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況且【心滴拳聽】的反噬正隱隱發作——他對這門技藝的掌握才剛入門，又沒有【念力】緩衝負擔，加上這身體尚且生澀。
能在那種關頭完整用出來，已經算走運。
環顧四周，陌生的街巷在暮色里沉默。
剛才只顧著逃，根本不知拐進了哪片街區。
他頓了頓，仰頭望向屋頂。
天還沒黑透，從上面走太過顯眼。
暮色尚未完全浸透巷角，末鎝背靠斑駁磚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硬物的輪廓。
遠處傳來斷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敲打著石板路面。
他側身隱入牆影，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
拐角處跌撞出一個身影——是狼鼠，左臂垂落，右手攥著一團灰白皮毛。
「還活著？」
末鎝從暗處踱出，未等對方喘息便揚起聲調，「剛才那陣動靜可把我驚得不輕，還以為追兵繞到前頭了。」
狼鼠抹了把額角的血漬，扯出個乾澀的笑：「命硬，沒交代在那兒。」
他晃了晃手中那團毛絨事物，那東西後腿不自然地蜷曲著，「瞧見這玩意兒落在岔路口，想著或許是你落下的。」
末鎝的目光掠過那顫抖的小獸，眉梢微抬：「艾貝 ** 養的那隻吧？我哪會隨身帶這個。」
「難怪。」
狼鼠恍然鬆手，毛團滾落牆角，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他踢開腳邊碎石，語氣里摻進刻意的輕鬆，「要是知道是那位的東西，我早該繞道走了。」
牆角傳來細微的抽氣聲。
臭鼬將臉埋進前爪，斷骨處的刺痛一陣陣湧上來。
它盯著地面裂縫裡滋生的青苔，喉間滾動著未能出口的咒罵。
狼鼠瞥見末鎝收攏的指節，又補了句：「當時太亂，什麼都顧不上分辨。」
他咧開嘴，齒縫間還殘留著鐵鏽味，「換作是你，肯定比我周全。」
末鎝搖頭，視線投向巷子盡頭逐漸濃稠的夜色：「人沒事就好。
這種節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轉身時衣擺帶起微風，金屬物件滑入袖袋的弧度流暢得近乎自然。
臭鼬蜷縮在陰影里，聽著兩人漸遠的腳步聲。
遠處屋頂掠過晚歸的鳥群，羽翼劃破空氣的聲響像某種遙遠的嗤笑。
它舔了舔前爪沾血的絨毛，終於將那句翻湧的詛咒咽回肚中。
臭鼬蜷縮在地，喉嚨里壓著斷續的嗚咽，每一絲痛楚都化作對狼鼠與末鎝無聲的咒罵。
狼鼠哪會在意它的感受。
他環顧四周，臉上適時浮起驚訝的神色。
「巧了，這地方離我住處不遠。
烏索普兄弟，要不……去我那兒歇歇腳？」
他本想說「處理傷口」
，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眼前這人渾身上下哪有半點傷痕？反倒是自己，兩隻手幾乎廢了，身上處處 ** 辣地疼。
末鎝聽了，只是輕輕一笑。
「……」
狼鼠愣住，等了片刻才試探著問：「這笑聲……是答應了？」
「那就去坐坐。」
末鎝原本要拒絕，念頭一轉卻又應下。
他察覺狼鼠舉止有些異常，可之前在酒館裡，若不是這人主動攔下卡茲特……
就憑這一點，去看看對方究竟在盤算什麼，也未嘗不可。
見末鎝點頭，狼鼠心頭猛地一松，仿佛所有疼痛都值得了。
但他臉上仍維持著平靜，只淡淡道：「跟我來。」
說完便轉身向前走去。
末鎝悄無聲息地將某樣東西收進袖中，隨即跟上。
走出幾步，他忽然回頭，目光落向那隻正貼著地面、一點一點向遠處挪動的白色身影。
「狼鼠老兄，」
他語氣隨意，「你說……臭鼬的肉，能吃嗎？」
狼鼠停步，也跟著回頭望去。
兩道視線像冰冷的針，刺得那隻白鼬渾身僵直，再不敢挪動分毫。
【這兩個瘋子……！】
夜色漸濃，街燈昏黃。
那隻生物——或許稱作白鼬更貼切些。
若再寬容點，甚至可稱它香鼬。
末鎝忽然提起這隻正拼命逃離現場的小獸，自然不是為了嘗什麼野味。
他看中的是別的東西。
能換多少貝利呢？
這念頭讓他看向白鼬的目光更深了幾分。
手頭正好缺錢買把像樣的刀。
唔，到時候若真得了刀，便取名【白鼬】吧——也算沒辜負它這番「奉獻」
。
狼鼠對臭鼬能否入口毫無興趣。
他那片刻的沉吟，不過是在竭力揣摩末鎝的心思。
「能吃！」
只停頓了兩秒，狼鼠便斬釘截鐵地答道。
究竟能不能吃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出末鎝對那東西有意。
這就夠了。
這大概便是與人相交的訣竅之一：站在對方的立場去想。
末鎝笑了笑：「那就帶上吧。」
「成，我那兒有個手藝不錯的廚子。」
狼鼠接得很快，「就算真是臭鼬肉，他也能料理得讓人食指大動。」
狼鼠頷首，視線停在末鎝臉上。
四目相對的時間被拉長了。
末鎝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
狼鼠卻漸漸蹙起眉。
幾步之外，那隻沾滿污跡的生物還在艱難地挪動身體。
「為什麼不去追它？」
狼鼠心裡冒出疑問，「我說錯話了麼？」
困惑讓他脊背微微發僵。
在弄清楚之前，他只能站在原地，像一尊陪襯的雕塑。
然後他察覺到了——末鎝的視線落點，是他那雙染紅的手。
「是因為這個？」
狼鼠忽然有些恍然，「那本手冊里寫過，替對方考慮，對方也會回報你……原來是真的。」
一絲暖意剛升起來，又迅速冷卻。
不對。
好像不是那樣。
看著對方始終不變的笑容，狼鼠試探著開口：「需要我替你抓住它麼？」
「這怎麼好意思。」
末鎝說著，目光掃過地上那道拖出的污痕。
狼鼠肩膀鬆了松——看來猜錯了。
但末鎝緊接著補了一句：「不過你既然主動提了，那就勞煩你。」
「……」
狼鼠沒說話。
指節捏得發白，某種衝動在血管里竄了一下。
大約一刻鐘後。
巷道深處，昏黃的燈光從一扇門裡滲出來。
「是這兒。」
末鎝環顧四周。
昨夜在這裡處理掉三個目標，也是在這裡初次遇見這位總缺同伴的男人。
那時候注意力全在獵物身上，根本沒留意這間藏在陰影里的屋子。
他的視線停在門邊那盞燈上——燈座被雕成顱骨形狀，火苗在眼眶裡跳動。
這景象勾起了某些碎片。
在另一個世界，為了獲取消息，他時常走進那些不見光的場所。
去得最多的，永遠是藏在最暗處的酒館。
那些地方從不歡迎普通人。
裝飾總是怪誕又陰沉，顱骨燈幾乎是標配。
眼前這間掛著「夜色」
招牌的店，竟讓他感到一絲模糊的熟悉。
「進來。」
狼鼠推開門，示意他跟上。
穿過短窄的過道，一片暗紅色的光暈籠罩著 ** 的環形櫃檯。
櫃檯後，店主正用布擦拭杯壁，聽見腳步聲，側臉望過來。
當他的目光掠過末鎝時，眼底有什麼極快地閃了一下。
昨晚那個帶刀的女人身影，忽然在記憶里浮現出來。
塔塔木將視線從門口收回來，垂眼盯著手中那塊半濕的棉布。
玻璃杯沿上還沾著一點水漬，他緩慢地轉動手腕，直到它完全消失。
末鎝的目光掃過那張濃眉方臉，隨後移向空蕩蕩的大廳。
椅子整齊地倒扣在桌面上，在昏黃壁燈下投出短短的影子。
這裡和索爾那家武器鋪一樣冷清，可裝潢卻講究得多——燈光是暖的，座位排布也刻意錯開，留出了私密的角落。
可惜瘋帽鎮上的海賊更愛鬧哄哄的酒館，沒人願意走進這樣安靜的地方。
吧檯前傳來輕微的碰撞聲。
狼鼠把那隻癱軟的白鼬擱在光滑的檯面上。
「塔塔木，」
他朝擦拭酒杯的男人抬了抬下巴，「這兒的老闆，我認識好些年了。
別看他塊頭大，廚房裡的活兒沒有他不會的。」
狼鼠說著拍了拍白鼬的後頸，「要是讓他料理這隻東西，保准讓你忘了它原來的模樣。」
白鼬的尾巴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這位是烏索普，」
狼鼠轉向塔塔木，同時朝末鎝招了招手，「剛在街上碰見的。」
末鎝走近吧檯，朝塔塔木點了點頭。
對方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片刻，隨即又低下頭去。
「他就這脾氣，」
狼鼠觀察著末鎝的表情，「不是針對你。」
「沒事。」
狼鼠咧了咧嘴，轉而用手指戳了戳那隻毫無生氣的動物。」塔塔木，烏索普想嘗嘗它的肉。
你看著處理吧。」
塔塔木瞥了一眼那團灰白的毛皮，搖頭。
「三倍價錢。」
沒有回應。
「五倍！」
狼鼠舉起那隻沾著暗紅污跡的手掌。
塔塔木終於開口：「不能吃。」
「為什麼？跟兔子肉差不多吧？」
「……」
狼鼠肩膀垮了下來。
末鎝卻因為耳邊響起的聲音怔了怔——那音色清亮柔和，和這張粗獷的臉孔完全對不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個地方遇見過的一個人，那人也有著類似的反差。
塔塔木臉上沒什麼表情。
狼鼠見末鎝只是略顯詫異，並沒有露出譏笑的神色，暗自鬆了口氣。
「看來是沒口福了，」
狼鼠遺憾地拍了拍白鼬，「它不能進鍋子。」
末鎝原本就不是真要吃了它，便順著話頭接道：「確實可惜。」
狼鼠拎起那隻白鼬甩向旁邊的座位。」塔塔木，給這位客人來杯你最拿手的。」
他轉向末鎝，「稍坐片刻，我去處理點事。」
「好。」
酒保應聲開始準備飲品。
狼鼠走向樓梯，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樓的拐角。
吧檯前，末鎝觀察著對方流暢的動作，忽然開口：「你的嗓音讓我想起一個人。」
塔塔木手中的調酒器停頓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說話者，片刻沉默後，繼續完成手中的動作。
末鎝環顧四周。
這裡的陳設與戰斧酒館截然不同，空氣里飄著木頭與舊皮革混合的氣味。」是個好地方。」
他評價道。
「承蒙誇獎。」
一杯泛著琥珀光澤的液體被推到他面前。
末鎝沒有去碰杯子。
「你這兒也做消息買賣嗎？」
塔塔木擦杯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你是海上來的？」
這突兀的反問讓末鎝挑了挑眉。
海賊？他從未將自己歸入那個行列，未來也不打算與那種身份產生瓜葛。
「不是。」
塔塔木的目光短暫飄向樓梯方向，隨後垂下眼帘，重新拿起一塊軟布開始擦拭早已潔淨的玻璃杯。
擦拭的動作很慢，指節微微發白。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末鎝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做。」
這間酒吧確實提供某些特殊服務——這也是狼鼠會長期停留並與他結識的原因。
末鎝臉上露出預料之中的神情。
開在這種偏僻角落的店面，往往不止經營表面生意。
某些世界的規則總是相似的。
能在那種關頭完整用出來，已經算走運。
環顧四周，陌生的街巷在暮色里沉默。
剛才只顧著逃，根本不知拐進了哪片街區。
他頓了頓，仰頭望向屋頂。
天還沒黑透，從上面走太過顯眼。
暮色尚未完全浸透巷角，末鎝背靠斑駁磚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硬物的輪廓。
遠處傳來斷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敲打著石板路面。
他側身隱入牆影，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
拐角處跌撞出一個身影——是狼鼠，左臂垂落，右手攥著一團灰白皮毛。
「還活著？」
末鎝從暗處踱出，未等對方喘息便揚起聲調，「剛才那陣動靜可把我驚得不輕，還以為追兵繞到前頭了。」
狼鼠抹了把額角的血漬，扯出個乾澀的笑：「命硬，沒交代在那兒。」
他晃了晃手中那團毛絨事物，那東西後腿不自然地蜷曲著，「瞧見這玩意兒落在岔路口，想著或許是你落下的。」
末鎝的目光掠過那顫抖的小獸，眉梢微抬：「艾貝 ** 養的那隻吧？我哪會隨身帶這個。」
「難怪。」
狼鼠恍然鬆手，毛團滾落牆角，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他踢開腳邊碎石，語氣里摻進刻意的輕鬆，「要是知道是那位的東西，我早該繞道走了。」
牆角傳來細微的抽氣聲。
臭鼬將臉埋進前爪，斷骨處的刺痛一陣陣湧上來。
它盯著地面裂縫裡滋生的青苔，喉間滾動著未能出口的咒罵。
狼鼠瞥見末鎝收攏的指節，又補了句：「當時太亂，什麼都顧不上分辨。」
他咧開嘴，齒縫間還殘留著鐵鏽味，「換作是你，肯定比我周全。」
末鎝搖頭，視線投向巷子盡頭逐漸濃稠的夜色：「人沒事就好。
這種節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轉身時衣擺帶起微風，金屬物件滑入袖袋的弧度流暢得近乎自然。
臭鼬蜷縮在陰影里，聽著兩人漸遠的腳步聲。
遠處屋頂掠過晚歸的鳥群，羽翼劃破空氣的聲響像某種遙遠的嗤笑。
它舔了舔前爪沾血的絨毛，終於將那句翻湧的詛咒咽回肚中。
臭鼬蜷縮在地，喉嚨里壓著斷續的嗚咽，每一絲痛楚都化作對狼鼠與末鎝無聲的咒罵。
狼鼠哪會在意它的感受。
他環顧四周，臉上適時浮起驚訝的神色。
「巧了，這地方離我住處不遠。
烏索普兄弟，要不……去我那兒歇歇腳？」
他本想說「處理傷口」
，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眼前這人渾身上下哪有半點傷痕？反倒是自己，兩隻手幾乎廢了，身上處處 ** 辣地疼。
末鎝聽了，只是輕輕一笑。
「……」
狼鼠愣住，等了片刻才試探著問：「這笑聲……是答應了？」
「那就去坐坐。」
末鎝原本要拒絕，念頭一轉卻又應下。
他察覺狼鼠舉止有些異常，可之前在酒館裡，若不是這人主動攔下卡茲特……
就憑這一點，去看看對方究竟在盤算什麼，也未嘗不可。
見末鎝點頭，狼鼠心頭猛地一松，仿佛所有疼痛都值得了。
但他臉上仍維持著平靜，只淡淡道：「跟我來。」
說完便轉身向前走去。
末鎝悄無聲息地將某樣東西收進袖中，隨即跟上。
走出幾步，他忽然回頭，目光落向那隻正貼著地面、一點一點向遠處挪動的白色身影。
「狼鼠老兄，」
他語氣隨意，「你說……臭鼬的肉，能吃嗎？」
狼鼠停步，也跟著回頭望去。
兩道視線像冰冷的針，刺得那隻白鼬渾身僵直，再不敢挪動分毫。
【這兩個瘋子……！】
夜色漸濃，街燈昏黃。
那隻生物——或許稱作白鼬更貼切些。
若再寬容點，甚至可稱它香鼬。
末鎝忽然提起這隻正拼命逃離現場的小獸，自然不是為了嘗什麼野味。
他看中的是別的東西。
能換多少貝利呢？
這念頭讓他看向白鼬的目光更深了幾分。
手頭正好缺錢買把像樣的刀。
唔，到時候若真得了刀，便取名【白鼬】吧——也算沒辜負它這番「奉獻」
。
狼鼠對臭鼬能否入口毫無興趣。
他那片刻的沉吟，不過是在竭力揣摩末鎝的心思。
「能吃！」
只停頓了兩秒，狼鼠便斬釘截鐵地答道。
究竟能不能吃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出末鎝對那東西有意。
這就夠了。
這大概便是與人相交的訣竅之一：站在對方的立場去想。
末鎝笑了笑：「那就帶上吧。」
「成，我那兒有個手藝不錯的廚子。」
狼鼠接得很快，「就算真是臭鼬肉，他也能料理得讓人食指大動。」
狼鼠頷首，視線停在末鎝臉上。
四目相對的時間被拉長了。
末鎝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
狼鼠卻漸漸蹙起眉。
幾步之外，那隻沾滿污跡的生物還在艱難地挪動身體。
「為什麼不去追它？」
狼鼠心裡冒出疑問，「我說錯話了麼？」
困惑讓他脊背微微發僵。
在弄清楚之前，他只能站在原地，像一尊陪襯的雕塑。
然後他察覺到了——末鎝的視線落點，是他那雙染紅的手。
「是因為這個？」
狼鼠忽然有些恍然，「那本手冊里寫過，替對方考慮，對方也會回報你……原來是真的。」
一絲暖意剛升起來，又迅速冷卻。
不對。
好像不是那樣。
看著對方始終不變的笑容，狼鼠試探著開口：「需要我替你抓住它麼？」
「這怎麼好意思。」
末鎝說著，目光掃過地上那道拖出的污痕。
狼鼠肩膀鬆了松——看來猜錯了。
但末鎝緊接著補了一句：「不過你既然主動提了，那就勞煩你。」
「……」
狼鼠沒說話。
指節捏得發白，某種衝動在血管里竄了一下。
大約一刻鐘後。
巷道深處，昏黃的燈光從一扇門裡滲出來。
「是這兒。」
末鎝環顧四周。
昨夜在這裡處理掉三個目標，也是在這裡初次遇見這位總缺同伴的男人。
那時候注意力全在獵物身上，根本沒留意這間藏在陰影里的屋子。
他的視線停在門邊那盞燈上——燈座被雕成顱骨形狀，火苗在眼眶裡跳動。
這景象勾起了某些碎片。
在另一個世界，為了獲取消息，他時常走進那些不見光的場所。
去得最多的，永遠是藏在最暗處的酒館。
那些地方從不歡迎普通人。
裝飾總是怪誕又陰沉，顱骨燈幾乎是標配。
眼前這間掛著「夜色」
招牌的店，竟讓他感到一絲模糊的熟悉。
「進來。」
狼鼠推開門，示意他跟上。
穿過短窄的過道，一片暗紅色的光暈籠罩著 ** 的環形櫃檯。
櫃檯後，店主正用布擦拭杯壁，聽見腳步聲，側臉望過來。
當他的目光掠過末鎝時，眼底有什麼極快地閃了一下。
昨晚那個帶刀的女人身影，忽然在記憶里浮現出來。
塔塔木將視線從門口收回來，垂眼盯著手中那塊半濕的棉布。
玻璃杯沿上還沾著一點水漬，他緩慢地轉動手腕，直到它完全消失。
末鎝的目光掃過那張濃眉方臉，隨後移向空蕩蕩的大廳。
椅子整齊地倒扣在桌面上，在昏黃壁燈下投出短短的影子。
這裡和索爾那家武器鋪一樣冷清，可裝潢卻講究得多——燈光是暖的，座位排布也刻意錯開，留出了私密的角落。
可惜瘋帽鎮上的海賊更愛鬧哄哄的酒館，沒人願意走進這樣安靜的地方。
吧檯前傳來輕微的碰撞聲。
狼鼠把那隻癱軟的白鼬擱在光滑的檯面上。
「塔塔木，」
他朝擦拭酒杯的男人抬了抬下巴，「這兒的老闆，我認識好些年了。
別看他塊頭大，廚房裡的活兒沒有他不會的。」
狼鼠說著拍了拍白鼬的後頸，「要是讓他料理這隻東西，保准讓你忘了它原來的模樣。」
白鼬的尾巴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這位是烏索普，」
狼鼠轉向塔塔木，同時朝末鎝招了招手，「剛在街上碰見的。」
末鎝走近吧檯，朝塔塔木點了點頭。
對方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片刻，隨即又低下頭去。
「他就這脾氣，」
狼鼠觀察著末鎝的表情，「不是針對你。」
「沒事。」
狼鼠咧了咧嘴，轉而用手指戳了戳那隻毫無生氣的動物。」塔塔木，烏索普想嘗嘗它的肉。
你看著處理吧。」
塔塔木瞥了一眼那團灰白的毛皮，搖頭。
「三倍價錢。」
沒有回應。
「五倍！」
狼鼠舉起那隻沾著暗紅污跡的手掌。
塔塔木終於開口：「不能吃。」
「為什麼？跟兔子肉差不多吧？」
「……」
狼鼠肩膀垮了下來。
末鎝卻因為耳邊響起的聲音怔了怔——那音色清亮柔和，和這張粗獷的臉孔完全對不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個地方遇見過的一個人，那人也有著類似的反差。
塔塔木臉上沒什麼表情。
狼鼠見末鎝只是略顯詫異，並沒有露出譏笑的神色，暗自鬆了口氣。
「看來是沒口福了，」
狼鼠遺憾地拍了拍白鼬，「它不能進鍋子。」
末鎝原本就不是真要吃了它，便順著話頭接道：「確實可惜。」
狼鼠拎起那隻白鼬甩向旁邊的座位。」塔塔木，給這位客人來杯你最拿手的。」
他轉向末鎝，「稍坐片刻，我去處理點事。」
「好。」
酒保應聲開始準備飲品。
狼鼠走向樓梯，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樓的拐角。
吧檯前，末鎝觀察著對方流暢的動作，忽然開口：「你的嗓音讓我想起一個人。」
塔塔木手中的調酒器停頓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說話者，片刻沉默後，繼續完成手中的動作。
末鎝環顧四周。
這裡的陳設與戰斧酒館截然不同，空氣里飄著木頭與舊皮革混合的氣味。」是個好地方。」
他評價道。
「承蒙誇獎。」
一杯泛著琥珀光澤的液體被推到他面前。
末鎝沒有去碰杯子。
「你這兒也做消息買賣嗎？」
塔塔木擦杯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你是海上來的？」
這突兀的反問讓末鎝挑了挑眉。
海賊？他從未將自己歸入那個行列，未來也不打算與那種身份產生瓜葛。
「不是。」
塔塔木的目光短暫飄向樓梯方向，隨後垂下眼帘，重新拿起一塊軟布開始擦拭早已潔淨的玻璃杯。
擦拭的動作很慢，指節微微發白。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末鎝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做。」
這間酒吧確實提供某些特殊服務——這也是狼鼠會長期停留並與他結識的原因。
末鎝臉上露出預料之中的神情。
開在這種偏僻角落的店面，往往不止經營表面生意。
某些世界的規則總是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