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有人落在泥里，有人生在錦緞中；有人抬手就能觸到別人踮腳也夠不著的東西。
「這世上從來不缺怪物，桑妮。」
他的聲音在夜色里沉下去，「有的怪物生來就該握刀，有的怪物……生來手裡就該是槍。」
桑妮沉默了很久。
夜風從巷道口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晃動。」那我……還該繼續學槍嗎？」
索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仿佛在桑妮此刻垂下的肩膀和低垂的視線里，瞥見了某個過去的、熟悉的輪廓。
他的沉默讓桑妮肩膀垮了下去。」刀我握不好，身體底子又撐不住專心練體術……最後只能選槍。」
她聲音越來越低，像在對自己說，「耶穌布誇我有天分的時候，我還以為……這次終於找對路了。」
她扯了扯嘴角，卻不像在笑，「現在我才懂，那時候耶穌布眼裡的我，和我現在眼裡的末鎝……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股自我否定的澀意從她的話里滲出來，連濃重的夜色也蓋不住。
索爾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那小子確實讓人意外，不過論起槍械，你未必會輸給他。
即便他現在領先一步……」
「這算安慰嗎？」
「我還沒閒到做這種多餘的事。」
「果然就是安慰。」
索爾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零星的燈火上。
他的語調沉了下去，仿佛在掂量著每個字的分量。」這條路比你想像的要長得多，長到足以讓你明白絕望是什麼滋味。
你和末鎝，不過才邁出最初的那幾步罷了。」
他頓了頓，皺紋在昏暗中加深。」我年輕時，也曾夢想成為舉世聞名的大劍豪。
可我和你一樣，在刀劍的天賦上……」
話未說完，他瞥見桑妮已經轉身離開，急忙抬高聲音，「喂！我還沒說完呢！給我回來！」
少女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索爾的臉頰肌肉抽動了幾下。
「這丫頭……到底聽進去沒有。」
他仰起臉，夜空漆黑如墨。
被勾起的舊日記憶卻越來越鮮明。
他也曾被所謂的天賦困住過，也曾以為前方再無道路。
直到……那張熟悉的笑臉在腦海中慢慢清晰起來。
索爾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絲弧度。
但緊接著，另一幅畫面粗暴地擠了進來：一個渾身覆蓋著漆黑武裝色霸氣的男人，揮舞著巨大的鐵拳，將那張笑臉狠狠撞開。
索爾猛地甩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該死……怎麼偏偏想起這個？」
一陣強烈的反胃感涌了上來，仿佛吞下了什麼腐爛的東西。
…………
武器店的二樓房間內。
末鎝關上門，將剛剛使用過的滑膛槍仔細收進柜子。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喚出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
封面上方，原本的星點似乎略微膨脹了些許。
他向後倒在床上，閉上眼，仔細體會著身體內部的變化。
這一次有了桑妮提供的情報，收穫遠比初次豐厚。
如果說之前的力量大約相當於常人的五倍，那麼現在，這個數字恐怕已經躍升到十五倍左右。
如果以道力來粗略衡量，此刻的體質或許接近一百五十。
今晚的成果讓末鎝感到一種紮實的滿足。
十五倍於普通人的身體素質，加上已經掌握的格鬥技巧，再配合那把在五十米內具備可靠精度的燧發槍——以這樣的條件，走 ** 應當有了基本的底氣。
然而，若真與人發生衝突，這點資本依舊遠遠不夠。
可是，比起前世在懲戒機構里被動等待處決犯人的機會……想要迅速獲得足以自保的力量，主動去尋找目標，顯然是更快的途徑。
晨光滲進巷子時，牆根那灘深褐色的印子已經干透了。
幾個早起的住客踩著印子邊緣走過，眼皮都沒垂一下。
這地方的人對血跡早就麻木了——住在這條街的，不是掛著懸賞的傢伙，就是些見不得光的影子。
就算昨天那兩具東西還橫在那兒，他們最多瞥上一眼，腳步都不會慢半分。
末鎝特意繞了一段路，站在街角朝巷口望了會兒。
** 不見了，誰搬走的他不清楚，也懶得深究。
昨晚的事他做得乾淨，痕跡抹得徹底。
何況雷德待的那條船，午後就要起錨離港。
一個普通戰鬥員沒了，對海賊團來說不過像丟了個酒瓶——只要錢夠，在這鎮上隨時能補上一打。
除非……另一個躺在那兒的人，分量比雷德重得多。
他眯了眯眼，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巷子裡人影晃動，落在他眼裡卻像案板上待割的肉塊。
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他便轉身回了武器鋪。
桑妮靠在櫃檯後頭，整張臉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鬱氣。
末鎝沒湊過去——他猜得到緣故，女人總有那麼幾日臉色沉得像陰天的海面。
他蹲到牆角，開始重複那套枯燥的動作，肌肉在繃緊與鬆弛間交替著。
還有七天拍賣會才開始……
他腦子裡已經浮出下一個目標的輪廓。
桑妮給的那疊情報里，合適的人選不少。
但不能急著動手，得隔幾天。
頻率壓低了，才不容易惹人注意。
***
港口的風裹著咸腥氣灌進「U」
形灣。
大大小小的船擠在水面上，帆檣如林。
其中一艘雙桅帆船的甲板上，幾個海賊正來回踱步，視線掃過碼頭每個角落。
船艙里卻悶得透不過氣。
一群人圍成個密不透風的圈， ** 擺著張長桌。
桌上躺著兩具已經僵直的軀體。
卡茲特站在桌邊，那雙藏在戰盔下的眼睛死死盯著 ** 。
他的鬍子像鋼針般根根豎著，整張臉繃得像要裂開的岩石。
卡茲特的眼眶裡布滿了暗紅色的細絲。
每一次呼吸從鼻腔和齒縫間逸出時，都帶著鐵鏽般的氣味。
船艙里的空氣凝住了。
大部分船員繃緊了臉，少數幾個只是垂下眼睛，模仿著周圍人僵硬的姿態。
門軸轉動的聲音刺破了寂靜。
人群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窄道。
卡茲特的目光釘在推門而入的身影上——那人腰間掛著一柄帶鞘的長刀，腳步沒有停頓，徑直穿過人牆走到他面前。
「結果？」
卡茲特的聲音壓得很低。
拉格倫搖了搖頭。」找不到痕跡。」
「一絲也沒有？」
「沒有。」
答話的人臉上看不出情緒。
卡茲特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偏偏在這種時候出事，像有根刺扎進了指縫裡。
「船長，」
拉格倫的聲音適時響起，「拍賣會的時限快到了，我們不能再耽誤。」
「我知道。」
卡茲特盯著他，眼底的火沒有熄滅。」你留下。
把這件事處理乾淨。」
「是。」
幾分鐘後，尖牛號的船身緩緩離開了碼頭。
這個時間點上，港口的泊位大多被外來船隻占滿，出航的船反而顯得突兀。
不少在岸邊走動的人朝那個方向投去了目光。
拉格倫站在原地看著船影縮小，最終融進海平線的灰藍色里。
他掂了掂腰間多出來的那袋錢幣，轉身朝鎮子深處走去。
昨晚死去的兩個人當中，有一個是跟了海賊團兩年的導航員。
如果只是普通戰鬥員，或許還不值得在這種緊要關頭分散人手。
但能讀懂海圖、辨認洋流的人不一樣——那是通往那片危險海域的重要籌碼。
就算船上還有更老練的導航員，這口氣卡茲特也咽不下去。
拉格倫明白船長的想法。
這也是他願意接下這差事的部分理由。
當然，他心底更想跟著船一起出航。
這次的目標是個難得的機會，錯過了恐怕不會再出現。
那樣規模的獵物，劫掠的過程想必會很有趣。
他輕輕咂了下嘴。
半小時後，他拐進了酒吧聚集的街區。
視線掠過那些喧鬧的門面，投向建築物之間狹窄的縫隙。
穿過擁擠的人流，他鑽進某條巷道。
石牆夾出的通道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隱約的酒酸氣。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在一扇木門前停住腳步。
牆上的燈罩是用某種動物的頭骨製成的，裡面的火苗跳動著。
拉格倫推開門，跨了進去。
吧檯後面，有個男人正慢條斯理地擦著玻璃杯。
拉格倫推門進來時，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屋子裡光線很暗，空氣里飄著陳年木頭和酒精混合的氣味。
除了擦杯子的那人，再沒有別的身影。
拉格倫的目光在空蕩蕩的桌椅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回吧檯後面。」狼鼠不在？」
他問。
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動作。
杯子被舉到昏黃的燈下照了照，然後掛上了頭頂的架子。
整個過程里，那人一個字都沒說。
拉格倫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剛要開口，後頸的汗毛卻毫無徵兆地豎了起來。
「我不就在這兒麼。」
聲音貼著他的後腦勺響起來，又冷又滑，像條蛇從石板路上游過。
拉格倫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腳已經帶著身體向前沖了幾步，緊接著擰腰轉身——右手同時按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說話的是個瘦得嚇人的男人，肩膀窄得仿佛只剩骨頭，嘴角的弧度尖得像能劃破皮。
拉格倫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按著刀柄的手指才稍稍鬆了些。」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狼鼠？」
***
干情報這行當的，鼻子和耳朵就是吃飯的傢伙。
瘋帽鎮裡藏著不少這樣的人。
他們當然比不上海上那些龐然大物手下的專業探子，但在這片渾濁的水域裡，總能給你指出幾條意想不到的路。
拉格倫現在需要的正是這樣一條路。
同伴的血不能白流，他得把那個藏在暗處的傢伙揪出來。
花錢買消息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而狼鼠的名字，在這些見不得光的行當里流傳甚廣。
據說他的嗅覺比獵犬還靈，能從最淡的氣味里嗅出線索。
現在拉格倫見到了本人——就是眼前這個瘦骨嶙峋、眼神陰冷的男人。
他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皮革表面冰涼。
心跳還沒完全平復，後背的冷汗貼著衣服，很不舒服。
剛才那一瞬間，如果對方想動手，自己恐怕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一個人，為什麼甘心窩在這種地方，靠販賣消息過活？拉格倫想不明白。
兩杯琥珀色的液體被無聲地放在矮几上。
送酒的人已經退回吧檯後面，重新變成了一個安靜的影子。
狼鼠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異常細長，關節突出，像鳥類的爪子。
他捏住杯腳，讓酒液在杯壁上緩緩轉動。」尖牛海賊團的人，拉格倫。」
他先開了口，聲音還是那種滑膩的調子，「昨晚那點動靜，雖然不大，但也傳到我耳朵里了。
所以……你是來買兇手的名字？」
身份被點破，意圖被猜中。
拉格倫並不覺得意外。
沒這點本事，也吃不了這碗飯。
真正讓他忌憚的，是對方剛才展現出的、那種鬼魅般的身手。
「對。」
「這世上從來不缺怪物，桑妮。」
他的聲音在夜色里沉下去，「有的怪物生來就該握刀，有的怪物……生來手裡就該是槍。」
桑妮沉默了很久。
夜風從巷道口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晃動。」那我……還該繼續學槍嗎？」
索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仿佛在桑妮此刻垂下的肩膀和低垂的視線里，瞥見了某個過去的、熟悉的輪廓。
他的沉默讓桑妮肩膀垮了下去。」刀我握不好，身體底子又撐不住專心練體術……最後只能選槍。」
她聲音越來越低，像在對自己說，「耶穌布誇我有天分的時候，我還以為……這次終於找對路了。」
她扯了扯嘴角，卻不像在笑，「現在我才懂，那時候耶穌布眼裡的我，和我現在眼裡的末鎝……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股自我否定的澀意從她的話里滲出來，連濃重的夜色也蓋不住。
索爾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那小子確實讓人意外，不過論起槍械，你未必會輸給他。
即便他現在領先一步……」
「這算安慰嗎？」
「我還沒閒到做這種多餘的事。」
「果然就是安慰。」
索爾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零星的燈火上。
他的語調沉了下去，仿佛在掂量著每個字的分量。」這條路比你想像的要長得多，長到足以讓你明白絕望是什麼滋味。
你和末鎝，不過才邁出最初的那幾步罷了。」
他頓了頓，皺紋在昏暗中加深。」我年輕時，也曾夢想成為舉世聞名的大劍豪。
可我和你一樣，在刀劍的天賦上……」
話未說完，他瞥見桑妮已經轉身離開，急忙抬高聲音，「喂！我還沒說完呢！給我回來！」
少女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索爾的臉頰肌肉抽動了幾下。
「這丫頭……到底聽進去沒有。」
他仰起臉，夜空漆黑如墨。
被勾起的舊日記憶卻越來越鮮明。
他也曾被所謂的天賦困住過，也曾以為前方再無道路。
直到……那張熟悉的笑臉在腦海中慢慢清晰起來。
索爾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絲弧度。
但緊接著，另一幅畫面粗暴地擠了進來：一個渾身覆蓋著漆黑武裝色霸氣的男人，揮舞著巨大的鐵拳，將那張笑臉狠狠撞開。
索爾猛地甩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該死……怎麼偏偏想起這個？」
一陣強烈的反胃感涌了上來，仿佛吞下了什麼腐爛的東西。
…………
武器店的二樓房間內。
末鎝關上門，將剛剛使用過的滑膛槍仔細收進柜子。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喚出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
封面上方，原本的星點似乎略微膨脹了些許。
他向後倒在床上，閉上眼，仔細體會著身體內部的變化。
這一次有了桑妮提供的情報，收穫遠比初次豐厚。
如果說之前的力量大約相當於常人的五倍，那麼現在，這個數字恐怕已經躍升到十五倍左右。
如果以道力來粗略衡量，此刻的體質或許接近一百五十。
今晚的成果讓末鎝感到一種紮實的滿足。
十五倍於普通人的身體素質，加上已經掌握的格鬥技巧，再配合那把在五十米內具備可靠精度的燧發槍——以這樣的條件，走 ** 應當有了基本的底氣。
然而，若真與人發生衝突，這點資本依舊遠遠不夠。
可是，比起前世在懲戒機構里被動等待處決犯人的機會……想要迅速獲得足以自保的力量，主動去尋找目標，顯然是更快的途徑。
晨光滲進巷子時，牆根那灘深褐色的印子已經干透了。
幾個早起的住客踩著印子邊緣走過，眼皮都沒垂一下。
這地方的人對血跡早就麻木了——住在這條街的，不是掛著懸賞的傢伙，就是些見不得光的影子。
就算昨天那兩具東西還橫在那兒，他們最多瞥上一眼，腳步都不會慢半分。
末鎝特意繞了一段路，站在街角朝巷口望了會兒。
** 不見了，誰搬走的他不清楚，也懶得深究。
昨晚的事他做得乾淨，痕跡抹得徹底。
何況雷德待的那條船，午後就要起錨離港。
一個普通戰鬥員沒了，對海賊團來說不過像丟了個酒瓶——只要錢夠，在這鎮上隨時能補上一打。
除非……另一個躺在那兒的人，分量比雷德重得多。
他眯了眯眼，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巷子裡人影晃動，落在他眼裡卻像案板上待割的肉塊。
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他便轉身回了武器鋪。
桑妮靠在櫃檯後頭，整張臉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鬱氣。
末鎝沒湊過去——他猜得到緣故，女人總有那麼幾日臉色沉得像陰天的海面。
他蹲到牆角，開始重複那套枯燥的動作，肌肉在繃緊與鬆弛間交替著。
還有七天拍賣會才開始……
他腦子裡已經浮出下一個目標的輪廓。
桑妮給的那疊情報里，合適的人選不少。
但不能急著動手，得隔幾天。
頻率壓低了，才不容易惹人注意。
***
港口的風裹著咸腥氣灌進「U」
形灣。
大大小小的船擠在水面上，帆檣如林。
其中一艘雙桅帆船的甲板上，幾個海賊正來回踱步，視線掃過碼頭每個角落。
船艙里卻悶得透不過氣。
一群人圍成個密不透風的圈， ** 擺著張長桌。
桌上躺著兩具已經僵直的軀體。
卡茲特站在桌邊，那雙藏在戰盔下的眼睛死死盯著 ** 。
他的鬍子像鋼針般根根豎著，整張臉繃得像要裂開的岩石。
卡茲特的眼眶裡布滿了暗紅色的細絲。
每一次呼吸從鼻腔和齒縫間逸出時，都帶著鐵鏽般的氣味。
船艙里的空氣凝住了。
大部分船員繃緊了臉，少數幾個只是垂下眼睛，模仿著周圍人僵硬的姿態。
門軸轉動的聲音刺破了寂靜。
人群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窄道。
卡茲特的目光釘在推門而入的身影上——那人腰間掛著一柄帶鞘的長刀，腳步沒有停頓，徑直穿過人牆走到他面前。
「結果？」
卡茲特的聲音壓得很低。
拉格倫搖了搖頭。」找不到痕跡。」
「一絲也沒有？」
「沒有。」
答話的人臉上看不出情緒。
卡茲特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偏偏在這種時候出事，像有根刺扎進了指縫裡。
「船長，」
拉格倫的聲音適時響起，「拍賣會的時限快到了，我們不能再耽誤。」
「我知道。」
卡茲特盯著他，眼底的火沒有熄滅。」你留下。
把這件事處理乾淨。」
「是。」
幾分鐘後，尖牛號的船身緩緩離開了碼頭。
這個時間點上，港口的泊位大多被外來船隻占滿，出航的船反而顯得突兀。
不少在岸邊走動的人朝那個方向投去了目光。
拉格倫站在原地看著船影縮小，最終融進海平線的灰藍色里。
他掂了掂腰間多出來的那袋錢幣，轉身朝鎮子深處走去。
昨晚死去的兩個人當中，有一個是跟了海賊團兩年的導航員。
如果只是普通戰鬥員，或許還不值得在這種緊要關頭分散人手。
但能讀懂海圖、辨認洋流的人不一樣——那是通往那片危險海域的重要籌碼。
就算船上還有更老練的導航員，這口氣卡茲特也咽不下去。
拉格倫明白船長的想法。
這也是他願意接下這差事的部分理由。
當然，他心底更想跟著船一起出航。
這次的目標是個難得的機會，錯過了恐怕不會再出現。
那樣規模的獵物，劫掠的過程想必會很有趣。
他輕輕咂了下嘴。
半小時後，他拐進了酒吧聚集的街區。
視線掠過那些喧鬧的門面，投向建築物之間狹窄的縫隙。
穿過擁擠的人流，他鑽進某條巷道。
石牆夾出的通道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隱約的酒酸氣。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在一扇木門前停住腳步。
牆上的燈罩是用某種動物的頭骨製成的，裡面的火苗跳動著。
拉格倫推開門，跨了進去。
吧檯後面，有個男人正慢條斯理地擦著玻璃杯。
拉格倫推門進來時，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屋子裡光線很暗，空氣里飄著陳年木頭和酒精混合的氣味。
除了擦杯子的那人，再沒有別的身影。
拉格倫的目光在空蕩蕩的桌椅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回吧檯後面。」狼鼠不在？」
他問。
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動作。
杯子被舉到昏黃的燈下照了照，然後掛上了頭頂的架子。
整個過程里，那人一個字都沒說。
拉格倫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剛要開口，後頸的汗毛卻毫無徵兆地豎了起來。
「我不就在這兒麼。」
聲音貼著他的後腦勺響起來，又冷又滑，像條蛇從石板路上游過。
拉格倫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腳已經帶著身體向前沖了幾步，緊接著擰腰轉身——右手同時按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說話的是個瘦得嚇人的男人，肩膀窄得仿佛只剩骨頭，嘴角的弧度尖得像能劃破皮。
拉格倫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按著刀柄的手指才稍稍鬆了些。」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狼鼠？」
***
干情報這行當的，鼻子和耳朵就是吃飯的傢伙。
瘋帽鎮裡藏著不少這樣的人。
他們當然比不上海上那些龐然大物手下的專業探子，但在這片渾濁的水域裡，總能給你指出幾條意想不到的路。
拉格倫現在需要的正是這樣一條路。
同伴的血不能白流，他得把那個藏在暗處的傢伙揪出來。
花錢買消息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而狼鼠的名字，在這些見不得光的行當里流傳甚廣。
據說他的嗅覺比獵犬還靈，能從最淡的氣味里嗅出線索。
現在拉格倫見到了本人——就是眼前這個瘦骨嶙峋、眼神陰冷的男人。
他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皮革表面冰涼。
心跳還沒完全平復，後背的冷汗貼著衣服，很不舒服。
剛才那一瞬間，如果對方想動手，自己恐怕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一個人，為什麼甘心窩在這種地方，靠販賣消息過活？拉格倫想不明白。
兩杯琥珀色的液體被無聲地放在矮几上。
送酒的人已經退回吧檯後面，重新變成了一個安靜的影子。
狼鼠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異常細長，關節突出，像鳥類的爪子。
他捏住杯腳，讓酒液在杯壁上緩緩轉動。」尖牛海賊團的人，拉格倫。」
他先開了口，聲音還是那種滑膩的調子，「昨晚那點動靜，雖然不大，但也傳到我耳朵里了。
所以……你是來買兇手的名字？」
身份被點破，意圖被猜中。
拉格倫並不覺得意外。
沒這點本事，也吃不了這碗飯。
真正讓他忌憚的，是對方剛才展現出的、那種鬼魅般的身手。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