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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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言簡意賅,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布袋子,推到桌子 ** 。

  細長的手指撈起錢袋,掂了掂。

  繫繩被解開,袋口朝下,裡面的東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狼鼠只瞥了一眼,就重新系好,將袋子收進懷裡。

  那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複了千百遍。」現在開始?」

  他抬起眼皮。

  「越快越好。」

  拉格倫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狼鼠的嘴角扯出一個短暫的弧度。

  他仰頭,喉結滑動,杯中的液體瞬間見了底。

  至於拉格倫面前那杯酒,從始至終,他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巷口的風捲起地面乾涸的暗褐色斑塊。

  狼鼠先一步蹲下,指尖懸在血跡上方三寸處停住。」側頸對穿,再貫眉心。」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語,「用槍的那位……很懂怎麼讓人來不及反應。」

  拉格倫站在他身後半步,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他其實根本不想聽這些——但有些話不得不聽。

  「最麻煩的就是這類人。」

  狼鼠的鼻子忽然抽動起來,皮膚從人形轉為深黑,向前凸出成細長的吻部,「你連他在哪兒都摸不清,命就沒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無數氣味像絲線般鑽進鼻腔:鐵鏽、灰塵、隔夜的酒、不同人的汗……他在錯綜的網裡迅速抽出了想要的那一根。

  「不過,」

  鼠吻咧開一個近似笑的弧度,「他們越利落,我的生意就越紅火。」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樓房高處。

  「走。」

  身影倏然上掠。

  拉格倫緊隨其後。

  ——原來是動物系的能力者。

  難怪專門吃這碗飯。

  那麼,找到人只是時間問題了。

  屋頂在腳下連成灰濛濛的帶子。

  不過幾分鐘,他們停在一處屋頂邊緣。

  狼鼠掃了一眼平台,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軌跡在他腦中亮了起來,一條明晰的線延伸向街道另一頭。

  他沿著線疾行。

  拉格倫的影子始終咬在他身後三步。

  距離縮短到二十米左右時,狼鼠猛地剎住腳步。

  「找到了?」

  拉格倫的聲音冷了下去。

  狼鼠沒答話。

  他低頭盯著巷道某處——氣味軌跡在這裡分叉了。

  一條指向武器鋪,另一條從武器鋪反向延伸到這裡。

  分叉不影響終點,終點仍是那家店。

  但他停住了。

  因為從武器鋪方向飄來的那股氣味……雖然不屬於那個老傢伙,卻緊緊纏著老傢伙的痕跡。

  狼鼠抬起眼,望向巷道盡頭隱約露出的招牌一角。

  「什麼意思?」

  拉格倫又問,眉頭已經皺緊。

  「人,是找到了。」

  狼鼠轉過半張臉,鼠須在風裡細微地顫了顫,「但看在報酬的份上……我勸你們收手。」

  狼鼠聳了聳肩膀,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他領著那個叫拉格倫的男人,穿過幾條瀰漫著鐵鏽和污水氣味的巷子,最終停在一間鋪子外面。

  門楣上掛著一塊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字跡的鐵牌,裡面隱約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響。

  「你要找的人,就在這兒。」

  狼鼠說完,轉身就要走。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們的約定,是『找到』,不是『指個方向』。」

  拉格倫的聲音壓得很低,像鈍刀刮過石板。

  狼鼠側過頭,目光掠過那扇半掩的店門,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老闆是個矮個子老頭。

  看櫃檯的是個臉上有疤的姑娘。」

  「哪一個?」

  「都不是。」

  空氣凝滯了一瞬。

  拉格倫按在刀柄上的指節微微發白。

  「店裡,」

  狼鼠慢吞吞地補充,視線飄向別處,「有三個人。

  老頭和姑娘之外,還有第三個。

  明白了嗎?」

  他當然不會說,自己根本不知道那第三個人叫什麼,甚至不確定那人是何時出現在店裡的。

  這間武器鋪子是他的嗅覺地圖上少數幾個不敢輕易踏足的 ** 。

  早知道目標藏身於此,他絕不會接下這樁買賣。

  可契約已經成立,他只能硬著頭皮,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把嗅到的信息拼湊出來——氣味屬於一個陌生的年輕男性,不屬於老頭,也不屬於疤臉姑娘。

  交易完成,狼鼠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條街,身影迅速沒入傍晚漸濃的陰影里。

  拉格倫獨自站在街對面,望著那扇虛掩的門。

  他站了很久,直到路燈次第亮起,才轉身離去,腳步聲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

  夜色尚未完全降臨,一個縮著脖子的男人溜進了武器鋪。

  他的眼珠在眼眶裡靈活地轉動,先掃過空蕩蕩的店面,然後落在僅有的三個貨架上。

  他磨蹭著,拿起幾把武器掂量,餘光卻將店內的情形看了個清楚:櫃檯後打盹的矮小老者,角落裡擦拭零件的疤痕少女,以及靠牆站著、面容平靜的少年。

  心裡有了數,男人從最靠邊的架子上抽出一把刀。

  刀身有一處明顯的缺損,握柄纏著的皮革也磨損得厲害。

  他走到櫃檯前,把刀放下。

  「這個,多少?」

  老者沒抬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數字。

  男人眼角抽動了一下。

  這價錢遠超他的預估。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還是數出鈔票拍在櫃檯上,抓起那把殘次品,匆匆推門而出。

  門軸轉動的聲音消失後,索爾才緩緩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投向門外逐漸深沉的暮色,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

  巷子深處那家鋪子的門板合上時,天還沒完全暗透。

  桑妮的筆尖在帳冊最後一欄停住,墨水滲開一小團陰影。

  她沒抬頭,只低聲報了個數。

  廚房很快傳來水聲和瓷器的輕碰。

  末鎝握著掃帚,脊背能感覺到櫃檯後面投來的目光——像細針,扎在皮膚上,不痛,但讓人沒法忽略。

  他索性轉過身。

  「您有話直說吧。」

  索爾正磕著菸斗,灰燼簌簌落在陶碟里。

  他掀了掀眼皮:「想學打槍麼?」

  這話來得太突然。

  末鎝手指無意識收緊,掃帚柄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他當然知道這老頭不簡單。

  那天紅髮男人靠在門邊大笑時,連帶著整條巷子的空氣都變了重量;而跟在紅髮身旁的那個精瘦漢子,對著索爾點頭的幅度里藏著別的意味。

  這些細節像鏽釘,楔進記憶縫裡。

  可槍?

  末鎝腦海里閃過別的畫面:雪亮刀弧切開雨幕,拳頭砸碎骨頭的悶響,血珠懸在半空像遲落的雨。

  那些影像更燙,更腥,更貼近喉嚨發緊時湧上的衝動。

  他沒立刻答話。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掉屋檐的輪廓,遠處酒吧街的喧鬧被風撕成碎片,偶爾漏進來一兩聲。

  索爾也不催,只把菸斗擱回櫃檯,木料相觸的聲音乾巴巴的。

  「給你一晚上琢磨。」

  他說完這句,終於起身往樓梯走去,木板在他腳下 ** 著,「明早要是還杵在那兒 ** ,就當你沒這運氣。」


  腳步聲消失在二樓。

  末鎝鬆開掃帚,掌心全是汗。

  他走到門邊,從門縫裡望出去——巷道像被壓扁的陰影,盡頭處有個蜷著的人影晃了晃,很快縮進更深的暗處。

  那是下午進來轉悠過的面孔,眼神飄忽,指甲縫裡塞滿污垢。

  更早的時候,其實還有兩個人站在巷口。

  其中一個肩膀很寬,脖子側邊紋著褪色的錨;另一個穿著不合身的制服,說話時總在搓手指。

  他們交談時間很短,寬肩膀那個最後朝店鋪方向啐了一口,吐沫星子砸在牆根青苔上。

  這些索爾肯定早看見了。

  老頭那雙眼睛,有時候讓人覺得連牆後老鼠抖幾下鬍鬚都瞞不過他。

  末鎝拉開門閂,金屬摩擦聲刺耳。

  夜風灌進來,帶著隔壁酒館倒掉的餿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不知道是哪條巷子又添了新傷。

  他站了一會兒,直到桑妮在裡間喊他吃飯。

  桌上的燉菜冒著熱氣,油燈的光暈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成奇怪的形狀。

  沒人說話,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輕響。

  末鎝嚼著土豆塊,腦子裡卻像有兩股繩在絞:一股往左拽,是刀鋒破風的尖嘯;一股往右扯,是 ** 鑽出槍管時那聲短促的嘆息。

  他知道選擇背後拴著什麼。

  下午那個探頭探腦的海賊,酒吧街里打聽消息的拉格倫,還有他們身後那個嗜好折磨人的船長——這些名字像鉤子,遲早會勾破這間鋪子表面的平靜。

  而索爾遞過來的,或許不只是一把槍。

  末鎝咽下最後一口菜,抬起眼睛。

  油燈噼啪爆開一朵燈花。

  末鎝心裡清楚得很,那把槍不過是眼下過渡的玩意兒。

  等這副身子骨調理得差不多了,他盤算著往拳腳功夫或是刀法上頭靠。

  正因如此,獵人筆記上特意留出的三個空位,他遲遲沒填第二個念想——那是為往後日子備著的。

  索爾見他半天不吭聲,倒也不急,只耐著性子等。

  老頭子實在想不出這年輕人能有什麼推拒的理由。

  靜了片刻,末鎝才試探著開口:「其實……我更中意學刀。

  您老會使刀麼?」

  話音落下,索爾眼皮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扎著了痛處。

  他「噌」

  地踩上椅子,扯著嗓子嚷起來,話里透著自己都不信的味道:「刀?那破玩意兒能跟槍比?你知不知道學刀的死得多快?」

  末鎝立刻閉了嘴。

  他記得桑妮提過一嘴,說索爾盤算著月底拍賣會上要搶下那把「業物五十工」

  里的良快刀。

  原本以為這老頭該是個用刀的好手,眼下看來,裡頭怕是另有故事。

  「用槍能在老遠地方陰人,風頭不對撒腿就能溜。」

  索爾從椅子上跳下來,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末鎝臉上,「你拎把刀試試?能有這便宜?聽我的,你小子天生就是摸槍的料,別瞎琢磨那些沒用的。

  老老實實跟我學,明白沒?」

  他說得口乾舌燥,心裡卻憋屈。

  本以為該是這年輕人感恩戴德求著自己教,現在反倒成了他追著勸。

  若不是瞧出末鎝身上那股子摸槍的天生直覺,再加上隱約覺著這孩子有修習「見聞色」

  的底子,他早按著店裡那套「愛學不學」

  的規矩轟人了。

  索爾不知道的是,他所謂的天生槍感,其實是末鎝在另一個叫獵人世界的地方,用成堆的 ** 餵出來的手藝。

  至於見聞色的資質,則牽連著一項名為【心滴拳聽】的本事。

  那天下午末鎝能躲開亞瑟探過來的手,靠的也是這個。

  【心滴拳聽】分幾個階段,但說到底,核心不過是「預先察覺」

  四個字。

  若非如此,憑末鎝當時那副身子,就算有防備也絕無可能閃開。

  索爾當時在場,正是憑這一點斷定末鎝有修習見聞色的根基。

  對一個使槍的人來說,能否掌握見聞色,是能否跨過那道強者門檻的硬槓槓。

  若缺了這份資質,哪怕練上一輩子槍法,終究也只能在門檻外頭打轉。

  至於槍感,雖不如見聞色關鍵,卻是成為頂尖射手的必備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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