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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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點開始敲打屋頂的瓦片,起初稀疏,很快連成密集的鼓點。

  酒館裡的喧鬧聲因此低了幾分,有人起身去關窗。

  就在木窗合攏的瞬間,狼鼠忽然向前傾身,壓低的聲音穿過雨聲傳來:

  「昨晚那槍打得挺准。」

  末鎝的手指在桌下收緊了。

  腳步聲近了。

  末鎝抬起視線,看著那個被稱作狼鼠的男人走到桌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對方舉止自然,沒有一絲停頓或遲疑——看來確實沒認出自己。

  「嘿,小哥長得可真精神。」

  狼鼠一落座就揚起眉毛,用那種過於熱烈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仿佛頭一回見到這般相貌的人。

  他在心底默念:先夸一句總沒錯,搭上話再說。

  這話聽著有點生硬。

  末鎝只是禮節性地彎了彎嘴角,沒接話。

  這傢伙……是不是沒什麼朋友啊。

  狼鼠見對方沒排斥,抬手朝櫃檯方向示意了一下,接著又轉回頭,努力擠出練習過許多遍的、自以為親切的笑容。

  他深信這表情能輕易博得好感。

  可惜那笑容落在旁人眼裡,只讓人覺得他臉頰肌肉快要抽筋。

  「小哥,交個朋友?我叫狼鼠,你怎麼稱呼?」

  「……」

  看著那張表情僵硬的臉,末鎝眼瞼微微動了一下,簡短答道:

  「烏索普。」

  「烏索普?這名字……妙,真是妙極了!」

  狼鼠立刻拍了下手掌,擺出驚嘆的模樣。

  「妙在哪兒?」

  「……」

  狼鼠一時噎住。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被推開了。

  聽到動靜,狼鼠順勢扭頭望向門口。

  一個高挑的女人走了進來,唇色塗得鮮紅,衣著單薄得近乎暴露。

  她手裡牽著一條雪白的臭鼬,身後跟著十來個體格結實的男人。

  「嘖,烏索普,快看,來了個 ** 。」

  瞥見那女人,狼鼠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趁機轉開了剛才的話題。

  末鎝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也不再追問,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進門的那群人。

  與此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酒館裡的空氣正在變沉。

  又是一個像拉斐特那樣在外頭有名號的海賊嗎?

  還是個女人。

  難道會是……

  末鎝在腦中迅速翻檢著那本手記里的記錄。

  冊子裡記了上百個海賊的信息。

  其中真正讓末鎝留意的,不過八個懸賞金超過三千萬的大角色。

  動物系果實能力者、尖牛海賊團的頭領卡茲特,以及人稱「魔鬼警長」

  的拉斐特,都在那八人之中。

  卡茲特大概因為常來瘋帽鎮走動,桑妮記下的關於他的細節格外多。

  瘋帽鎮對拉斐特的記載寥寥無幾,除了名號和賞金數額,紙頁上只余幾行模糊的輪廓。

  末鎝推測桑妮的情報多半來自舊報紙的邊角。

  真正讓他目光停留的,是八人名單里唯一的女性——懸賞三千八百萬貝里、被稱為「少年**」

  的紐特曼·艾貝。

  這個數字在西海意味著什麼?偉大航路上或許不值一提,但此處不同。

  東海的海賊均價徘徊在三百萬上下,對比之下,這份賞金已足夠沉重。

  關於艾貝的記錄同樣簡短。

  外貌僅以「膚白、唇艷」

  幾字帶過;能力則聚焦於她手中那柄細長的花劍——西洋劍的一種,輕而窄,唯刺擊可致命。

  酒館裡的嘈雜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末鎝抬起眼,視線掠過門口那道高挑的身影。

  女人腰間別著銀亮的細劍,紅唇像剛碾碎的漿果,腹部的肌膚在昏暗光線里泛著象牙般的光澤,緊實平坦,不見半點風浪侵蝕的痕跡。


  幾乎不用再確認,他知道這就是艾貝。

  賞金在這裡不止是數字。

  它成了燈塔,吸引所有在陰影里遊蕩的目光。

  踏入這間屋子的人,只要額頭上烙著足夠高的價碼,便能瞬間抽走空氣里的喧譁。

  當然,這種效應僅屬於四海;若置身偉大航路,嶄新的尺度將重新丈量一切。

  此刻,酒館靜得能聽見燭芯噼啪的輕響。

  原本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所有視線都纏在那女人身上。

  長發盤繞如蛇,膚色似未落地的初雪,曲線在皮革束腰下起伏——三千八百萬的價簽仿佛在她周身鍍了一層看不見的火光。

  那些常年在海上漂泊的男人們喉結滾動,腦海里翻騰著相似的念頭:完美的造物。

  末鎝的目光從細劍緩緩上移,再度落向那片 ** 的腹部。

  沒有塊壘分明的肌肉,也沒有日曬或鹽蝕的斑痕。

  但能走到這個位置,力量絕不會缺席。

  他沉默地想著,同時掠過一絲不解:為何這片海域上某些強大的女性,總能將風浪的痕跡隔絕在皮膚之外?

  角落裡的目光悄然收回。

  先前所有人都在盯著那個方向,他才敢多看幾眼。

  「排場真不小。」

  他低聲說。

  身旁的同伴側過臉,嗓音壓得更沉:「當然。

  她是紐特曼·艾貝——論實力,西海這片地方她勉強算個角色;論名氣,可沒人比她更響。

  別被那張臉騙了,她動手的時候,眼皮都不會動一下。」

  「瞧得出來。」

  他點頭。

  周圍幾桌人的眼珠都快滾到地上了,誰看不出端倪?

  「還有件事……你聽過『少年收割者』這名字嗎?」

  同伴忽然湊近,氣息幾乎噴到他耳廓上,字句輕得像蚊蚋振翅。

  「聽過。」

  「知道怎麼來的嗎?」

  他搖頭。

  同伴咧開嘴,那笑容里摻著別的東西,聲音又低了一截:「她專挑模樣俊的年輕男人。

  看中了,就直接綁上船。

  之後的事……你明白的。」

  對方遞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臉色驟然繃緊,變臉快得如同翻頁。

  「可那些被帶走的人,第二天全成了認不出形狀的殘渣。

  所以,『收割者』——是這麼來的。」

  「這麼狠?」

  他確實有些意外。

  那副精緻皮囊底下,竟藏著這樣的癖好。

  「不然呢?你以為她那高懸的賞金是怎麼堆起來的?像她這樣的海上流寇,哪個不是惡事做盡?燒搶殺掠,對他們來說就跟呼吸一樣平常。」

  同伴說這話時,眼底掠過一絲冰痕,快得幾乎看不見。

  酒館 ** 那張最大的桌子已經清空。

  艾貝一行人落座時,原本占據那位置的一伙人早已無聲退開,侍者手腳麻利地擦淨台面,酒食很快呈上。

  她從進門到坐下不過十幾步路,整個空間卻像被無形的手重新擺布過。

  那隻純白的臭鼬始終跟在她腳邊,十來個精壯漢子如影隨形。

  即便身形看起來纖細得不見半點肌肉線條,她身上卻繃著一股不輸任何壯漢的力道。

  要不是那位稱霸海上的「四皇」

  之一還在鎮著局面,他倒真想琢磨琢磨,某些軀體裡究竟藏著怎樣特別的構造。

  艾貝似乎很享受四周投來的視線。

  她沒有在門口停留,徑直穿過人群,仿佛周圍全是空氣。

  狼鼠沒有反駁。

  「壞了。」

  狼鼠的表情驟然繃緊。

  「出什麼事了?」

  末鎝抬起眼睛。

  短暫交談讓他覺得對方不算無趣。


  狼鼠壓低嗓音,語速加快:「光顧著和你說話,忘了我自己也站在懸崖邊上。」

  他摸出一面小鏡子舉到面前。

  鏡面映出一張過分英俊的臉。

  狼鼠的呼吸更急了——他絕不能因為那個女人的癖好,錯過與烏索普結識的可能。

  「懸崖?」

  末鎝先是怔了怔,隨即恍然。

  他瞥向那面顫抖的鏡子。

  「你……沒在開玩笑?」

  「當然沒——」

  話音被截斷了。

  從酒館另一頭飄來一道女聲:

  「角落那個,過來。」

  是艾貝。

  狼鼠整張臉瞬間褪去血色。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朝末鎝遞去一個「果然來了」

  的眼神,慢慢站起身,仿佛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動員。

  轉身時,他正好撞上艾貝投來的視線。

  真的被盯上了。

  都怪自己,偏要洗那麼久的澡。

  這下完了,烏索普那邊徹底沒戲了。

  狼鼠一邊懊惱,一邊挪動腳步朝那張酒桌走去。

  「喂,你。」

  艾貝擰起眉毛,手指抬起來。

  狼鼠下意識點頭。

  「對,說的就是你,滾開!」

  「……」

  狼鼠僵在原地。

  那道目光越來越鋒利。

  他機械地側身讓開,露出身後一直低著頭的年輕人。

  艾貝的視線越過他,落在末鎝身上。

  她的眼底浮起一層潮濕的亮光。

  或許是因為周圍坐著的全是粗糙漢子,襯得那年輕人格外白皙乾淨,正合她心意。

  她忽然等不及了,直接起身朝角落走去。

  整間酒館的目光隨之 ** 向那個角落。

  那些視線里混雜著難以辨明的情緒——像是羨慕,又摻著同情。

  末鎝感覺到那道越來越近的注視,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這算怎麼回事?

  腳步聲正在逼近。

  他快速思索著脫身的辦法。

  砰!

  酒館門被猛地撞開。

  一伙人闖了進來。

  領頭那個戴著尖角頭盔,正是卡茲特。

  ---

  最近兩天,卡茲特的心情糟透了。

  先是重要的領航員莫名其妙丟了性命,接著是留下來處理此事的得力手下拉格倫也斷了消息。

  拍賣場那場亂子過去沒多久,卡茲特就收到了壞消息。

  巷子裡發現了魚人奴隸的 ** ,本該守在外頭的弟兄也折了大半。

  一連串的變故像濕透的麻袋壓在他胸口,悶得人喘不過氣。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哪兒觸了霉頭,才會被這樣盯著不放?

  就連前些天劫下鉑爾金商船的那點痛快,此刻也淡得像隔夜的酒。

  憋著一股無名火,他開始清算。

  從狼鼠那兒換來的線索指向很明確:武器鋪里那個少年。

  卡茲特恨不得立刻把人揪出來,用鐵鉤一寸寸刮開皮肉,問清楚這莫名其妙的仇究竟從何而起。

  可拉格倫死時的慘狀讓他按住了衝動。

  謹慎,向來是他的習慣。

  就像那次搶商船,本來找個實力差不多的團伙聯手就夠了,他偏要多拉一隊人,哪怕得多分一份油水。

  所以拍賣會散場後,他沒直接衝去武器鋪,反而帶著手下把店老闆的底細摸了一遍。

  結果倒也不出意料:那個平時不聲不響的老索爾,確實不是省油的燈。

  若是放在往常,卡茲特或許不會顧慮太多,帶人砸了鋪子便是。


  但昨晚損失的人手讓他不得不掂量——現在的代價,可能付不起。

  念頭轉了幾轉,他終究壓下了摧毀店鋪的打算。

  可海賊終究是海賊。

  出海時發過誓要隨心所欲,若吃了虧卻連本都討不回,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於是他派了個擅長盯梢的手下,日夜守在武器鋪附近。

  店可以不動,但那小子必須死。

  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快。

  接到手下報信時,卡茲特幾乎笑出聲。

  他帶上所有還能動的弟兄,徑直闖進了戰斧酒館。

  門是被一腳踹開的,木屑飛濺。

  一大群人湧進來的動靜,引得酒館裡所有目光都扎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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