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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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氣散開的瞬間,她又多取了兩塊厚實的肉排和一把青綠的菜葉。

  末鎝瞥見那些食材——在這個地方,哪怕是對待一隻來歷不明的動物,餐桌上的標準也從未降低過。

  油鍋滋滋作響的時候,樓梯傳來腳步聲。

  索爾拖著步子走下樓梯,眼皮沉重得像是墜了鉛。

  他徑直拐向走廊盡頭,推開了那扇門。

  大約半分鐘後,一聲尖叫撕裂了屋內的平靜。

  「救救我——!」

  那聲音尖細得不像成年人,每個音節都裹著顫抖。

  廚房裡的兩人同時停下動作。

  他們對視一眼,放下手裡的東西朝聲音來源走去。

  廁所門敞開著。

  索爾單手捏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五指微微收攏。

  那東西的眼珠拼命轉向桑妮的方向,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媽……媽媽……救……」

  桑妮僵在門口。

  讓她愣住的不是那個稱呼,而是這句話本身——從一隻動物嘴裡說出來。

  「能力者?」

  這個念頭最先跳進她的腦海。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她長久以來渴望的東西,竟然被一隻鼬吞進了肚子。

  某種酸澀的東西從胃裡翻上來。

  末鎝沒有立刻下結論。

  會說話的動物未必都與那種果實有關,他知道有些島嶼上存在著更古老的秘密。

  索爾鬆開了手。

  那團毛茸茸的東西跌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著。

  老人轉過臉,目光掃過門外的兩人。

  「誰弄回來的?」

  桑妮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身旁。

  末鎝閉上了眼睛。

  十分鐘後,餐桌旁坐滿了人。

  地板上趴著一團被布條捆緊的小東西,面前擺著肉排和蔬菜。

  這樣的待遇似乎讓它稍微平靜了些,開始小口啃咬食物。

  索爾撕下一塊雞肉,咀嚼幾下便咽了下去。

  他的視線落在地板上那團正在進食的影子。

  「藏得真夠久的。」

  他當然認得出來——拍賣會的商品清單上有過記錄。

  剛才之所以差點捏碎那顆腦袋,是因為從這東西身上嗅到了極其細微的、針對他的惡意。

  雖然淡得像水痕,但逃不過他的感知。

  索爾的手指在觸及那團毛茸茸生物的脖頸前驟然停住。

  他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對殺意的感知早已滲入骨髓,方才那一下幾乎是肌肉的本能反應。

  若非那小傢伙在最後一刻用人類的語言嘶喊出聲,此刻它的頭顱恐怕已經和身體分家了。

  桑妮盯著蜷在桌角的生物,眉頭微蹙。

  幾分鐘前,索爾用一塊深藍色的石頭驗證過——那石頭觸到小傢伙時沒有任何異常反應,證明它確實不曾吞食過惡魔果實。

  可既然如此,它又為何能說話?

  末鎝垂著眼瞼,默默咀嚼著嘴裡的食物。

  他知道答案,但此刻的身份讓他選擇了沉默。

  「偉大航道的深處,生活著一個幾乎不與外界往來的族群。」

  索爾撕下一塊肉排,邊嚼邊說道,「他們被稱為『毛皮族』。

  你撿到的這個小東西,多半帶著那個族群的血脈,只是傳到它這一代已經淡得幾乎察覺不到了。」

  桑妮的眼睛亮了起來:「毛皮族?」

  餐桌邊緣,那團毛茸茸的身影放慢了啃咬肉塊的動作,耳朵微微轉向說話者的方向。

  它生來就與同類不同,因此早早離開了出生的群體。

  為了弄明白自己究竟算什麼,它甚至冒險接近人類聚集地——也正是那次冒險,讓它最終落入了捕獸網。

  索爾卻不願多談,只含糊地擺擺手:「你就想像成一群永久保持著動物形態的人類。」


  末鎝險些被這個解釋嗆到,但轉念一想,某種角度上倒也說得通。

  桑妮已經若有所思地點著頭,腦海里浮現出各種半人半獸的形象。

  「小子,你運氣不錯。」

  索爾灌下一大口酒,喉結滾動著,「這種血脈稀薄的混血種,我這輩子也只見過三四次。

  要是拍賣行那幫人知道它的來歷,怎麼可能隨隨便便留在這種地方?」

  「不至於那麼珍貴吧。」

  末鎝不以為意。

  除非對方願意用那把名為【千鳥】的刀來交換,否則他絕不會改變看法。

  「價值高低,取決於你怎麼使用。」

  索爾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眼底掠過一絲追憶的光,「大概四十年前,偉大航道冒出個風頭極盛的新人海賊。

  他身邊總跟著一隻漆黑的貓——就和這小東西一樣,能聽懂人話,也能開口說話。

  不知情的人都以為那貓吃了惡魔果實,事實上……它確實吃了。」

  索爾端起酒杯,又灌下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眯起眼睛,仿佛在凝視著多年前的某個畫面。」那隻貓……很特別。

  它吞下的不是尋常東西,不是讓人開口說話的果實,也不是變成人的果實。

  它吃掉的,是一顆能讓物體變成武器的果實。」

  他放下杯子,木質的杯底與桌面碰撞出沉悶的響聲。」就因為這個,許多在海上闖蕩多年的老手,都栽在了一個剛冒頭的新人手裡。

  那時候我還年輕,氣盛得很,也差點著了他的道。」

  索爾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能活到今天,多少得謝謝他當年給我那一下子。

  算是……一堂課吧。」

  末鎝聽著,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拼湊出一個精於算計、擅長埋伏的影子。

  他的視線飄向腳邊的貝利。

  他知道有些技術能讓刀劍槍炮獲得野獸的生命與形態,卻從沒想過反過來——讓活生生的動物,去容納一件武器的靈魂。

  仔細琢磨,似乎並非不可能,但動物終究是動物。

  限制太多,破綻也太明顯。

  但貝利不同。

  這隻血脈淡薄的毛皮族,若論吞食那種奇異果實的適應性,恐怕與人類並無二致。

  而且,具備特殊功效的果實,也不止「武器」

  這一種。

  如此操作,或許能塑造出一種……簡化版的雙重能力。

  當然,值不值得將一顆珍貴的果實投注在一隻寵物身上,完全是另一個問題。

  不過,無論如何,這總歸意味著某種潛在的可能性。

  想到這裡,末鎝看貝利的眼神悄然變了。

  他伸出筷子,從盤子裡夾起一根油光發亮的雞腿,輕輕放到貝利面前的空處。

  貝利盯著突然出現的食物,沒有動。

  桑妮的目光也落在貝利身上。

  但她所想的,與末鎝截然不同。

  她微微蹙起眉,低聲重複著之前的念頭:「太糟蹋了。」

  換成是她,絕無可能將惡魔果實用在寵物身上。

  那東西並非隨處可見的石頭,普通人一生能遇見一顆已是僥倖。

  這便是眼界帶來的差異。

  在絕大多數人眼中,惡魔果實是遙不可及的秘寶。

  但末鎝清楚,對於那些盤踞在新世界頂點的大人物而言,麾下幹部幾乎人手一顆果實能力,甚至有人將其隨意處置,毫不可惜。

  說到底,當力量達到某種層次,常人眼中的珍寶,也不過是可供調配的資源之一。

  「所以,」

  桑妮的聲音打斷了末鎝的思緒,她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務實,「還是賣掉它更划算。」

  以她的價值觀,絕無可能在貝利身上浪費一顆惡魔果實。

  重點自然始終落在如何將其變現。

  「它都叫你『媽媽』了,」


  末鎝試圖反駁,儘管手頭並無所謂的武器果實,但他已將貝利視作一項值得觀察的長期投資,「賣掉不太合適吧?」

  話音未落,一根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凌空飛來,擦著他的額角掠過。

  他抬眼,對上桑妮冷冽的視線。

  被一隻狸貓突然稱作「母親」

  ,她自己也感到莫名。

  她又怎麼會知道,貝利那樣稱呼她,僅僅是因為她隨口給了它一個名字。

  末鎝沒讓貝利離開。

  索爾提到的那個名字讓他記在了心裡。

  酒菜下去大半,他又將話題繞了回去。

  索爾顯然被勾起了舊事,酒杯空了又滿,話匣子一旦打開就收不住。

  末鎝和桑妮誰也沒插嘴,只靜靜聽著。

  直到索爾醉得趴倒在桌上,聲音才漸漸低下去,最後只剩鼾聲。

  他們把索爾扶回房間,接著收拾杯盤。

  貝利如今身份不同,不必再關進廁所,但捆著的鐵鏈一道也沒松。

  做完這些,兩人各自回了屋。

  末鎝卸下身上那些沉重的物件,在床沿坐下。

  心念微動,那本冊子便浮現在手中。

  封皮上散布著些許極細微的光點,其中屬於魚人薩姆的那一粒,邊緣似乎多出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凸起。

  他翻開內頁,取出夾著的鉛筆,在空白的紙面上開始書寫。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里,是那些他必須牢牢記住的、關於另一個世界的輪廓。

  日復一日重複這枯燥的功課,只為對抗記憶不可避免的褪色與模糊。

  儘管乏味,卻不可或缺。

  溫習完畢,冊子悄然隱去。

  他轉而拿出那本手抄的筆記,借著燈光仔細讀了兩遍,才合上本子,躺了下去。

  身體剛挨著床鋪,那本冊子又一次出現在他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封皮上第二條尚未被填滿的銀色紋路上,許久沒有移開。

  與艾貝的交手,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刀刃的優勢。

  比起赤手空拳,無論是延伸的距離還是鋒銳的質地,長刀都提供了更多選擇。

  更遠的攻擊範圍,往往也意味著更安全的周旋餘地。

  這與他所傾向的道路頗為吻合。

  他從書脊中抽出了那支羽毛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原本不該再猶豫。

  但索爾今夜醉話里反覆提及的那個海賊,像投入靜水中的石子,在他心裡漾開了一圈圈別的念頭。

  據索爾零碎的描述,那人不僅體術精湛,對於刀、槍乃至許多冷僻兵器的運用也頗有心得。

  不僅如此,他還服下了一枚能全面提升軀體素質的動物系惡魔果實,更搭配了獵貓的武器果實能力,幾種力量交織,曾構築出一種獨特而強悍的戰鬥風格。

  只是,按照索爾帶著嘲弄的回憶,那陣耀眼的光芒並未持續太久,很快便黯淡了下去。

  「什麼都想抓在手裡,最後什麼都握不緊。

  道理誰都明白,可惜天賦再好,路也走不長。」

  索爾說這話時,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最後甚至瞥了末鎝一眼,目光裡帶著清晰的警示。

  末鎝垂下眼。

  那個失敗的先例,他聽進去了。

  他深知一口吞不下整塊餅的道理。

  當然,這前提是手邊沒有那本筆記。

  有了它,他能省下旁人耗費大半光陰的力氣,自然不必步那位新星的後塵。

  眼下,假如貝利真能吞下那顆果實,再往紙頁里填上「掌控兵器」

  的念頭……

  到那時,

  需要遠射,便化作長銃。

  需要劈斬,便凝為利刃。

  需要破甲,便成為重斧。

  千變萬化的廝 ** 段,遲早會讓對手額角沁出冷汗。

  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正是為此。

  原本他已將這念頭按進心底,可貝利的出現,加上索爾那段舊事,又讓死灰復了燃。

  倘若能倚仗筆記熬過最初與中途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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