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有些人天生帶著這份直覺，哪怕從沒碰過火器，抬手間也能憑著冥冥中的感覺擊中目標——這便是槍感了。
末鎝沒敢拒絕。
索爾提出收徒的意圖來得突然，但他清楚此刻搖頭絕不是明智之舉。
他接連點頭，腦子裡卻轉著別的念頭——跟著這老頭學槍，似乎也不妨礙日後走自己規劃的路。
反正，他從未打算在槍械上耗費太多精力。
能借著這個機會靠上索爾這棵大樹，怎麼看都不算壞事。
看見末鎝應下，索爾肩頭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這反應讓他自己都怔了怔。
以他在海上的資歷，若是放出話去，不知有多少年輕人會擠破頭湊過來。
可現在，他竟會擔心眼前這小子搖頭。
「……罷了。」
索爾抿了抿乾燥的嘴唇，沒讓這話漏出聲音。
他確實怕末鎝選了別的路子——那種天賦若拿去揮刀弄劍，簡直是暴殄天物。
倘若他知道末鎝心裡真正的盤算，恐怕連這張舊木桌都保不住。
「忙你的去。」
索爾橫了他一眼。
末鎝拎起水桶和拖把，轉身就往外走。
望著那背影消失在門廊，索爾想起白天在附近打轉的那些人影。
動他認定的人？
他走到堆放舊貨的架子前，從第三層隨手抽出一柄保養尚可的老式 ** 。
自從昨夜見識過末鎝那種與生俱來的手感，他對這少年的看法已然不同。
既然現在名分已定，有些礙眼的蟲子就不該再靠近。
夜色濃稠。
一枚 ** 切開數百米外的空氣，穿透酒館的木牆，鑽進正在人群里打聽消息的拉格倫後頸。
喧鬧的酒館驟然一靜，隨即譁然。
懸賞一千九百萬貝利的拉格倫，就這麼斷了氣。
**
死人在這座鎮子不算新聞。
可拉格倫的死卻透著古怪。
周圍百米內沒人聽見槍響。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那顆 ** 是先擊穿外牆才找到目標的。
這不像蓄意狙殺，倒像是誰漫不經心扣下扳機，而拉格倫恰好成了最倒霉的那個。
當時站在他旁邊的幾個海賊弄明白這點後，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衣。
巷子裡的酒館亮著昏黃的燈。
狼鼠癱在吧檯前，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紋縫隙。
他盯著對面擦杯子的人，那雙手粗得像樹根，動作卻精準得如同鐘錶齒輪。
「塔塔木。」
狼鼠的聲音發乾，「我那些錢……留給你吧。」
杯子在布巾里轉了一圈，停下，又繼續轉。
擦杯子的人連眼皮都沒抬。
「拉格倫死了。」
狼鼠繼續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人瞄著他腦袋開的槍。
現在輪到我了。」
布巾終於停了。
塔塔木抬起眼——那雙眼睛嵌在寬厚的臉盤上，竟透出少女似的清澈。
他開口時，嗓音輕細得像風吹鈴鐺：「故意的？」
「故意的。」
狼鼠盯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仿佛能看見自己倒映在酒面上的臉正在扭曲，「有顆 ** ，不知在哪，不知何時，但就是等著鑽進我眉心。
你懂嗎？也許我推開這扇門——」
他指了指酒館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下一秒就聽見自己頭骨碎開的聲音。」
塔塔木沉默地倒了半杯酒，推過去。
「節哀。」
他說。
狼鼠苦笑一聲，仰頭灌下。
酒精灼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寒意。
他放下杯子，忽然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怕有什麼用？」
他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不如直接走出去看看。」
門軸吱呀一響，冷風卷著街上的塵土味撲進來。
狼鼠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寂靜持續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
砰！
槍聲炸裂在巷子裡，短促、乾脆，像摔碎一個陶罐。
緊接著是狼鼠變了調的吼叫，那聲音穿過門縫，撞進酒館潮濕的空氣里：「操——！」
塔塔木垂下眼，對著空酒杯點了點頭。
但下一秒，笑聲就從街上滾了進來。
先是壓抑的、斷續的，繼而越來越響，最後變成近乎癲狂的嘶喊：「沒打中！哈哈……老子還活著！還活著！」
吧檯後，塔塔木慢慢收起擦杯子的布巾，轉身將酒瓶放回架子。
玻璃瓶碰撞發出輕微的叮咚聲，淹沒在門外那持續不斷的、劫後餘生的大笑里。
塔塔木聽見那笑聲，像是什麼東西從死里逃出來後發出的動靜。
他垂眼看了看杯底，又瞥向旁邊那瓶沒開封的酒。
「糟蹋了。」
……
兩天悄無聲息地過去。
雷德沒了，鎮上卻連半點漣漪都沒盪起來。
末鎝覺得自己的手腳夠乾淨，卻不知道瘋帽鎮裡藏著狼鼠那樣的人——他們弄情報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他更不會想到，索爾在點頭收他之後，順手就抹掉了一個隱患。
若不是這樣，以拉格倫那種多疑又纏人的性子，暗地裡捅來的刀子恐怕早就扎進他後背了。
至於那個收了錢的狼鼠，因為這件事連著兩夜沒合眼，自己把自己逼得快要發瘋——這些，末鎝自然也無從知曉。
心裡落定之後，他便開始準備下一次行動。
夜色濃稠如墨。
末鎝收拾妥當，臨走前又摸了一遍隨身的東西：兩把舊式 ** ，一柄沉手的 ** 。
這些都是從索爾那兒得來的。
沒認師徒之前，怎麼開口要武器簡直是天大的難題；關係一定，反而成了最容易的事。
確認無誤，他推開武器店的 ** ，身影沒入黑暗。
腳尖一點，人就攀上了房檐，弓著背朝目標所在的樓房摸去。
身體變輕快了， ** 越瓦已不算什麼。
所以這次，他打算用刀解決問題。
那樣更隱蔽。
帶上兩把槍，不過是為了防備意外。
花了些工夫，他借著夜色溜進了那棟樓。
放輕腳步挪到門外，能聽見屋裡傳來一陣陣鼾聲。
停頓片刻，他緩緩推開門。
昏暗的光線從窗外滲進來，照見靠窗那張床上模糊的輪廓。
「居然有兩個人……」
末鎝有些意外，悄無聲息靠到床邊。
一股混著酒氣和汗味的酸臭撲面而來。
他皺了皺眉，等眼睛徹底適應黑暗後，看清了眼前的畫面。
……
盯著那不堪入目的景象，他沉默地抽出 ** 。
目光從加登身上移開時，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總不能白來一趟。」
他心想。
手腕一翻，刀尖便對準後心連續扎了兩下。
緊接著刃口一轉，反手向下，利落地切開了對方的喉嚨。
三下動作又急又狠，和當初捅瓦特時那生澀的樣子相比，早已是天差地別。
加登猛地睜眼，喉嚨里擠出幾聲漏氣般的嘶響，隨即再無聲息。
加登的身體軟倒下去時，末鎝的手已經卡住另一人的咽喉。
刀鋒沒入腹部，三次，短促而深。
溫熱的液體湧出，浸濕了握刀的手指。
身下的軀體猛然彈動，像離水的魚。
但末鎝壓得更緊——這具身體裡新生的力量正順著骨骼流動。
他扳過那人的臉， ** 那雙驚恐的眼睛轉向地上那張凝固著驚愕的面孔。
「說點什麼。」
聲音貼著耳廓擦過，低得像地窖里的風。
片刻後，末鎝走出那棟建築。
夜色裹著血腥味黏在衣角。
他掏出那本冊子，借著遠處街燈昏黃的光，看見封皮上又多了兩粒極細的銀斑。
***
消息是桑妮送來的，一疊關於「附近住戶」
的薄紙。
末鎝在燈下翻了半夜，用指甲在十個名字旁留下刻痕。
第一個是雷德，已經躺在遠處鐘樓下的陰影里。
第二個本該只有加登，卻意外多了一份贈品。
他想起那兩個男人在窄床上緊挨的輪廓，肌肉在睡眠中仍微微隆起。
他們的軀體比瓦特更厚實，比雷德更飽滿。
但吞下他們之後，身體裡湧起的熱流卻比前兩次稀薄。
他合上筆記，指腹摩挲著封皮的紋理。
早就料到會這樣。
這冊子像一口深井，初時扔進石子便有響亮回音，待井漸滿，同樣的石子只能激起細微漣漪。
若想再聽見水聲，就得找更大的石頭。
譬如那些在海上傳唱的名字——若能取來他們的性命，此刻這具軀殼恐怕會像新鑄的刀劍般嗡鳴。
但這念頭只適合在枕間一閃而過。
當然，也可以繼續收集石子。
他曾這樣做過：在那個法律條文如蛛網般嚴密的世界，他站在刑場邊緣，看著一個又一個被縛的身影跪下去。
刀刃落下時，冊子裡的銀斑緩慢堆積，直到某一天，再多的死亡也無法讓它們增加分毫。
那樣安全，卻也那樣浪費紙頁。
那個世界的「異常者」
稀少如沙漠中的泉眼，而這裡——咸腥的風裡隨時可能走來下一個怪物。
海太遼闊，深水裡游曳的陰影數不清。
他吹熄了燈。
黑暗從四角合攏，冊子在掌心微微發燙。
末鎝最終沒有去實施那個念頭。
用錢換些活靶子來攢些實戰體會的打算在他腦內轉了轉，還是被按下了。
他走回那間武器鋪子，洗漱後便躺下。
時間一天天流走。
拍賣會開場的前一日，末鎝已經讓三號、四號和五號那幾戶鄰居徹底安靜了。
略感不足的是，這幾位的賞錢數目雖說不小，可帶來的淬鍊效果卻不如預期。
賞金的多寡，原就不單看拳頭硬不硬；更多是掂量這人做過多少惡事、留著會是多大禍害。
這幾位鄰居本事 ** ，顯然是惡事做得太多，才把價錢堆了上去。
幾回下來，末鎝只覺得身體裡的力氣從常人十五倍的水準，艱難地爬到了二十倍左右。
不過，他也知足了。
眼下的本錢，夠他去拍賣會外圍瞧瞧風聲了。
……
天光嶄新，空中見不到半片雲。
將近一個月的造勢，引來了各路人馬。
海上的盜匪、暗處行走的客、膽大包天混進來的獵賞人，甚至可能藏著海軍那邊的眼線。
這場面讓瘋帽鎮內灣的碼頭泊滿了船，五花八門的旗子在風裡簌簌響。
若有穿海軍制服的人瞥見，怕是要忍不住幻想——若能一網打盡該多痛快。
人流幾乎要撐破小鎮，可索爾的武器鋪子依然冷清。
這天鋪門照舊開了，桑妮坐在櫃檯後，目光空茫地望著門口。
「到月底了……」
她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全是拍賣會上那顆果實。
但那東西註定落不到她手裡。
索爾今早罕見地沒去花街。
也許是那邊早已擠得無處下腳，又或者他突然記起自己還有個徒弟。
就在這天，他終於給末鎝定下了入門錘鍊的法子。
「怎麼先從腿開始？」
末鎝兩條腿上綁滿了黑沉沉、辨不出質地的金屬塊，沉甸甸的，也不知那老頭從哪兒翻出來的。
他原以為使槍的人該先練手的穩當，對先練腿很是不解。
「你說，用槍的人到了頂兒，該是什麼樣？」
索爾沒答，反倒拋回一個問題。
「不清楚。」
「記好了，頂兒是開完一槍，用不著挪半步。」
末鎝沒敢拒絕。
索爾提出收徒的意圖來得突然，但他清楚此刻搖頭絕不是明智之舉。
他接連點頭，腦子裡卻轉著別的念頭——跟著這老頭學槍，似乎也不妨礙日後走自己規劃的路。
反正，他從未打算在槍械上耗費太多精力。
能借著這個機會靠上索爾這棵大樹，怎麼看都不算壞事。
看見末鎝應下，索爾肩頭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這反應讓他自己都怔了怔。
以他在海上的資歷，若是放出話去，不知有多少年輕人會擠破頭湊過來。
可現在，他竟會擔心眼前這小子搖頭。
「……罷了。」
索爾抿了抿乾燥的嘴唇，沒讓這話漏出聲音。
他確實怕末鎝選了別的路子——那種天賦若拿去揮刀弄劍，簡直是暴殄天物。
倘若他知道末鎝心裡真正的盤算，恐怕連這張舊木桌都保不住。
「忙你的去。」
索爾橫了他一眼。
末鎝拎起水桶和拖把，轉身就往外走。
望著那背影消失在門廊，索爾想起白天在附近打轉的那些人影。
動他認定的人？
他走到堆放舊貨的架子前，從第三層隨手抽出一柄保養尚可的老式 ** 。
自從昨夜見識過末鎝那種與生俱來的手感，他對這少年的看法已然不同。
既然現在名分已定，有些礙眼的蟲子就不該再靠近。
夜色濃稠。
一枚 ** 切開數百米外的空氣，穿透酒館的木牆，鑽進正在人群里打聽消息的拉格倫後頸。
喧鬧的酒館驟然一靜，隨即譁然。
懸賞一千九百萬貝利的拉格倫，就這麼斷了氣。
**
死人在這座鎮子不算新聞。
可拉格倫的死卻透著古怪。
周圍百米內沒人聽見槍響。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那顆 ** 是先擊穿外牆才找到目標的。
這不像蓄意狙殺，倒像是誰漫不經心扣下扳機，而拉格倫恰好成了最倒霉的那個。
當時站在他旁邊的幾個海賊弄明白這點後，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衣。
巷子裡的酒館亮著昏黃的燈。
狼鼠癱在吧檯前，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紋縫隙。
他盯著對面擦杯子的人，那雙手粗得像樹根，動作卻精準得如同鐘錶齒輪。
「塔塔木。」
狼鼠的聲音發乾，「我那些錢……留給你吧。」
杯子在布巾里轉了一圈，停下，又繼續轉。
擦杯子的人連眼皮都沒抬。
「拉格倫死了。」
狼鼠繼續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人瞄著他腦袋開的槍。
現在輪到我了。」
布巾終於停了。
塔塔木抬起眼——那雙眼睛嵌在寬厚的臉盤上，竟透出少女似的清澈。
他開口時，嗓音輕細得像風吹鈴鐺：「故意的？」
「故意的。」
狼鼠盯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仿佛能看見自己倒映在酒面上的臉正在扭曲，「有顆 ** ，不知在哪，不知何時，但就是等著鑽進我眉心。
你懂嗎？也許我推開這扇門——」
他指了指酒館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下一秒就聽見自己頭骨碎開的聲音。」
塔塔木沉默地倒了半杯酒，推過去。
「節哀。」
他說。
狼鼠苦笑一聲，仰頭灌下。
酒精灼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寒意。
他放下杯子，忽然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怕有什麼用？」
他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不如直接走出去看看。」
門軸吱呀一響，冷風卷著街上的塵土味撲進來。
狼鼠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寂靜持續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
砰！
槍聲炸裂在巷子裡，短促、乾脆，像摔碎一個陶罐。
緊接著是狼鼠變了調的吼叫，那聲音穿過門縫，撞進酒館潮濕的空氣里：「操——！」
塔塔木垂下眼，對著空酒杯點了點頭。
但下一秒，笑聲就從街上滾了進來。
先是壓抑的、斷續的，繼而越來越響，最後變成近乎癲狂的嘶喊：「沒打中！哈哈……老子還活著！還活著！」
吧檯後，塔塔木慢慢收起擦杯子的布巾，轉身將酒瓶放回架子。
玻璃瓶碰撞發出輕微的叮咚聲，淹沒在門外那持續不斷的、劫後餘生的大笑里。
塔塔木聽見那笑聲，像是什麼東西從死里逃出來後發出的動靜。
他垂眼看了看杯底，又瞥向旁邊那瓶沒開封的酒。
「糟蹋了。」
……
兩天悄無聲息地過去。
雷德沒了，鎮上卻連半點漣漪都沒盪起來。
末鎝覺得自己的手腳夠乾淨，卻不知道瘋帽鎮裡藏著狼鼠那樣的人——他們弄情報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他更不會想到，索爾在點頭收他之後，順手就抹掉了一個隱患。
若不是這樣，以拉格倫那種多疑又纏人的性子，暗地裡捅來的刀子恐怕早就扎進他後背了。
至於那個收了錢的狼鼠，因為這件事連著兩夜沒合眼，自己把自己逼得快要發瘋——這些，末鎝自然也無從知曉。
心裡落定之後，他便開始準備下一次行動。
夜色濃稠如墨。
末鎝收拾妥當，臨走前又摸了一遍隨身的東西：兩把舊式 ** ，一柄沉手的 ** 。
這些都是從索爾那兒得來的。
沒認師徒之前，怎麼開口要武器簡直是天大的難題；關係一定，反而成了最容易的事。
確認無誤，他推開武器店的 ** ，身影沒入黑暗。
腳尖一點，人就攀上了房檐，弓著背朝目標所在的樓房摸去。
身體變輕快了， ** 越瓦已不算什麼。
所以這次，他打算用刀解決問題。
那樣更隱蔽。
帶上兩把槍，不過是為了防備意外。
花了些工夫，他借著夜色溜進了那棟樓。
放輕腳步挪到門外，能聽見屋裡傳來一陣陣鼾聲。
停頓片刻，他緩緩推開門。
昏暗的光線從窗外滲進來，照見靠窗那張床上模糊的輪廓。
「居然有兩個人……」
末鎝有些意外，悄無聲息靠到床邊。
一股混著酒氣和汗味的酸臭撲面而來。
他皺了皺眉，等眼睛徹底適應黑暗後，看清了眼前的畫面。
……
盯著那不堪入目的景象，他沉默地抽出 ** 。
目光從加登身上移開時，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總不能白來一趟。」
他心想。
手腕一翻，刀尖便對準後心連續扎了兩下。
緊接著刃口一轉，反手向下，利落地切開了對方的喉嚨。
三下動作又急又狠，和當初捅瓦特時那生澀的樣子相比，早已是天差地別。
加登猛地睜眼，喉嚨里擠出幾聲漏氣般的嘶響，隨即再無聲息。
加登的身體軟倒下去時，末鎝的手已經卡住另一人的咽喉。
刀鋒沒入腹部，三次，短促而深。
溫熱的液體湧出，浸濕了握刀的手指。
身下的軀體猛然彈動，像離水的魚。
但末鎝壓得更緊——這具身體裡新生的力量正順著骨骼流動。
他扳過那人的臉， ** 那雙驚恐的眼睛轉向地上那張凝固著驚愕的面孔。
「說點什麼。」
聲音貼著耳廓擦過，低得像地窖里的風。
片刻後，末鎝走出那棟建築。
夜色裹著血腥味黏在衣角。
他掏出那本冊子，借著遠處街燈昏黃的光，看見封皮上又多了兩粒極細的銀斑。
***
消息是桑妮送來的，一疊關於「附近住戶」
的薄紙。
末鎝在燈下翻了半夜，用指甲在十個名字旁留下刻痕。
第一個是雷德，已經躺在遠處鐘樓下的陰影里。
第二個本該只有加登，卻意外多了一份贈品。
他想起那兩個男人在窄床上緊挨的輪廓，肌肉在睡眠中仍微微隆起。
他們的軀體比瓦特更厚實，比雷德更飽滿。
但吞下他們之後，身體裡湧起的熱流卻比前兩次稀薄。
他合上筆記，指腹摩挲著封皮的紋理。
早就料到會這樣。
這冊子像一口深井，初時扔進石子便有響亮回音，待井漸滿，同樣的石子只能激起細微漣漪。
若想再聽見水聲，就得找更大的石頭。
譬如那些在海上傳唱的名字——若能取來他們的性命，此刻這具軀殼恐怕會像新鑄的刀劍般嗡鳴。
但這念頭只適合在枕間一閃而過。
當然，也可以繼續收集石子。
他曾這樣做過：在那個法律條文如蛛網般嚴密的世界，他站在刑場邊緣，看著一個又一個被縛的身影跪下去。
刀刃落下時，冊子裡的銀斑緩慢堆積，直到某一天，再多的死亡也無法讓它們增加分毫。
那樣安全，卻也那樣浪費紙頁。
那個世界的「異常者」
稀少如沙漠中的泉眼，而這裡——咸腥的風裡隨時可能走來下一個怪物。
海太遼闊，深水裡游曳的陰影數不清。
他吹熄了燈。
黑暗從四角合攏，冊子在掌心微微發燙。
末鎝最終沒有去實施那個念頭。
用錢換些活靶子來攢些實戰體會的打算在他腦內轉了轉，還是被按下了。
他走回那間武器鋪子，洗漱後便躺下。
時間一天天流走。
拍賣會開場的前一日，末鎝已經讓三號、四號和五號那幾戶鄰居徹底安靜了。
略感不足的是，這幾位的賞錢數目雖說不小，可帶來的淬鍊效果卻不如預期。
賞金的多寡，原就不單看拳頭硬不硬；更多是掂量這人做過多少惡事、留著會是多大禍害。
這幾位鄰居本事 ** ，顯然是惡事做得太多，才把價錢堆了上去。
幾回下來，末鎝只覺得身體裡的力氣從常人十五倍的水準，艱難地爬到了二十倍左右。
不過，他也知足了。
眼下的本錢，夠他去拍賣會外圍瞧瞧風聲了。
……
天光嶄新，空中見不到半片雲。
將近一個月的造勢，引來了各路人馬。
海上的盜匪、暗處行走的客、膽大包天混進來的獵賞人，甚至可能藏著海軍那邊的眼線。
這場面讓瘋帽鎮內灣的碼頭泊滿了船，五花八門的旗子在風裡簌簌響。
若有穿海軍制服的人瞥見，怕是要忍不住幻想——若能一網打盡該多痛快。
人流幾乎要撐破小鎮，可索爾的武器鋪子依然冷清。
這天鋪門照舊開了，桑妮坐在櫃檯後，目光空茫地望著門口。
「到月底了……」
她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全是拍賣會上那顆果實。
但那東西註定落不到她手裡。
索爾今早罕見地沒去花街。
也許是那邊早已擠得無處下腳，又或者他突然記起自己還有個徒弟。
就在這天，他終於給末鎝定下了入門錘鍊的法子。
「怎麼先從腿開始？」
末鎝兩條腿上綁滿了黑沉沉、辨不出質地的金屬塊，沉甸甸的，也不知那老頭從哪兒翻出來的。
他原以為使槍的人該先練手的穩當，對先練腿很是不解。
「你說，用槍的人到了頂兒，該是什麼樣？」
索爾沒答，反倒拋回一個問題。
「不清楚。」
「記好了，頂兒是開完一槍，用不著挪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