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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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看不出半點慌。

  ***

  拉格倫死得蹊蹺。

  一顆不知從哪兒飛來的 ** 就要了他的命。

  那件事之後,狼鼠夜裡聽見風聲都會繃緊脊背。

  他怎麼也想不通:那家武器店為什麼要對尖牛海賊船的航海士下手?

  兩邊明明從無往來。

  硬扯的話,不過是個死者的住處離店鋪近了些。

  但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正主已經找上門來。

  狼鼠迎著卡茲特的目光,神色淡得像杯白水。

  手指搭在杯沿,似有若無地敲了一下。

  很輕的動作,卻讓卡茲特眼皮跳了跳。

  三十個人堵在屋裡,可狼鼠那樣子,像在看一群插標賣首的草人。

  卡茲特喉結動了動。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壓重了。

  空氣里像有弦慢慢繃緊。

  卡茲特沉默的時間比預想中要久。

  狼鼠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心底卻浮起一絲不耐——這頭牛不開口,他準備好的戲碼就缺了關鍵的台階。

  「看來……」

  卡茲特的聲音像結了冰。

  他臉上那些粗硬的黑色鬍鬚開始蠕動,仿佛有了生命,沿著顴骨與額頭的皮膚向上攀爬、蔓延。

  短短几個呼吸間,濃密的黑色毛髮覆蓋了他整張臉,只露出一雙在暗處泛著黃光的眼睛,那光里凝著毫不掩飾的寒意。

  狼鼠忽然搶在對方動作前飛快說道:「卡茲特船長想知道什麼,我必定全盤托出,分文不取。」

  「……?」

  殺意像拉滿的弓弦,驟然鬆了一瞬。

  大約十分鐘後,卡茲特帶著他的人離開了這間酒吧。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卻讓吧檯後的空氣徹底沉了下來。

  狼鼠臉上那層殷勤的假面瞬間剝落,嘴角拉平成一條冷硬的線。

  他盯著門的方向,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免費的買賣,我只做給再也開不了口的人。」

  塔塔木轉過視線,語氣里聽不出波瀾:「剛才離動手只差一步。」

  「不至於。」

  狼鼠扯了扯嘴角,「我還沒那麼容易變成死魚爛蝦,況且……你不是也在麼?」

  塔塔木沒接話。

  他心裡想的是,真打起來,自己第一個選擇會是找機會脫身。

  當然,這話他不會說出口。

  狼鼠顯然沒讀出同伴的沉默背後的含義,自顧自繼續道:「憑我們倆,想全身而退是難,但讓他們留下幾具 ** 倒不算太費勁。

  卡茲特長得像頭蠻牛,腦子卻不笨,懂得權衡輕重——拍賣會近在眼前,他不敢在這個時候把事情鬧大。

  只要我表現得夠順從,他就不會硬來。」

  他伸手將空酒杯倒扣在吧檯上,俯身盯著杯壁上那一道緩緩下滑的殘酒,像在觀察某種緩慢的處刑。

  一絲冰冷的弧度爬上他的嘴角。

  「至於往後……我只盼他們別死得太痛快。」

  塔塔木依舊沉默,仿佛一尊沒有舌頭的石像。

  狼鼠早已習慣這種單向的對話——塔塔木的嗓音特殊,能少說一句便絕不多言。

  「今晚那邊會很熱鬧,」

  狼鼠將酒杯翻正,推向前方,「你真的一點都不想湊近看看?」

  塔塔木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

  他拿起酒瓶,琥珀色的液體再次注滿玻璃杯。

  「我可想去瞧個究竟了。」

  狼鼠舉杯,一飲而盡。

  酒精灼過喉嚨時,他幾乎是從胸腔里壓出一聲低吼:

  「但我沒那個膽子!」

  …………

  巷道外,尖牛海賊團一行人朝著瘋帽拍賣場的方向移動。

  幹部韋爾斯走在卡茲特身側,壓低聲音道:「拷問出來的東西才可靠。

  那隻老鼠配合得過頭了,他的話能信?」

  韋爾斯與已故的拉格倫同級,擅長的卻不是刀,而是各種槍械。

  卡茲特的視線沒有偏移,聲音里聽不出溫度。」拍賣會就要開始了,現在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

  那些麻煩,等一切結束再清算。」

  韋爾斯閉上了嘴。

  他們幾乎是踏著最後一縷日光回到瘋帽鎮的。

  剛踏進鎮子,消息就像帶著腥氣的風一樣鑽進了耳朵——拉格倫死了,在酒館裡,被人從遠處一槍斃命。

  事情再清楚不過:有人盯上了他們。

  先是船上的導航員,接著是留下來善後的拉格倫。

  這絕不是巧合。

  卡茲特向來主張穩紮穩打,但這不意味著他會退縮。

  只是此刻,拍賣場裡有他必須拿到手的東西。

  幾件看中的貨品里,那個魚人奴隸尤其關鍵——那是穿越顛倒山那片狂暴海流的重要保障。

  為了湊足競拍的本錢,他甚至賣出了情報,聯合了另外兩支實力不相上下的海賊團,才勉強吃下了鉑爾金的船隊。

  費了這麼多周折,計劃絕不能被意外打亂。

  況且,為了找到狼鼠的下落,他們已經耗掉了太多時間。

  再拖延下去,恐怕連拍賣會的大門都趕不上。

  尖牛海賊團的人腳步迅疾,很快便看到了瘋帽拍賣場那燈火通明的入口。

  距離正式開場還有約莫半小時,但多數買家早已入場。

  即便如此,門口依舊擠滿了形形 ** 的人影。

  依照拍賣場的規矩,卡茲特只帶了兩個得力手下隨行。

  他沒有將帶來的貝利交給與拍賣會合作的那些「藏匿師」

  ,而是選擇親自帶著錢箱走進場內。

  所謂藏匿師,乾的便是替人保管物件的營生,客戶多半是四海為家的海賊。

  這世界上的島嶼多如繁星,其中荒無人煙的更是不計其數。

  許多海賊喜歡將財寶、美酒這些視若性命的東西埋藏其中。

  但這麼做的風險顯而易見:剛藏好的寶貝,轉頭就可能被不知哪路同行撞大運挖走。

  正因如此,藏匿師才有了存在的空間。

  他們像陸地上的銀行,收取合理的費用,為海賊提供暫時的保管服務。

  與拍賣會合作的這一批,此刻的主要職責就是替買家看管競拍資金。

  如果選擇了這項服務,一旦成功拍下貨物,買家便能省去繁瑣的交接,直接提貨走人。

  倘若目標是惡魔果實那樣的東西……當場吞下肚,恐怕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總之,每個買家都有自己的算計。

  有人選擇信賴藏匿師,也有人,像卡茲特一樣,更願意將命運攥在自己手裡。

  不遠處的酒館裡,燈光昏黃。

  面具覆臉的末鎝獨自占著整張木桌。

  四周嘈雜的交談聲里,「藏匿師」

  這個詞反覆跳出來。

  他垂著頭,杯里的酒一口未動,只將那些零碎的詞句收進耳中——關於這座鎮子,關於那些見不得光的行當。

  沒人湊近這張桌子。

  從他進門起,海賊們瞥見他那一身黑衣與蒼白手套,便不約而同挪開了視線。

  在這裡,收拾屍首的人被稱作「清道夫」

  ,或者更直白些——掃垃圾的。

  晦氣沾身,誰都避之不及。

  末鎝卻覺得這樣正好。

  每當某句話里夾帶著人名,他的視線便如刀鋒般倏然掠過去,又在對方察覺前無聲收回。

  被那目光擦過的海賊總會莫名脊背一涼,四下張望,卻什麼也沒發現。

  門軸吱呀作響,又有人進出。

  每次聲響傳來,末鎝眼睫便微微一動,餘光掃向門口。


  這次推門的是個少年。

  黑色禮帽壓著一頭金髮,他站在門邊掃視屋內,目光很快落向這張只有一人的桌子。

  帽檐下的嘴角彎了彎。

  少年徑直走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

  他對所謂殯儀師的忌諱一無所知,也不在乎。

  落座時,他眼角始終留意著戴面具的男人。

  一隻手抬起,向忙碌穿梭的女侍者示意。

  末鎝終於動了——他拿起筷子,夾起早已冷透的醃菜送進嘴裡。

  面具下的視線卻透過鏡片,落在少年臉上。

  那副深色遮陽鏡在昏黃油燈下顯得格外突兀。

  女侍者小跑著過來,呼吸微促。

  「一杯扎啤,」

  少年聲音輕快,「再加一碟辣炒螺肉。」

  侍女記下,匆匆轉身沒入人群。

  桌上重新靜下來,只有隔壁桌的鬨笑與碰杯聲陣陣傳來。

  時間一分分過去,瘋帽拍賣所周圍的酒館和食肆擠得幾乎要溢出來。

  座位早就被占滿了——來參加拍賣的客人多半帶著大批隨從,可拍賣所的規矩只允許每人帶兩名同伴入場。

  剩下的人只好散在門外,尋些能落腳的地方等著。

  鋼管要是沒坐下,這張桌子轉眼就會被別人搶去。

  遇上不講理的海賊,說不定還會逼著獨坐的末鎝讓位。

  從這個角度看,有個面相溫和的年輕人先占住一個位置,反倒替末鎝擋掉了一些可能的麻煩。

  點完單,鋼管向後靠去,卻被背上的水管硌了一下。

  他乾脆解下那截管子,隨手擱在桌面上。

  末鎝的目光在那根樸實無華的水管上停了片刻,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拿水管當武器用……這路子倒是少見。

  「不介意吧?」

  鋼管注意到他的視線,嘴角彎了彎。

  末鎝沒出聲。

  先放了再問——這人多半是隨心所欲慣了的性子。

  見他不答,鋼管順勢接了下去:

  「今天在街上見到好幾個戴面具的,聽說是一種叫殯儀師的職業。

  你也是嗎?」

  話雖朝著末鎝說,鋼管的耳朵卻分了一半去聽周圍海賊的高談闊論,試圖從嘈雜中撈出點有用的東西。

  拍賣會開始前,他和克拉拉分頭行動,用各種法子儘量搜集情報。

  末鎝只點了點頭,依舊沉默。

  他的注意力同樣落在四周的交談聲里。

  於是桌上出現一幅奇特的畫面:鋼管時不時拋出一兩句話,末鎝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就是不開口。

  兩人表面有一搭沒一搭,暗地裡卻在做著相同的事。

  緣分這東西有時確實巧妙,竟讓他們湊到了一張桌上。

  幾次來回之後,兩人幾乎同時覺察到了某種異樣。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們的視線忽然對上,又立刻錯開,各自轉向別處。

  「這人……」

  末鎝眯了眯眼。

  鋼管眉梢微微一動。

  「什麼來歷?」

  兩人心底同時浮起疑問。

  桌上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

  吱呀——

  酒館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膚色蒼白得近乎妖異的男人拄著拐杖走進來。

  正是西海一帶人稱「魔鬼警長」

  的拉斐特。

  他原本是某地的治安官,因為濫用暴力聲名狼藉,最終被驅逐出境。

  他早年的名號並未因後來投身海上而改變,可見那段過往何等不堪。

  拉斐特的目光掃過室內,很快落在唯一的空座上。

  他邁步朝那邊走去——那正是末鎝與鋼管占據的桌子周圍僅剩的位置。

  酒館裡原本喧鬧的交談聲低了下去。

  許多握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視線無聲追隨著這個近來以殘忍聞名的男人。

  空氣里浮動的熱絡像被冰水澆過,驟然凝滯。

  末鎝抬起眼,撞見那頂禮帽與手杖的搭配。

  鮮明的特徵讓他立刻想起了某張模糊的面孔。

  是那個人的同伴?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指尖無意識擦過杯沿。

  記憶里關於這群人的片段很少,但每個形象都像用濃烈顏料塗抹過,難以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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