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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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一次掃視空蕩的客座區,嘴角浮起淺淡的弧度:「這地方很合我意,以後會多來坐坐。」

  塔塔木怔了怔,隔了幾秒才點頭:「隨時歡迎。」

  短暫的接觸讓他對這位客人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親近感。

  但想到狼鼠和昨夜出現的那個危險女人的目標可能正是眼前之人,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再次投向樓梯。

  從昨晚的片段交談中,他已大致猜出狼鼠的另一重身份。

  將末鎝帶至此地的目的,自然也不難推測。

  新結識的朋友嗎……

  塔塔木低頭繼續擦拭杯子,指腹感受著玻璃表面沁出的涼意。

  他沒有介入的打算。

  儘管對這位客人的初印象不壞,但狼鼠是他為數不多的知交,分量終究不同。

  末鎝留意到塔塔木每次開口從不超過五個音節。

  他能理解這種沉默——換作任何成年男性擁有那樣的嗓音,恐怕都會惜字如金。

  樓梯方向傳來細微的動靜,末鎝側過臉:「狼鼠住這兒?」

  塔塔木的下頜動了動。

  玻璃杯沿映著昏黃燈光,末鎝垂眼盯著杯中晃動的液體。

  狼鼠今天竟能精準找到自己,這比酒味更刺鼻。

  像被訓練過的獵犬追蹤氣味,偽裝在他眼裡恐怕只是層薄紙。

  可既然如此,為何又要演那場陌生人的戲?

  為了報復昨夜那顆 ** ?

  那又何必替自己擋下卡茲特的刀?

  思緒像打結的繩索,越扯越亂。

  「狼鼠不該是本名吧?」

  末鎝指尖輕叩台面,「更像綽號。」

  吧檯後的男人移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出聲。

  「冒昧了。」

  末鎝從衣袋抽出一張紙幣,用空杯壓住邊緣,「帳結在這兒。」

  「要離開?」

  塔塔木罕見地主動開口,目光掃過紙幣邊緣的褶皺。

  「下次再來。」

  末鎝起身時,順手從椅腳陰影里拎出那隻試圖溜走的白鼬。

  這小東西縮成團發抖的模樣倒有幾分可憐,可惜它撞上的人從不心軟。

  走到門口時他頓了頓:「替我帶句話給狼鼠。」

  木門合攏的聲音很輕。

  塔塔木站在原地,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

  約莫十分鐘後,樓梯傳來沉重的踩踏聲。

  雙手纏滿繃帶的狼鼠出現在吧檯前,愣住——原本該坐著人的高腳凳空蕩蕩的,只剩半杯殘酒。

  白鼬?他壓根沒想起那團毛球。

  「烏索普呢?」

  「走了。」

  塔塔木瞥了眼他手背上滲出的淡紅。

  「這就走了?!」

  狼鼠重重坐進椅子,抓了抓亂發,「剛搭上線,正該多喝兩杯鞏固交情……」

  他忽然壓低身子湊近:「那傢伙今天差點害死我。

  瞧這手,這背,還有——」

  他側身指了指後腰,「全是拜他所賜。

  換個人早躺進棺材了,我還能坐著算運氣好。」

  抱怨間,他的手指靈巧地滑過杯底,那張萬元紙鈔已消失在他指縫裡。

  一杯劣酒哪值這個價。

  塔塔木別開臉,繼續擦拭早已光潔的玻璃杯。

  對於狼鼠這種一邊痛罵一邊順走錢的行徑,他早學會了用沉默應對。

  狼鼠將紙幣塞進衣袋,抱怨的環節照常結束,順手端起那杯未曾沾唇的酒液一飲而盡。

  「滿上。」

  塔塔木頷首,很快又推來一杯。

  他擦拭著台面,聲音壓得很低:「那個人,就是你要找的?」

  「哪個人?」

  狼鼠一時沒反應過來。


  「烏索普。」

  「這可不像你會問的話。」

  「……」

  「聽我一句,那傢伙表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骨子裡卻是個災星。

  離他越遠,對你越安全。」

  「……」

  「還有,這些事你別插手。

  哪怕已經聽見了什麼,也得裝成什麼都不知道。

  昨晚若不是我攔著,以那位女士的脾氣,光憑『海賊』這兩個字,她就有無數種理由對你拔刀。

  當然,我清楚你的身份。」

  「他也一樣。」

  塔塔木的視線落向末鎝先前坐過的椅子。

  狼鼠猛地轉過臉,眼神里掠過一絲意外。

  「塔塔木,他現在是什麼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將來一定會走上那條路——成為連海軍都覺得頭疼的人物。」

  「為什麼?」

  塔塔木的眉間浮起細微的褶皺。

  狼鼠慢慢放下玻璃杯,拇指沿著杯沿緩緩打轉。」原因很複雜,我不想提,你也別追問。」

  塔塔木不再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其實如果條件允許,說不定……」

  狼鼠那慣常輕浮的神色逐漸沉了下去,眼底不經意間滲出一縷冰涼的寒意。

  咔嚓。

  酒杯突然碎裂,偏偏還是他用那隻受傷頗重的手捏碎的。

  「這……」

  狼鼠盯著滿手碎片,痛心疾首地搖頭:「塔塔木,這杯子哪兒買的?根本就是次品。

  你該拿著這些碎片去找店家討個說法。」

  「一萬。」

  塔塔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真是一萬?」

  狼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萬。」

  塔塔木重複道。

  狼鼠幾乎要哭出來,摸出那張還沒焐熱的鈔票,遞了過去。

  …………

  末鎝安然回到了武器鋪。

  剛跨過門檻,一道銳利的視線便刺了過來。

  桑妮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他身上。

  末鎝裝作沒察覺,徑直走向櫃檯。

  「桑妮,老頭子還沒醒吧?」

  「不清楚。」

  桑妮的語氣硬邦邦的。

  「行。」

  末鎝走到她面前,將手裡那隻白鼬舉高了些。

  「瞧,我帶了個有趣的玩意兒回來。」

  「加菜?」

  桑妮打量著那隻白鼬,疑惑地問。

  白鼬渾身猛地一顫。

  【這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啊???】

  我是鼬寶,一隻生來就帶著香氣、模樣也格外醒目的臭鼬。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身上會是香的。

  我從未理解這身純白皮毛的由來。

  更不明白為何思維總是如此清晰。

  唯一確定的是,討人喜歡的特質既是籌碼也是利刃。

  而我恰好掌握著這兩樣東西。

  這大概就是人類允許我繼續呼吸的原因。

  活著的我顯然比冰冷的 ** 更有用處。

  對此我心知肚明。

  所以即便被囚禁於此,心中也未曾泛起波瀾。

  直到……那個讓我不知如何形容的男人出現。

  * * *

  武器店裡空曠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末鎝與桑妮站在櫃檯前,打量著那隻軟綿綿癱著的白色生物。

  「所以不能煮來吃?」

  桑妮的語氣里透著惋惜。


  「倒不是能不能下鍋的問題。」

  末鎝伸手撥開那對後腿瞥了眼,「是公的。」

  「公母很重要?」

  「原本考慮過配種的可能。」

  末鎝鬆開手,「想想太費事,不如直接換錢。」

  他忽然轉頭:「拍賣會的目錄還在麼?」

  「在柜子里。」

  桑妮拉開抽屜翻找片刻,抽出那本薄冊子。

  末鎝接過來,紙頁在指尖沙沙作響。

  上次桑妮翻得太快,他只來得及瞥見幾行模糊的字跡。

  「這裡。」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頁。

  沒有插圖,整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兩人湊近細讀,這才明白眼前的小東西屬於雜交變種——無論是骨骼結構還是毛色都與尋常臭鼬不同,最特別的是腺體,能分泌出類似花香的氣息。

  正因如此,它才被列入了拍賣名錄。

  通常這類帶香味的活物早該被香水商搶購一空,可它偏偏流落到了海賊聚集的場所。

  也只有像艾貝那樣一時興起的海賊,才會花錢買只寵物回去。

  「確實不普通。」

  末鎝的目光落在白鼬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剛 ** 的兵器。

  「吃了確實浪費。」

  桑妮的視線也黏在那團白色上,仿佛看見了錢袋鼓起的弧度。

  兩道目光如同實質壓在背上。

  白鼬徹底放棄了動彈,像一團融化的雪。

  桑妮聽到吩咐,立刻行動起來。

  她先取來藥箱,仔細處理了那隻小動物腿上的傷口,又用繃帶固定好。

  接著她從儲藏間拖出一卷沉甸甸的金屬鏈條,每一環都有手指關節那麼粗。

  她跪在地上,一圈一圈將鏈條繞在那小東西的軀幹上,直到它幾乎無法動彈。

  整個過程花了將近四十分鐘。

  桑妮退後兩步,審視著自己的成果,輕輕舒了口氣。

  但很快她又皺起眉頭。

  「該把它安置在哪兒呢?」

  她低聲自語。

  就在剛才,她已經給這隻白毛小獸起了個新名字——貝利。

  末鎝環顧四周。

  武器店裡空蕩蕩的,貨架上積著薄灰。」就留在這兒不行嗎?」

  「不行。」

  桑妮立刻搖頭。

  末鎝摸著下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掛到廁所怎麼樣?」

  「廁所……」

  桑妮沉吟著。

  她想起這隻小動物身上持續散發出的那股特殊氣味,確實很適合放在那個空間裡。

  雖然每次使用廁所都得把它暫時移開,會有些麻煩,但比起讓整個店鋪都瀰漫那種香氣,這點不便完全可以接受。

  「好,就廁所。」

  她拍板決定。

  櫃檯上,被冠以新名字的小生物一動不動,只有眼睛還睜著。

  它似乎已經放棄了掙扎。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這大概就是地獄的模樣吧。

  】

  沒過多久,廁所牆壁上多了一個掛鉤。

  鏈條的另一端就系在那裡。

  小小的身影懸在半空,成了這個狹小空間裡天然的空氣清新劑。

  末鎝回房間戴上綁腿的負重,重新回到店面。

  他開始在櫃檯旁做深蹲,桑妮則坐在高腳凳上守著空無一人的店鋪。

  這時她才想起什麼,轉過頭來。

  「對了,這東西到底怎麼來的?」

  她問,「一隻被拍賣的珍稀動物,怎麼會落到你手裡,還帶著傷?」

  末鎝沒有隱瞞,把下午的經歷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桑妮聽著,眼神漸漸變得複雜。

  「算是意外收穫吧。」

  末鎝做完一組動作,直起身擦了擦汗,「當時隨手撿起來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它值錢。

  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會把它扔出去——幸好最後又回到了我手裡。」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

  差一點,這筆橫財就從指縫溜走了。

  至於可能會來的麻煩?只要回到這間武器店,自然有索爾坐鎮。

  桑妮點了點頭,輕聲說:「真是幸運。」

  窗外的光線漸漸暗下來。

  又一個傍晚來臨,索爾的武器店結束了今日的營業——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顧客上門。

  桑妮轉身走進廚房,金屬鍋具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末鎝將門閂落下,木栓與門框摩擦發出短促的吱呀聲。

  他拿起抹布擦拭櫃檯,灰塵在斜照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里緩慢浮動。

  水聲從廚房傳來。

  末鎝將抹布洗淨擰乾,也走進那片瀰漫著食物氣息的空間。

  他接過桑妮遞來的土豆,刀刃與砧板接觸的節奏平穩而熟練。

  雖然桑妮處理食材的手法更利落,但他做出來的食物總能讓人吃完。

  「廁所里那位。」

  末鎝忽然停住動作,「它的那份別漏了。」

  桑妮動作頓了頓,拉開冰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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