點錢換些消息，但腦海里忽然閃過「夜色」
那扇總是半掩著的木門。
「塔塔木……他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念頭一轉，他拐向了那條總瀰漫著陳舊木頭與麥芽發酵氣味的窄街。
約莫三十分鐘後，末鎝推開了夜色酒吧的門。
吧檯後的男人抬起眼睛，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極淡地掠過一絲波紋。
「來了。」
「老樣子。」
末鎝在吧檯前坐下，目光掃過店內昏沉的角落——沒有看見那個總愛披著灰外套的身影。
塔塔木點了點頭，取出玻璃杯與銅壺，手指在瓶罐間安靜地移動。
末鎝托著腮，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從壺嘴傾瀉而下，在杯底旋出一個小小的渦。
很快，一杯泛著細密泡沫的酒被推到他面前。
他舉杯沾了沾唇，放下杯子，直接切入正題。
「我想買點消息。」
「關於誰？」
「艾貝，還有卡茲特。」
「聽過。」
「我要他們最近的情況。」
塔塔木臉上不見半點意外，彎腰拉開抽屜，抽出一張對摺的紙，壓在吧檯木面上，緩緩推了過來。
「狼鼠留下的。」
「哦？」
末鎝眉梢微動，展開信紙。
上面的字跡很簡練，信息卻足夠清晰。
只片刻，他便讀完了全部內容，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原來如此……兩邊都傷得不輕，難怪這些天一點風聲也沒有。」
那天從酒館逃出去之後，艾貝和卡茲特很快便撞在了一起。
火氣越燒越旺，最後誰也沒留手。
結果，底下的人倒沒折損多少，反倒是兩位船長自己，各自躺進了離得不遠的醫館裡。
戰斧酒館裡的混戰戛然而止。
兩邊的人馬都清楚，再糾纏下去只會讓躲在暗處的眼睛占了便宜。
他們拖起各自奄奄一息的領頭者，迅速消失在門外街道的陰影里。
「控制不住怒火的人，往往要付出代價。」
末鎝嘴角彎了彎，眼裡映著一點看戲的光。
他全然沒覺得自己是這場亂子的源頭。
若不是他輕巧避開所有攻擊，又用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碾碎了艾貝的理智，那個女人也不會轉頭將怨氣全撒在卡茲特身上。
沒有那番挑釁，自然不會有後來的衝突，更不至於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
塔塔木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沒什麼起伏：「鎮上已經傳遍了。」
「指這件事？」
末鎝揚了揚手裡那張薄紙。
櫃檯後的男人點了點頭。
「倒是有點棘手……不過，傳開就傳開吧。」
他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淡了。
名聲這種東西，他並不需要，只會讓接下來的行動束手束腳。」這消息，多少錢？」
「不必付。」
「那我就不推辭了。」
正缺錢用，他當然不會客氣，將那疊紙幣重新塞回衣袋。
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放下時，陶瓷底輕磕在木台上，發出細微的響。」塔塔木，我想找把趁手的刀。
哪家鋪子信得過，你清楚麼？」
「你要買刀？」
「嗯。」
「稍等。」
塔塔木似乎有些意外，瞥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離開櫃檯，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末鎝看著他背影，眼裡浮起一絲不解。
沒過多久，樓梯傳來腳步聲，塔塔木抱著六把長短不一的刀走了下來。
看著堆在吧檯上的那些兵器，末鎝挑起眉：「你這兒還做刀劍買賣？」
塔塔木沒有解釋的意思。
這些刀來歷各異：兩把是抵債留下的，四把是從永遠閉上嘴的「客人」
那兒得來的。
他沒多說，只是將刀一字排開。
看出對方不願多談，末鎝也不再追問，目光掃過那幾把刀。
其中一把紅柄黑鞘的長刀瞬間抓住了他的視線。
柄是暗沉的絳紅，鞘是純黑，通體沒有任何紋飾，樸素得近乎黯淡。
他伸手將它拿起，分量比預想中沉。
「鋥——」
刀身出鞘的瞬間，一線寒光掠過。
筆直的刃面上映出他半張臉，紋路清晰如水面漣漪。
「這把，什麼價錢？」
「六十萬。」
塔塔木報出這個數字，是因為當初抵押它的人只肯出這個價。
至於它真正值多少，他並不清楚。
末鎝的手指在衣袋外緣輕輕按了按，面上神色未變：「貴了。
四十萬，行麼？」
「可以。」
塔塔木答得乾脆。
末鎝掂了掂掌中那柄新得的兵刃，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滲進來。
他數出四張面額十萬的紙鈔，遞向櫃檯後的男人。
塔塔木接過，指尖在紙幣邊緣輕輕一刮，確認無誤後便收進抽屜深處。
交易完成得無聲無息。
剩下的幾把刀被塔塔木抱回裡屋。
末鎝留在原地，手腕一抖，刃鋒劃開凝滯的空氣，發出短促的嗡鳴。
他試著做了幾個劈砍的動作，刀身沉甸甸地墜著手腕，卻又在揮動時帶起流暢的弧線。
還算順手。
他瞥見塔塔木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概是想提醒他別在店裡亂揮——但店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低頭擦拭一隻玻璃杯。
片刻後，末鎝收勢，將長刀豎在身側。
暗鴉。
這名字忽然跳進腦海。
就叫這個吧。
情報到手，刀也尋著了，該回去了。
他轉向塔塔木，正要開口告別——
門軸轉動的聲音打斷了他。
推門進來的人戴著一頂黑色禮帽，手杖點地的節奏不緊不慢。
是拉斐特。
末鎝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靜地移開。
和上次不同，這次他早有預料。
驚訝被壓成了心底一絲極淡的漣漪，面上卻不起波瀾。
他垂下眼，仿佛進來的不過是個無關的過客。
拉斐特徑直走向吧檯，一疊紙幣被輕輕放在木質檯面上。
塔塔木收錢，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去。
對方展開掃了幾眼，折起塞進大衣內袋。
交易完成得乾脆利落。
然而拉斐特並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