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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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正朝這邊靠近。

  末鎝瞥向身旁空著的椅子,心裡掠過一絲麻煩的預感。

  或許該離開了。

  他目光轉向斜對面那桌客人——那是他守候許久的目標。

  幾分鐘前,其中一人正揮舞著自己的懸賞令高聲談笑。

  如此明顯的標記,錯過未免可惜。

  原本打算等他們起身再尾隨動手,但現在情況有變。

  去外面等也一樣。

  他剛做出決定,拉斐特已經從容落座。

  末鎝準備起身。

  鋼管卻仍低頭擦拭著武器,對周圍的暗流毫無反應。

  拉斐特仿佛感受不到聚集的視線,正要抬手招呼侍者——

  「轟!」

  酒館門板猛地向內炸開。

  木屑飛濺中兩道身影闖了進來。

  沒有叫罵也沒有停頓,他們抬臂的瞬間,火光已從握著的金屬管口噴涌而出。

  ** 撕裂空氣的尖嘯短暫而急促。

  兩聲爆鳴過後,死寂籠罩了整個空間。

  門口保持著衝鋒姿勢的兩人僵在原地。

  他們的額心各多了一個細小的孔洞,邊緣泛著焦痕,幾縷青煙緩緩升起。

  所有目光轉向槍響的源頭。

  面具遮臉的男人將雙槍收回衣內。

  硝煙尚未散盡。

  「那槍……快得離譜。」

  角落裡傳來一聲低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攀在鏽蝕水管上的右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桌旁,拄著拐杖的男人眉毛挑起,訝異的神色從眼底一閃而過。

  血腥味混著 ** 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酒館渾濁的空氣里。

  常年混跡於此的人們對這類氣味早已麻木,一道道視線卻穿透稀薄的灰霧,牢牢釘在那個戴面具的身影上。

  驚詫、探究、些許後怕——種種情緒在沉默中瀰漫開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破門闖入到舉槍瞄準,那兩個尋仇者沒有絲毫猶豫。

  可面具人的動作更快。

  左右手同時動作, ** 幾乎在同一瞬間沒入兩人的眉心。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多餘。

  靠近門口的幾名海賊這時才低下頭,瞥了眼地上逐漸僵硬的 ** 。

  他們忽然明白了這兩個死鬼的算計:尾隨目標至此,想借滿屋的人作掩護,事成後趁亂脫身。

  只可惜,他們選中的那張桌子旁,坐著個更不好惹的角色。

  「偏偏挑這個時候……」

  面具下的嘴唇無聲地抿了抿。

  眾目睽睽之下,他將猶帶餘溫的槍管藏到桌底,手指在陰影中熟練地摸索著填裝 ** 。

  動作不緊不慢,每一粒 ** 都壓得紮實。

  現在他大致清楚了。

  那兩人是衝著拄拐杖的男人來的——拉斐特,這名字他記得。

  只是拉斐特偏偏坐在了他對面,連帶著他也成了槍口所指的對象。

  殺意或許並非沖他,但槍既已抬起,便沒有坐以待斃的道理。

  誰的目標不重要。

  槍口對準了,就得承擔後果。

  所以他開了槍。

  結果上看,他替拉斐特解決了麻煩。

  但實際上,他只是掐滅了可能波及自身的火星。

  「漂亮的手法。」

  水管旁的男人鬆了松握緊的手掌,眼底浮起一絲興味。

  他叫薩博,出身特殊,受過嚴苛訓練,精通諸多技藝——情報搜集是其一,槍法亦是其一。

  此刻他看著那面具人沉穩填彈的姿態,像在審視一件意外的藏品。

  薩博的視線沒有從那個戴面具的男人身上移開。


  先前他注意到對方也在搜集信息,心裡便生出幾分好奇——這人會不會是海軍的人?此刻近距離看見那套標準得像是從訓練營里刻出來的槍法,這個猜測又添了幾分重量。

  末鎝沒接話,只是垂著頭,手指在桌下摸索著填裝彈丸。

  金屬與皮革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薩博見狀也不惱,嘴角反而浮起一點笑意。

  他向來覺得陣營標籤貼不到人的骨子裡,更不會因為身份不同就無緣無故去憎惡誰。

  那些陳腐的教條從來捆不住他的念頭。

  坐在同一張桌邊的拉斐特卻多看了末鎝兩眼。

  他很清楚剛才撲過來的那兩人是衝著自己來的——那股殺意明顯得幾乎要在空氣里凝成實體。

  讓他意外的是,這個本該置身事外的陌生人出手竟如此乾脆,像早就量好了距離與時機。

  拉斐特自然不會認為這是在幫自己。

  他看得明白,對方只是容不得威脅擦身而過。

  這一點,恰恰讓他覺得有趣。

  他的目光像刷子似的掃過面具未能遮住的部分:眼尾的弧度,下唇的紋路,耳廓的輪廓,頸側隨著動作微微繃緊的線條。

  將這些細節刻進腦海後,他才抬手招來侍者。

  酒館裡的人這時才像是醒過來。

  他們手腳麻利地將倒下的軀體拖到門外,又蹲下身擦拭地板上還未擴散開的暗紅色。

  人手不夠,便分出一個跑去喊收屍的匠人。

  至於店裡那位親手掐斷禍端的殯儀師?他們可沒蠢到去打擾。

  竊竊私語聲逐漸低了下去,四周那些海盜也陸續收回打量末鎝的目光。

  這時候,末鎝總算填好了兩把短槍的彈膛。

  他在裝填這件事上缺乏練習,動作生澀得讓人看不下去——不管是不是閉著眼睛,速度都慢得叫人無言。

  將槍收進衣內,他起身朝門口走去,打算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到外面尋個暗處守著那幾個早已標記好的目標。

  「這就走了?」

  薩博又一次開口,語氣熟稔得仿佛兩人是舊識。

  末鎝只瞥了瞥對方臉上那副鏡片大得誇張的遮陽鏡,依舊沒應聲,徑直推開了門。

  拉斐特斜倚在椅背上,目光像尺子一樣丈量著那道離開的背影——從肩線到腰身,再落到步幅的節奏,一寸都沒放過。

  周圍幾張桌子旁也有人抬起眼皮掃了一眼。

  等門板重新合攏,酒館裡的喧譁才像退潮後又漲起來的海浪,再度填滿了每個角落。

  走到街上的末鎝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建築高低錯落擠在一起,月光從縫隙間漏下來,在地面切出一塊塊深淺不一的暗區。

  有光的地方,影子總是會跟著生長。

  他需要找到其中一片足夠濃的,把自己藏進去。

  陰影很快吞沒了他的身影。

  街對面那扇木門始終緊閉著。

  他背靠磚牆,布料摩擦著粗糙的牆面,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窸窣聲。

  指尖無意識地划過腰間硬物的輪廓——那東西沉甸甸地壓在後背,隔著層布料傳遞著冰冷的觸感。

  他在等。

  等門開,等那幾個人走出來,等一個足夠近的距離。

  名字?不需要問。

  死人身上總會帶著些能說明身份的東西,比如印著數字和畫像的紙片。

  那些紙片通常被仔細摺疊,藏在最貼身的口袋裡,帶著體溫和汗味。

  空氣里的濕氣越來越重。

  遠處鐘樓的輪廓漸漸模糊,報時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像隔著一層棉布。

  離那個熱鬧的場合正式開始只剩下一刻鐘不到。

  但他不在乎那個。

  他的視線釘死在酒館那兩扇厚重的橡木門上,門板上深色的木紋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乾涸的血跡。

  就在這時,眼角餘光里晃過兩個影子。

  他立刻向後縮了縮,整個人陷進牆角的黑暗深處。


  是那兩個傢伙——不會認錯。

  他們正朝著鐘樓方向走去,步伐很快,衣角帶起微弱的風聲。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又碰了碰後背那個長條狀的硬物。

  冰涼的觸感讓他舌尖泛起一絲鐵鏽味。

  也許今晚可以試試。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又被他按了回去。

  值不值得,得看情況。

  現在,先盯緊眼前的事。

  要是讓那幾條魚溜了,這一晚上就算白費了。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心跳慢下來。

  眼睛一眨不眨。

  不久,鐘聲再次敲響。

  遠處那棟燈火通明的建築門口,人影開始稀疏。

  一些穿著相似、站姿筆挺的人出現在建築周圍,像釘子一樣扎在各個角落。

  大概是維持秩序的人吧。

  他瞥了一眼,就不再關心。

  時間像滴落的油脂一樣緩慢。

  終於,橡木門軸發出乾澀的 ** ,被從裡面推開了。

  三個男人踉蹌著擠出來,胳膊胡亂搭在彼此肩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酒氣隔著一整條街都能聞到。

  他蹲得太久,膝蓋有些發麻,但看到那三張泛著油光的臉時,整個身體瞬間繃緊了。

  可算出來了。

  他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悄無聲息地滑出陰影,跟了上去。

  身後的遠方,拍賣廳里的喧囂正達到頂峰。

  ---

  光線從高處傾瀉而下,將圓形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一層層弧形的座位像被剝開的洋蔥皮,層層疊疊湧向 ** 那個抬高的平台。

  所有人的臉都朝著那個方向。

  二樓則是另一番景象。

  牆壁上挖出一個個凹陷的格子,每個格子前垂著深色的帘子,帘子下方延伸出一道傾斜的窄梯, ** 末端精準地指向下方的平台。

  此刻,連那些帘子後面都晃動著人影。

  平台上鋪著暗紅色的絨毯,一個穿著挺括禮服的男人站在上面,聲音通過某種裝置放大,在空氣里嗡嗡迴蕩。

  他剛剛用錘子敲定了一筆交易,正朝著某個方向微笑致意。

  靠近前排的座位上,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伸長脖子,眼睛死死盯著正被帶離平台的某個身影。

  那是個年輕女人,幾乎衣不蔽體,皮膚在強光下白得刺眼。

  他的視線像刷子一樣,一遍遍刮過那具身體上最柔軟的幾處曲線。

  喉嚨里發出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側面的帷幕後,他才收回目光,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坐在他旁邊的人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往另一邊挪了半寸。

  索爾咂了下嘴,指尖蹭過嘴角,將那點濕痕隨意抹在旁邊那人的袖口上。

  亞瑟猛地抽回手臂,瞪向身旁那張若無其事的側臉。

  座椅扶手在他掌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他深吸一口氣,將視線硬生生扭回前方。

  早知如此,就不該挨著這傢伙坐下。

  「要起風了。」

  索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像自言自語。

  「什麼?」

  亞瑟皺眉。

  索爾咧開嘴,目光仍落在遠處昏暗的台前,聲音輕得幾乎被周圍的私語吞沒:「那些能輕易鑽進人心裡的玩意兒啊……」

  亞瑟脊背微微繃直。

  「……往往臭得熏人眼睛。」

  索爾說完,鼻腔里逸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拍賣師的雙臂在燈光下劃開一道弧線,嗓音因持續的高亢而略顯沙啞:「今夜最後一件活物——想必不會令諸位空手而歸。」

  他驟然轉向左側陰影處,「請上眼。」

  鐵輪碾過木台的悶響由遠及近。

  兩名壯漢推著一座鑄鐵籠子停在光束 ** 。

  籠內蜷坐著一道土黃色的巨大身影,鎖鏈纏裹軀幹,在冷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那生物垂著頭,紋絲不動,仿佛一尊被遺棄的塑像,只有周身瀰漫的頹敗氣息證明它還活著。

  拍賣師走近牢籠,指尖輕叩柵欄:「錐齒鯊族。

  懂的自然懂,不懂的也不必多費口舌。」

  他朝籠側的工作人員略一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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