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幾枚錢幣在他掌中碰撞出沉悶的響聲，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白霧在冰冷的空氣里短暫凝聚，又迅速消散。
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似乎也隨著這聲嘆息排出去些許。
「真是……越活越不像樣了，鼠子。」
聲音響起的剎那，狼鼠脊背的肌肉驟然繃緊。
不是塔塔木那種尚帶青澀的嗓音，這聲音更沉，像浸過陳年的酒，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猛地彈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錢袋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叮噹幾聲砸在地上。
視線急轉，投向巷道更深的陰影處。
酒吧門口的塔塔木幾乎在同一瞬間改變了姿態，原本鬆弛的肩膀聳起，腳跟微微離地，重心壓低。
有人在那裡，而他竟毫無察覺。
陰影邊緣，一道披著連帽斗篷的身影輪廓逐漸清晰。
即使寬大的布料試圖遮掩，依然能看出其下高挑而流暢的線條。
一柄長刀安靜地懸在腰側，刀鞘尖端輕輕抵著地面。
她只是站在那裡，巷道里原本凝滯的空氣仿佛又沉重了幾分，無聲地壓迫著人的呼吸。
狼鼠的喉嚨有些發乾，他認出了這身影。」這裡……你不該出現。」
聲音擠出牙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悸。
「該或不該，何時輪到你來界定？」
女人略微抬了抬下巴，帽檐陰影向上褪去少許，露出下頜處一點深色的小小印記，像是不經意間濺上的墨點。
狼鼠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沒能發出任何音節。
他甚至無法迎上對方的目光，視線不由自主地垂落，盯著自己腳邊那攤逐漸擴散的暗色血漬。
「不過是個在海上飄蕩的亡命徒。」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目光卻已掠過狼鼠，投向巷道另一端無盡的黑暗，那是先前另一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就算當場了結了他，以你眼下的境況，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言下之意，清晰得刺耳。
你挨了一記冷槍，卻要賠上笑臉；對方見勢抽身退走，你連追出去的腳步都邁不開。
狼鼠的眼角餘光瞥向塔塔木。
就在片刻之前，他才向這位酒吧老闆簡略交代過原委。
此刻，面對這個名義上的上級，他不得不在腦海里重新組織詞句，尋找另一種或許更能被接受的解釋。
「剛才逃走的那個人，」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和武器店有關。」
「什麼？」
簡短的兩個字，音調卻陡然拔高。
下一瞬，女人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並非尋常的疾跑，而是某種近乎瞬間移動的突兀閃爍，原地只留下空氣被急速排開的微弱嗚咽。
幾十米外的巷道中段，她的身形重新凝結，如同鬼魅般顯現。
但她沒有進行第二次那種非常理的移動。
只是沉默地立在遠處，面朝著黑暗，背影挺直，卻莫名透出一絲僵硬的停頓。
狼鼠望著那背影，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
你倒是追啊，怎麼停住了？這話在他舌尖滾了滾，終究沒有化作聲音。
他只是沉默地彎腰，撿起地上那個沾了塵泥的錢袋，金屬幣在袋內相互磕碰，發出單調而輕微的聲響，敲打著這片重新陷入死寂的昏暗空間。
他還想繼續活下去。
所以這些念頭只能壓在心底。
女人站在原地停頓了片刻，才轉身走向那個代號狼鼠的男人。
她在對方面前停下腳步，側頭瞥了眼仍站在酒吧門口的塔塔木——這是自露面以來，她第一次將視線投向那個方向。
即便先前塔塔木已經流露出動手的意圖，她也完全無視了。
某種程度上，這與她周身散發的氣息如出一轍：對自身實力有著絕對的把握。
「別動他。」
狼鼠聲音低沉，「這件事與他無關。
我保證他不會干擾我們。」
女人沒有回應，拇指卻輕輕抵上了刀柄。
狼鼠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他橫跨一步，擋在塔塔木與女人之間，直視著對方：「信我一次。」
「我信你。」
女人的拇指將刀柄推開一線，「但我不信他。」
「是嗎。」
狼鼠扯了扯嘴角，「那我現在就退出。」
空氣凝固了幾秒。
女人審視著狼鼠的神情，最終鬆開了刀柄。
這是她第一次讓步——因為狼鼠目前承擔的任務對他們來說太過重要。
如果他真的撒手不干，短期內恐怕找不到第二個合適的人選。
看到對方妥協，狼鼠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
他回頭對塔塔木低聲道：「你先迴避。」
塔塔木皺緊眉頭，腳下卻像生了根。
狼鼠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塔塔木與他對視片刻，餘光掃過那個帶來壓迫感的身影，終於沉默著轉身推門進了酒吧。
木門合攏的輕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狼鼠這才重新看向女人。
「幾天前，我從一夥海賊那裡接了委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要找出殺害同伴的兇手。
很不巧……目標就在那家武器店裡。」
「你被發現了？」
女人的語氣陡然收緊。
「應該沒有。」
狼鼠搖頭，「這些天我一直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被那老頭察覺。
但就在剛才，我更傾向於他根本沒注意到我——或者說，他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否則我大概早就變成某條暗巷裡的 ** 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就算他真的找上我，也不可能識破我的真實身份。
所以你們完全不必擔心這個問題，最多也就是再找一個接替我的人。」
女人眼中的寒意略微消退，點了點頭。
「這幾年，我始終不敢太靠近那家武器店，也不敢直接觀察那個老頭。」
狼鼠的聲音更低了，「直覺告訴我，哪怕只是帶著目的性多看他一眼，都可能引來致命的危險。」
「謹慎是對的。」
女人垂下眼瞼，酒紅色的瞳孔里凝著冰，「畢竟對方是『詭槍』。
他的觀察力和敏銳程度……都是頂尖的。」
「你本不該來。」
夜色里響起一聲極輕的嘆息。
「今晚不會有事。」
女人的聲音里藏著某種篤定，像暗流下穩固的礁石。
他明白這自信從何而來——此刻城中正上演的喧囂盛宴，足以掩蓋許多動靜。
他望向遠處燈火輝煌的樓閣，那裡的喧譁隔著幾條街仍隱約可聞。」來了多少人？」
三根纖細的手指在昏暗中豎起。
「三個……」
他低語，隨即移開視線，「倒也礙不著我的事。」
他的目光投向長街另一頭，那個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剛才那人，就是海賊們掘地三尺要找的。
能在這裡撞見，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女人忽然想起他先前那副殷勤到近乎諂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你想借他的手？」
「是。」
「不過是個剛冒頭的新人。
這樣的角色，從來都不缺。」
「這次不同。」
他的聲音沉了沉，「為了他……那老頭子親自露面了。」
女人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出手便意味著風險。
可那人還是動了。
這分量，不言而喻。
一絲極亮的光倏地划過她的眼眸，連帶那張總是繃著的臉也柔和生動起來。
他竟看得怔了一瞬——她平日太過鋒利，叫人常常忘記，她原也是極好看的。
他猛地甩了甩頭，像要驅散什麼帶刺的念頭。
有些美，是沾不得也念不得的。
「我不管你有什麼盤算。」
女人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只要成了，你這些年耗進去的心血，絕不會白白淌掉。」
「有件事我始終想不通。」
他皺了皺眉，「既然你們鐵了心要拔掉那根釘子，必然有不得不動的理由。
為何不從本部調足人馬正面圍剿，偏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你以為我們不願？」
女人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剎住。
兩張熟悉的面孔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她抿緊了唇。
「那究竟是為什麼？」
他追問。
女人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點難以啟齒的惱意：「……因為他逃得太快。」
他一時語塞。
夜風穿過巷弄，帶來遠處隱約的樂聲。
女人深深吸進一口微涼的空氣。
「想讓一隻總在天空盤旋的鳥，自己飛進籠子裡……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
…………
長街的另一端，末鎝終於停下腳步，扶著一面冰冷的磚牆微微喘息。
幾條街的距離被他甩在身後，肺里像是燒著一團火。
「那人……是不是腦子不太對勁？」
他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三支槍管冰涼的短銃，借著月光，將一粒粒圓潤的 ** 逐一壓進槍膛。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金屬的涼意和 ** 粗糙的觸感。
每次做這枯燥的填裝，他都會忍不住想起那些傳說中快如鬼魅的 ** ——而自己手中這些老傢伙，實在是笨重得讓人心煩。
夜色漸深，街巷間的燈火稀疏亮起。
末鎝將最後幾筆記錄填入皮面冊子，合上本子時指尖傳來紙張特有的粗礪觸感。
他抬眼望向城市另一端——那座建築輪廓在夜幕中格外顯眼，拍賣場的尖頂仿佛要刺破低垂的雲層。
這個時間，那邊的交易應當尚未散場。
就在視線落定的剎那，幾聲悶響從遠處遞來。
不是焰火，也不是慶典的禮炮。
那聲音沉鈍而短促，像是厚布包裹的重物接連砸在石板地上。
末鎝的手指停在冊子邊緣。
拍賣場方向？
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耳廓微微轉向聲源。
晚風帶來隱約的喧譁，混著某種焦糊的氣味。
如果真是拍賣場出事，混亂往往意味著機會——但也意味著不可控的變數。
去，還是留在原地？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染的灰塵。
索爾的安危不在考慮範圍內。
那個男人即使身處槍林彈雨，也總有辦法全身而退。
末鎝還記得那天在倉庫後巷，索爾演示移動技巧時衣擺劃出的殘影——快，快到能甩開所有追來的危險。
作為被那位傳奇 ** 尊稱為前輩的人，索爾或許已將這種「快」
修煉到了極致。
決定了。
末鎝將短槍收進腰後的皮套，膝蓋微曲，腳掌發力蹬地。
身體騰空的瞬間，他感受到小腿肌肉傳來的飽滿張力。
今晚三次 ** 帶來的增益清晰可辨，原本需要借力的牆面現在只需輕輕一躍便能越過。
瓦片在靴底發出細碎的磕碰聲，他在連綿的屋頂上起落，像夜行的貓科動物朝著騷動的源頭靠近。
望角街的建築密度更高。
末鎝在煙囪與水箱之間穿梭，最終停在一處鐘樓側面的露台上。
這裡距離拍賣場大約兩百步，能看見濃煙從建築窗口湧出，在月光下翻滾成扭曲的柱狀。
街道上攢動的人影模糊成晃動的色塊，呼喊聲被距離稀釋成斷續的嗡鳴。
他眯起眼睛，還是太遠了。
或許該配一副能拉近視野的鏡片，或者可以摺疊收進衣袋的遠望筒。
那樣就能在安全的陰影里看清獵物的表情，看清他們慌亂中暴露的破綻。
要不要再靠近些？
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似乎也隨著這聲嘆息排出去些許。
「真是……越活越不像樣了，鼠子。」
聲音響起的剎那，狼鼠脊背的肌肉驟然繃緊。
不是塔塔木那種尚帶青澀的嗓音，這聲音更沉，像浸過陳年的酒，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猛地彈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錢袋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叮噹幾聲砸在地上。
視線急轉，投向巷道更深的陰影處。
酒吧門口的塔塔木幾乎在同一瞬間改變了姿態，原本鬆弛的肩膀聳起，腳跟微微離地，重心壓低。
有人在那裡，而他竟毫無察覺。
陰影邊緣，一道披著連帽斗篷的身影輪廓逐漸清晰。
即使寬大的布料試圖遮掩，依然能看出其下高挑而流暢的線條。
一柄長刀安靜地懸在腰側，刀鞘尖端輕輕抵著地面。
她只是站在那裡，巷道里原本凝滯的空氣仿佛又沉重了幾分，無聲地壓迫著人的呼吸。
狼鼠的喉嚨有些發乾，他認出了這身影。」這裡……你不該出現。」
聲音擠出牙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悸。
「該或不該，何時輪到你來界定？」
女人略微抬了抬下巴，帽檐陰影向上褪去少許，露出下頜處一點深色的小小印記，像是不經意間濺上的墨點。
狼鼠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沒能發出任何音節。
他甚至無法迎上對方的目光，視線不由自主地垂落，盯著自己腳邊那攤逐漸擴散的暗色血漬。
「不過是個在海上飄蕩的亡命徒。」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目光卻已掠過狼鼠，投向巷道另一端無盡的黑暗，那是先前另一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就算當場了結了他，以你眼下的境況，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言下之意，清晰得刺耳。
你挨了一記冷槍，卻要賠上笑臉；對方見勢抽身退走，你連追出去的腳步都邁不開。
狼鼠的眼角餘光瞥向塔塔木。
就在片刻之前，他才向這位酒吧老闆簡略交代過原委。
此刻，面對這個名義上的上級，他不得不在腦海里重新組織詞句，尋找另一種或許更能被接受的解釋。
「剛才逃走的那個人，」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和武器店有關。」
「什麼？」
簡短的兩個字，音調卻陡然拔高。
下一瞬，女人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並非尋常的疾跑，而是某種近乎瞬間移動的突兀閃爍，原地只留下空氣被急速排開的微弱嗚咽。
幾十米外的巷道中段，她的身形重新凝結，如同鬼魅般顯現。
但她沒有進行第二次那種非常理的移動。
只是沉默地立在遠處，面朝著黑暗，背影挺直，卻莫名透出一絲僵硬的停頓。
狼鼠望著那背影，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
你倒是追啊，怎麼停住了？這話在他舌尖滾了滾，終究沒有化作聲音。
他只是沉默地彎腰，撿起地上那個沾了塵泥的錢袋，金屬幣在袋內相互磕碰，發出單調而輕微的聲響，敲打著這片重新陷入死寂的昏暗空間。
他還想繼續活下去。
所以這些念頭只能壓在心底。
女人站在原地停頓了片刻，才轉身走向那個代號狼鼠的男人。
她在對方面前停下腳步，側頭瞥了眼仍站在酒吧門口的塔塔木——這是自露面以來，她第一次將視線投向那個方向。
即便先前塔塔木已經流露出動手的意圖，她也完全無視了。
某種程度上，這與她周身散發的氣息如出一轍：對自身實力有著絕對的把握。
「別動他。」
狼鼠聲音低沉，「這件事與他無關。
我保證他不會干擾我們。」
女人沒有回應，拇指卻輕輕抵上了刀柄。
狼鼠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他橫跨一步，擋在塔塔木與女人之間，直視著對方：「信我一次。」
「我信你。」
女人的拇指將刀柄推開一線，「但我不信他。」
「是嗎。」
狼鼠扯了扯嘴角，「那我現在就退出。」
空氣凝固了幾秒。
女人審視著狼鼠的神情，最終鬆開了刀柄。
這是她第一次讓步——因為狼鼠目前承擔的任務對他們來說太過重要。
如果他真的撒手不干，短期內恐怕找不到第二個合適的人選。
看到對方妥協，狼鼠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
他回頭對塔塔木低聲道：「你先迴避。」
塔塔木皺緊眉頭，腳下卻像生了根。
狼鼠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塔塔木與他對視片刻，餘光掃過那個帶來壓迫感的身影，終於沉默著轉身推門進了酒吧。
木門合攏的輕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狼鼠這才重新看向女人。
「幾天前，我從一夥海賊那裡接了委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要找出殺害同伴的兇手。
很不巧……目標就在那家武器店裡。」
「你被發現了？」
女人的語氣陡然收緊。
「應該沒有。」
狼鼠搖頭，「這些天我一直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被那老頭察覺。
但就在剛才，我更傾向於他根本沒注意到我——或者說，他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否則我大概早就變成某條暗巷裡的 ** 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就算他真的找上我，也不可能識破我的真實身份。
所以你們完全不必擔心這個問題，最多也就是再找一個接替我的人。」
女人眼中的寒意略微消退，點了點頭。
「這幾年，我始終不敢太靠近那家武器店，也不敢直接觀察那個老頭。」
狼鼠的聲音更低了，「直覺告訴我，哪怕只是帶著目的性多看他一眼，都可能引來致命的危險。」
「謹慎是對的。」
女人垂下眼瞼，酒紅色的瞳孔里凝著冰，「畢竟對方是『詭槍』。
他的觀察力和敏銳程度……都是頂尖的。」
「你本不該來。」
夜色里響起一聲極輕的嘆息。
「今晚不會有事。」
女人的聲音里藏著某種篤定，像暗流下穩固的礁石。
他明白這自信從何而來——此刻城中正上演的喧囂盛宴，足以掩蓋許多動靜。
他望向遠處燈火輝煌的樓閣，那裡的喧譁隔著幾條街仍隱約可聞。」來了多少人？」
三根纖細的手指在昏暗中豎起。
「三個……」
他低語，隨即移開視線，「倒也礙不著我的事。」
他的目光投向長街另一頭，那個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剛才那人，就是海賊們掘地三尺要找的。
能在這裡撞見，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女人忽然想起他先前那副殷勤到近乎諂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你想借他的手？」
「是。」
「不過是個剛冒頭的新人。
這樣的角色，從來都不缺。」
「這次不同。」
他的聲音沉了沉，「為了他……那老頭子親自露面了。」
女人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出手便意味著風險。
可那人還是動了。
這分量，不言而喻。
一絲極亮的光倏地划過她的眼眸，連帶那張總是繃著的臉也柔和生動起來。
他竟看得怔了一瞬——她平日太過鋒利，叫人常常忘記，她原也是極好看的。
他猛地甩了甩頭，像要驅散什麼帶刺的念頭。
有些美，是沾不得也念不得的。
「我不管你有什麼盤算。」
女人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只要成了，你這些年耗進去的心血，絕不會白白淌掉。」
「有件事我始終想不通。」
他皺了皺眉，「既然你們鐵了心要拔掉那根釘子，必然有不得不動的理由。
為何不從本部調足人馬正面圍剿，偏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你以為我們不願？」
女人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剎住。
兩張熟悉的面孔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她抿緊了唇。
「那究竟是為什麼？」
他追問。
女人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點難以啟齒的惱意：「……因為他逃得太快。」
他一時語塞。
夜風穿過巷弄，帶來遠處隱約的樂聲。
女人深深吸進一口微涼的空氣。
「想讓一隻總在天空盤旋的鳥，自己飛進籠子裡……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
…………
長街的另一端，末鎝終於停下腳步，扶著一面冰冷的磚牆微微喘息。
幾條街的距離被他甩在身後，肺里像是燒著一團火。
「那人……是不是腦子不太對勁？」
他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三支槍管冰涼的短銃，借著月光，將一粒粒圓潤的 ** 逐一壓進槍膛。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金屬的涼意和 ** 粗糙的觸感。
每次做這枯燥的填裝，他都會忍不住想起那些傳說中快如鬼魅的 ** ——而自己手中這些老傢伙，實在是笨重得讓人心煩。
夜色漸深，街巷間的燈火稀疏亮起。
末鎝將最後幾筆記錄填入皮面冊子，合上本子時指尖傳來紙張特有的粗礪觸感。
他抬眼望向城市另一端——那座建築輪廓在夜幕中格外顯眼，拍賣場的尖頂仿佛要刺破低垂的雲層。
這個時間，那邊的交易應當尚未散場。
就在視線落定的剎那，幾聲悶響從遠處遞來。
不是焰火，也不是慶典的禮炮。
那聲音沉鈍而短促，像是厚布包裹的重物接連砸在石板地上。
末鎝的手指停在冊子邊緣。
拍賣場方向？
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耳廓微微轉向聲源。
晚風帶來隱約的喧譁，混著某種焦糊的氣味。
如果真是拍賣場出事，混亂往往意味著機會——但也意味著不可控的變數。
去，還是留在原地？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染的灰塵。
索爾的安危不在考慮範圍內。
那個男人即使身處槍林彈雨，也總有辦法全身而退。
末鎝還記得那天在倉庫後巷，索爾演示移動技巧時衣擺劃出的殘影——快，快到能甩開所有追來的危險。
作為被那位傳奇 ** 尊稱為前輩的人，索爾或許已將這種「快」
修煉到了極致。
決定了。
末鎝將短槍收進腰後的皮套，膝蓋微曲，腳掌發力蹬地。
身體騰空的瞬間，他感受到小腿肌肉傳來的飽滿張力。
今晚三次 ** 帶來的增益清晰可辨，原本需要借力的牆面現在只需輕輕一躍便能越過。
瓦片在靴底發出細碎的磕碰聲，他在連綿的屋頂上起落，像夜行的貓科動物朝著騷動的源頭靠近。
望角街的建築密度更高。
末鎝在煙囪與水箱之間穿梭，最終停在一處鐘樓側面的露台上。
這裡距離拍賣場大約兩百步，能看見濃煙從建築窗口湧出，在月光下翻滾成扭曲的柱狀。
街道上攢動的人影模糊成晃動的色塊，呼喊聲被距離稀釋成斷續的嗡鳴。
他眯起眼睛，還是太遠了。
或許該配一副能拉近視野的鏡片，或者可以摺疊收進衣袋的遠望筒。
那樣就能在安全的陰影里看清獵物的表情，看清他們慌亂中暴露的破綻。
要不要再靠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