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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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那比頂兒稍次一等的,你又曉得是什麼?」

  「不……不知道。」

  「

  「什麼?」

  「再往下還有一層,你可猜得到?」

  末鎝等著下文。

  「……什麼?」

  「覺得這就結束了?遠遠不止。」

  對方沉默。

  「最高的層次,是察覺不對立刻撤退。」

  末鎝完全愣住了。

  難道這就是那個世界關於射擊之道的理論?

  不,肯定是索爾自己編的。

  可仔細想想,似乎又無法反駁。

  索爾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聲音低啞:「那你認為,自己現在到了哪一層?」

  末鎝猶豫片刻,試探著回答:「察覺不對……立刻撤退?」

  「這不就對了?」

  索爾瞪了他一眼。

  末鎝啞口無言。

  此刻他忽然有些懂了這套說法。

  他默默開始了腿部的練習。

  心裡卻嘀咕:可別最後沒練成那位長鼻子的能耐,反倒先學會了卷眉廚子的腿功。

  瘋帽鎮從未如此擁擠。

  人群像潮水般湧進街道,把本就混亂的鎮子擠得水泄不通。

  槍聲一陣接著一陣,仿佛節慶的鞭炮,在鎮子各個角落炸響。

  ** 早已司空見慣。

  這種失控的局面沒有引發恐慌,反而讓聚集的海賊們更加興奮。

  ** 所在的街上。

  一列身著黑色正裝、體格魁梧的男子正整齊行進。

  走在最前面的卻是個身材矮小的中年人。

  他戴著深色禮帽,條紋西裝筆挺,齒間咬著一支雪茄。

  雖然個子不高,渾身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身後那群高大手下,全都緊跟他的步伐。

  「是貝基!『匪幫』那個貝基!」

  「快退後……你想沒命嗎?」

  「他們動手從來不留餘地……」

  街邊的人紛紛向後退縮,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不遠處的酒街。

  路面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具 ** ,每具身上都有刀痕。

  ** 前方,有個戴黑色禮帽、手執細杖的男人正緩緩走著。

  他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男人漫不經心地吹著口哨,手杖在指尖輕巧旋轉。

  兩側的人群屏住呼吸,目送他遠去。

  「剛才……怎麼回事?」

  「好像只是一眨眼……」

  「我知道了……他是拉斐特……那個『魔鬼警長』!」

  一顆惡魔果實的消息,引來了西海各處隱匿的勢力。

  這本該是海賊與地下世界成員的狂歡之日。

  但仍有一些被貪念驅動的賞金獵人,偽裝身份混了進來。

  同時潛入的,還有不惜性命換取情報的海軍暗探。

  海面吹來的風帶著鹹濕氣息。

  一艘不起眼的單桅帆船貼著那些大船的縫隙滑入港灣。

  碼頭附近的水域早已被各式船隻填滿,連片木板都難放下。

  這艘小船卻憑著窄小的身段,在船與船之間的狹窄水道里靈巧穿行,最終竟在密密麻麻的桅杆叢中找到一處勉強能下錨的空隙。

  舵輪後的男人手腕幾次輕轉,船頭便順從地切進那個空隙。

  船首處,金色短髮的少年將鐵錨推入水中。

  錨鏈嘩啦啦滑出,濺起的水珠打濕了他的袖口。

  他甩了甩手,轉身朝舵位方向揚了揚下巴:「剛才那幾個轉向,真是漂亮。」

  「你又說錯了。」


  掌舵的高大男人沒有接話,只低聲提醒了這麼一句。

  「嗯?」

  少年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就挨了一記不輕不重的拍打。

  出手的是個穿短裙的姑娘,黑色長襪裹著筆直的小腿。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她頭上那頂扣著潛水鏡的紅色帽子掉在了甲板上,露出一頭顏色像熟透柑橘似的頭髮。

  她也顧不上撿帽子,瞪圓了眼睛盯著少年:「要我說幾遍?用假名!假名!你現在該叫我什麼?」

  「啊,對不住,又忘了。」

  少年這才笑起來,彎腰拾起帽子,順手替她戴回頭上。

  姑娘鼓著腮幫子,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再問你一次——我該叫什麼?舵位那位又該叫什麼?」

  「克拉拉。

  還有斑脊。」

  「記牢了。

  再喊錯的話……」

  她捏緊拳頭在空氣中揮了揮,轉身就往船艙走。

  少年揉著後腦勺,小聲嘀咕:「可『鋼管』這名字,怎麼聽都像是臨時瞎編的啊……」

  「別磨蹭了,該上岸了。」

  船艙里傳來催促。

  「這就來。」

  等兩人再從船艙出來時,模樣已經變了些。

  都戴上了深色鏡片的遮陽鏡。

  少年多了頂黑色禮帽,姑娘反倒把先前的帽子摘了,頭髮束成利落的馬尾。

  最顯眼的是,少年肩上斜背了根長長的金屬水管。

  「那……斑脊,船就交給你了。」

  少年話說一半,瞥見姑娘瞪過來的眼神,及時改了口。

  船艙出口處,那個自稱斑脊的男人慎重頷首。

  他聲音壓得很低:「這裡交給我。

  倒是你們——每一步都得留神。」

  「能有什麼大事?」

  被稱作鋼管的男人隨意擺了擺手,同克拉拉躍下甲板。

  碼頭木板在腳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兩人並肩走著,海風裹著咸腥氣撲在臉上。

  克拉拉側過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她將聲音壓到僅容兩人聽見:「我真是……拿你沒辦法。

  那不過是從別人手裡奪來的船,哪怕說笑,也別輕易用『家』這個字眼。」

  「計較這些做什麼。」

  他抬手將帽檐往下按了半寸,「它總歸載了我們一程,還給咱們換了層合適的皮。」

  「話是沒錯,可……」

  她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片刻沉默後,她神色認真起來:「記住,我們這趟只為探聽消息。

  別節外生枝。」

  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半張臉。

  他點了點頭:「首要任務是摸清『勞力工廠』的布防。

  若能畫張詳圖,自然更好。」

  「你清楚就好。」

  克拉拉不再多言,視線掃過碼頭攢動的人影。

  午後陽光將人影拉得細長,交錯疊在髒污的石板路上。」碼頭已經擠成這樣,鎮子裡還不知塞了多少人。」

  「人多才好藏身。」

  他的目光像掠過水麵的飛蟲,快速掃過堆疊的木箱、歪斜的貨攤、遠處歪斜的招牌。

  每個細節只停留一瞬,卻已刻進腦中。

  「克拉拉。」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路邊一帶。

  兩人退到一堆漁網旁,濃重的海腥味頓時包裹上來。

  克拉拉踉蹌半步,抬眼看他。

  「殺氣。」

  他解釋得簡短,目光投向身後不遠處,「不是沖我們來的。」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一群人大步走來,皮靴踏地聲雜亂沉重。


  他們腰間別著長短不一的武器,眼神像刀子般刮過沿途每個角落。

  克拉拉只看一眼便收回視線。

  兩人默契地放慢腳步,仿佛只是駐足整理行裝。

  那群人從他們身旁經過,徑直朝著鎮子深處去了。

  直到那些背影消失在街角,克拉拉才低聲開口:「尖牛海賊團。

  在西海不算響亮,但船長卡茲特吃過惡魔果實,不好對付。」

  她停頓片刻,似乎在回憶什麼,「幾天前,鉑爾金商會的武裝船遭了襲擊——應該就是他們動的手。」

  「單憑他們,吞不下鉑爾金的船。」

  他語氣平靜,「多半是幾伙人聯手。」

  「很可能。」

  「只要不撞上,就跟我們無關。」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碼頭涌動的人潮。

  在這片喧囂之下,比尖牛海賊團更難纏的角色不知還有多少。

  克拉拉聽見這話,抬眼看了看他。

  克拉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在辨認什麼陌生的痕跡。

  鋼管察覺到那視線,側過頭:「看什麼?」

  「沒什麼。」

  她收回目光,聲音里摻進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只是忽然覺得……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沒接話,兩人並肩拐進街道。

  整條街擠滿了人。

  幾乎每個人腰間或背上都掛著武器,三五成群,很少見到單獨行走的身影。

  才走出不遠,暗紅或褐黑的污漬便一次又一次闖入視線——它們潑灑在石板縫裡、牆根下,有些已經乾涸發黑,有些還泛著濕漉漉的光。

  空氣里不止有人群的喧譁,還夾雜著金屬撞擊的銳響,以及從更深處斷續傳來的、悶雷似的槍聲。

  循著最響的那陣刀劍聲望去,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正將長刀從對手胸口拔出。

  倒地的人抽搐兩下,不再動彈。

  「哈!自找的!」

  勝利者咧開嘴,笑聲粗糲。

  他蹲下身,熟練地翻撿著 ** 上的物品:錢袋、 ** 、一枚戒指。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喝彩,仿佛剛欣賞完一場鬥獸。

  「真夠亂的。」

  克拉拉壓低聲音說。

  鋼管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平直地望向前方。

  這樣的景象,看多了也就那樣。

  ***

  白晝被接連不斷的禮炮聲填滿,直到天色向晚,那些炸裂的聲響才漸漸稀落下去。

  暮色吞沒最後一絲天光後,燈火便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索爾吃過晚飯,清點好現金,準備出門。

  他對成為大劍豪沒什麼天賦,卻痴迷於收藏名刀。

  今晚拍賣會的那把五十工良快刀,他志在必得。

  臨出門前,他轉過身,視線掃過桑妮和末鎝。

  「你們兩個,」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確的警告,「今晚沒事就早點睡。」

  「知道了。」

  「好的。」

  桑妮和末鎝應道。

  索爾看了他們一眼,推門走入漸濃的夜色里。

  門合上的聲音剛落,末鎝就上前將門閂插緊。

  他轉過身,語氣輕鬆:「那我也去睡了。」

  「睡?」

  桑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涼涼的,「老頭子剛走,你就想溜出去找樂子?」

  「你說什麼呢?」

  末鎝眨眨眼,臉上浮起慣有的、帶著點無辜的笑,「外面那麼不太平,我哪敢啊。」

  「裝。」

  桑妮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真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天你幹了什麼?」

  「 ** 什麼了?」

  他反問,眼睛睜得更圓了些。


  桑妮懶得跟他繞彎子,直接截斷話頭:「今晚不一樣。

  你最好老老實實待著。

  我可不想明天一早開門,就看見亞瑟把你那缺了眼睛少了耳朵、被剁成十幾段還少了半副內臟的玩意兒送回來。」

  桑妮的指尖停在半空。

  「夠狠。」

  末鎝聽見自己喉嚨里擠出的聲音。

  他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那警告分明裹著善意,卻沉得讓他肩頭髮緊。

  「我沒在說笑。」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石板底下滲出來的。

  「知道。」

  「那就別在夜裡亂走。」

  「……」

  末鎝沒接話。

  空氣凝住了。

  桑妮看著他閉緊的嘴唇,忽然明白——一旦這人收起那副油滑腔調,便是鐵了心,誰也拽不回頭。

  櫃檯深處傳來抽屜滑動的澀響。

  她弓著背翻找,從最裡頭抽出一冊邊角捲起、紙頁泛黃的本子,封皮上蒙著層薄灰。

  「接著。」

  本子凌空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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