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槍柄的紋路。

  三秒後,他鬆開手。

  不值得。

  筆記的規則限制擺在那裡,並非所有終結都能轉化為收益。

  與其闖入未知的險境,不如守在這片相對安靜的制高點。

  混亂總會將某些人推向邊緣,推向無人注意的角落——而耐心,往往能等來命運主動遞上的饋贈。

  他背靠鐘樓的石壁坐下,從外套內袋摸出一塊硬麵包,掰下一角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麥粉的淡香在舌尖化開,他的目光始終鎖著遠處那團翻滾的黑煙。

  運氣遲遲未至,那就繼續等待。

  末鎝的手指搭在那柄名為烏索普的武器上,後背貼著冰冷的金屬煙囪管壁。

  遠處拍賣場入口處的人群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表面維持著詭異的平靜。

  幾縷黑煙從建築縫隙里鑽出來,歪歪扭扭升上灰濛濛的天空。

  「雷聲倒是夠響。」

  他盯著那幾道煙柱,舌尖嘗到一絲鐵鏽般的失望。

  沒有血肉橫飛,哪來的機會?

  他原本指望的並非頂上戰爭那種規模的絞肉機,哪怕只是小範圍的混亂也好。

  只要有人受傷退場,只要刀刃見紅,陰影里就能伸出收割的手。

  算盤珠子在心裡撥得噼啪響,可眼前的場面卻像一潭死水的池塘。

  「來根攪局的棍子吧。」

  他對著空氣低語。

  話音落下的瞬間,拍賣場深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什麼重物砸穿了牆壁。

  緊接著一道影子撞破濃煙沖了出來,如同失控的攻城錘狠狠砸進人堆里。

  末鎝眼皮一跳,身體前傾。

  距離太遠,視線里只有模糊的輪廓。

  似乎有個東西從拍賣場裡撕開了口子,人群像被石子擊中的蟻群般四散炸開。

  「有意思。」

  他不再蹲守,貼著牆根的陰影朝那個方向移動。

  此刻的街道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斷肢和內臟的碎塊在空中拋灑,溫熱的血霧讓空氣變得粘稠。

  一個高出常人許多的身影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皮膚泛著暗青色的光澤,指間有蹼狀的薄膜,咧開的嘴角露出兩排鋸齒般的牙。

  「滾!」

  那生物喉嚨里滾出低吼,利齒開合間,擋在正前方的人體就像紙片般被撕成幾段。

  更令人胃部抽搐的是,有塊飛濺的肉塊恰好落進它張開的嘴裡。

  喉結滾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它沒有吐出來,而是直接咽了下去,仿佛那只是用來填充空蕩胃囊的尋常食物。

  「滾開!全都給我滾開!」

  「我要回海里去!」

  滿臉血污的魚人嘶吼著,雙手突然探出,分別扣住兩側海賊的頭骨。

  指節發力的瞬間,兩顆頭顱像熟透的果實般爆開。

  它踩著紅白相間的漿液繼續向前沖,可四面八方湧來的人實在太多了,每一步都像陷在泥沼里。

  在旁觀者眼中,那道掙扎的身影與其說在突圍,不如說正被名為絕望的潮水一點點淹沒。

  照這個趨勢,就算它再能撕咬,最終也會被活活耗干力氣,倒在血泊里。

  「是魚人!別讓它靠近!」

  「拉開距離!用遠程武器!」

  驚恐的喊叫從人堆各處炸開。

  人群的騷動被一聲嘶吼撕裂。

  金屬炸響的動靜緊隨其後。

  ** 偏離了軌跡,沒入一個海賊的肩膀,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

  那人踉蹌著後退,撞倒了身後的同伴。

  「哪個沒長眼的?!」

  受傷者的同夥攥緊了武器,脖頸上青筋暴起。

  圍捕的局面竟能出這種紕漏,簡直荒謬得令人發笑——是平日練習太少,專挑這種時候來試手麼?


  「散開!全都退後!」

  拍賣場的護衛隊像楔子般切入人群,用佩刀的刀鞘和肘部粗暴地分出一條通路。

  為首的人厲聲喝道:「停手!那魚人是拍賣場的財產!」

  「 ** 財產!」

  一個雙眼布滿血絲的海賊將槍口抵向前方。

  他的兄弟剛才被那魚人擰斷了脖子。

  食指扣向扳機的剎那,側方猛地伸來一隻手,攥住槍管向上一抬——是護衛隊的人。

  燧發槍脫了手。

  海賊怔了怔,怒意剛涌到喉頭,耳旁便炸開一聲悶雷。

  他身體僵了僵,低頭望向自己胸前迅速洇開的暗紅。

  嘴唇翕動了兩下,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下去。

  奪槍的護衛隊員也愣住了。

  槍走火了?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他們 ** 了!拍賣場的人 ** 了!」

  不知從哪個角落爆出一聲尖叫。

  「我沒有——」

  辯解的話才吐出半截。

  第二聲槍響。

  他的額心綻開一個深洞,後半句話永遠噎在了喉嚨里。

  一具海賊的 ** ,一具護衛隊員的 ** 。

  混亂像滴入清水的墨,倏然暈染開來。

  「媽的,敢動我們的人!」

  砰!

  又一名護衛隊員捂著脖子倒下。

  喊話並 ** 的身影卻早已縮回人堆,消失得無影無蹤。

  拍賣場的隊伍儘管折損了兩人,卻仍勉強維持著克制。

  他們是維持秩序的一方,不能輕易還擊。

  但緊接著飛來的兩顆 ** ,徹底碾碎了這脆弱的界線。

  場面失控了。

  魚人奴隸雖然弄不清原委,卻敏銳地嗅到了生機。

  他粗壯的手臂揮動得更快,骨骼碎裂的脆響接連響起。

  ***

  「誰在攪局?」

  某棟建築的屋頂,一個身影利落地收起長管火器,縱身躍入下方狹窄的巷道。

  「難道還有別人盯上這裡?」

  他腳步不停,在陰影中快速穿行。

  原本只是來探查拍賣場的騷動,卻意外發現引發混亂的竟是個魚人。

  觀察片刻後,他覺得這場圍捕太過溫吞,便試探性地送出了一顆 ** 。

  本沒指望能掀起多大風浪。

  建築縫隙間,末鎝的手指正將金屬彈丸壓入槍膛。

  遠處拍賣場方向的嘶喊聲像煮沸的水,一陣高過一陣。

  他移動得很快,但並非逃離——他在尋找另一處能看清局勢的角落。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最初的預計。

  第一聲爆響之後,混亂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接二連三地發生了。

  他並不清楚那些後續的助力究竟從何而來,此刻也無心深究。

  耳朵捕捉著風中傳來的金屬碰撞與瀕死哀鳴,他幾乎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片修羅場的畫面。

  作為點燃引信的人,他心中並無波瀾。

  在這片海上討生活的人,遲早都要面對這樣的時刻。

  他對海賊從無憐憫。

  穿過錯綜複雜的建築群,繞了半個區域,他攀上了最近一處屋頂。

  站穩腳跟的瞬間,他怔了一下。

  周圍高低錯落的屋脊上,不知何時已立著許多影影綽綽的人形。

  月光勾勒出他們的輪廓,有人手裡甚至拎著酒壺和油紙包,空氣中飄來零星的喝彩與議論。

  距離近些的,還能聞到劣質酒精的氣味。

  目光掃過那些看客,他短暫地思忖。

  這些人或許也能成為目標。

  但眼下有更合適的選擇,他移開了視線。


  他的注意力投向拍賣場正門前那片被火把與血跡染紅的空地。

  廝殺已進入最慘烈的階段,不斷有人倒下,也有人見勢不妙向陰影處退卻。

  但更多人因為頭領仍在建築內,或是同伴受傷,反而更兇悍地向前涌去。

  早先,當拍賣場內部傳出異動,這些手下試圖闖入時,曾被場內的護衛隊攔下。

  護衛隊給出的理由無可指摘:大規模衝撞只會讓內部情況惡化,危及已被拍下的「貨物」

  。

  出於對拍賣場實力的某種信任,他們當時選擇了等待。

  此刻,所有約束都已崩斷。

  人群混戰成一團,並試圖向拍賣場入口擠壓。

  短短時間內,地面已橫陳百餘具不再動彈的軀體。

  其中相當一部分,倒在了那個魚人奴隸的拳腳與利齒之下。

  魚人渾身浴血,機械地格擋、揮擊。

  他的意識里仍纏繞著迷霧。

  牢籠是如何打開的?拍賣場裡最初的衝突因何而起?那聲撕裂平靜的巨響來源何處?他一無所知。

  只是求生的本能驅動著他,從掙脫枷鎖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戰鬥到現在。

  末鎝的視線長久地停留在魚人掙扎的身影上。

  方才他目光無意掠過附近屋頂某個灌著酒的海賊時,那人忽然打了個寒顫,嘟囔著「夜裡風真冷」

  ,把手中的酒瓶又湊到嘴邊。

  夜風確實帶著涼意,吹過屋瓦,也吹過下方瀰漫開血腥味的戰場。

  末鎝靜靜站著,像一塊融入夜色的礁石。

  他只明白一件事:自由的門縫裂開了一道光。

  於是賭上所有運氣,他衝過攢動的人頭與華服,鞋底幾乎擦出火星。

  奇怪的是,竟沒有人伸手阻攔——包括那個已經付錢買下他的人。

  他們只是站著,像看一件被風吹跑的貨物般目送他撞開大門。

  他永遠不會懂,在這些人類眼裡,他只是一張標了價的紙片,一件付錢就能裝進籠子的東西。

  既然錢能解決,誰又會為一張紙片弄髒手指?

  就連那個志在必得的卡茲特,此刻也冷眼旁觀。

  貨物跑了,該著急的是拍賣行,不是買家。

  這種刻進骨子裡的算計,一個只顧逃命的魚人又怎能看透?

  逃出大門不過三次心跳的時間,絕望便像潮水般重新漫上來。

  可就在這時,人類居然自己廝殺起來。

  血花在夜色里炸開,怒吼與刀刃碰撞聲混成一片。

  希望像一根針,刺破了他快要窒息的胸膛。

  (阿龍沒說錯……這些兩腳動物,連活著都是錯誤。

  )

  壓力忽然鬆了。

  他不再管背後襲來的冷風,只向前撕扯、衝撞。

  皮膚接連綻開,溫熱的液體順著鱗片往下淌,每一步都在石板路上留下深色印記。

  但路終於變寬了。

  擋在前面的不再是密不透風的人牆,而是稀稀拉拉幾個嚇呆的身影。

  「滾——!」

  他用肩膀撞開最後一道阻礙,跌進長街。

  渾身是血,卻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海的氣味從遠處飄來,鹹的,腥的,像母親的呼喚。

  只要跳進水裡……只要回到水裡……

  街邊看熱鬧的海賊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鬨笑。

  幾隻手從懷裡掏出鐵管,黑洞洞的管口對準那個踉蹌的背影。

  「砰!砰!砰!」

  ** 擦過耳鰭,劃破腰側,釘進牆壁濺起石屑。

  血珠在月光下甩成弧線。

  他悶哼一聲,腳步卻未停。

  「打偏了!再來一輪!」

  鬨笑聲中,又一陣彈雨追來,像夏夜突降的冰雹,砸在他身後的石板路上,叮噹作響。

  他弓著背,像一片被狂風扯著的破帆,卻始終朝著黑暗中的海平線挪去。

  巷口離主街不遠。

  克拉拉站在那裡,目光越過潮濕的石板路,投向街上那片混亂。

  幾個魚人模樣的身影在彈雨中踉蹌奔逃, ** 打在他們身後的牆壁和地面上,濺起細碎的石屑與泥點。

  海賊們的鬨笑像鈍刀一樣割著空氣,混在零落的槍聲里,格外刺耳。

  她無意識地收緊了手指。

  握在掌心的圖紙發出細微的脆響,紙面被捏出深深的摺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