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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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近太規矩了,規矩得有點……不像你。」

  末鎝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他知道桑妮的意思。

  這半個月他每天擦拭武器、清點庫存、搬運沉重的木箱,甚至學會了分辨不同 ** 受潮後的氣味變化。

  索爾有時會靠在躺椅上看著他忙活,那雙渾濁的眼睛半眯著,看不出情緒。

  有幾次老頭會扔過來一句「幹得還行」

  ,語氣隨意得像在評論天氣。

  「價值。」

  末鎝低聲重複這個詞。

  他收回目光,轉身背靠門板。

  店內光線更暗,貨架上排列的刀劍輪廓模糊,只有刃口偶爾反射一線微光。」如果我只是個安分的苦力,那價值就止步於此了。」

  桑妮沒有接話。

  她走回櫃檯,重新拿起那枚齒輪,指尖摩挲著齒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平淡:「阿爾伯·雷德,懸賞金一百七十萬貝里,上個月在港區酒館打斷了兩個 ** 打手的肋骨。

  目前獨居,沒有固定同夥。」

  她抬起眼,「這些夠了嗎?」

  末鎝閉上眼睛。

  腦海里不是懸賞金額,而是更具體的東西——那個男人握酒瓶時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走路時右肩下意識前傾的習慣,還有每次開門前都會先咳嗽一聲的小動作。

  這些碎片是他過去十幾天裡,利用每一次倒垃圾、每一次假裝透氣時,一點一點收集起來的。

  「夠了。」

  他說。

  接下來要考慮的是時機。

  不能在家裡動手,痕跡太難清理。

  最好是在對方常去的某個地方,某個時間。

  酒館?巷道?還是他偶爾會去的那個地下小 ** ?末鎝在腦子裡推演著幾種可能。

  索爾的態度依然是未知數,但桑妮的話點醒了他——過度謹慎本身就可能成為一種負累。

  他睜開眼,走到牆邊那面蒙塵的鏡子前。

  鏡面映出的臉已經找不到病態的蒼白,顴骨下方有了血色,眼神也比剛醒來時清晰許多。

  他盯著自己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轉身。

  「今晚他會去酒館嗎?」

  「每周三都會。」

  桑妮說,「喝到半夜,走最黑的那條小巷回來。」

  末鎝點了點頭。

  他走到貨架旁,抽出一把短柄 ** 。

  刃身很涼,握在手裡能感覺到細微的紋路。

  他比劃了幾個角度,又放回去。

  不合適,太容易留下特徵。

  他的目光掃過一排更不起眼的工具,最後停在一截打磨過的鋼管上——那是前幾天修理貨架時剩下的邊角料,長度合適,重量趁手,而且毫無特殊性。

  窗外天色漸漸沉下去,遠處開始亮起零星的燈火。

  末鎝將鋼管塞進後腰,用外套下擺蓋住。

  動作很自然,就像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出去轉轉。」

  他說。

  桑妮沒有抬頭,依舊擺弄著那些零件。」別帶回血跡。」

  門被推開又合上,帶進一陣微涼的夜風。

  巷道已經完全暗下來,只有幾扇高窗透出稀薄的光。

  末鎝踩著自己的影子,朝港區酒館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很輕,幾乎融進夜晚固有的嘈雜里。

  念頭在腦中轉了轉,終究沒敢表露。

  末鎝繃緊神色道:「我哪會懷疑你的本事?每次翻那些鄰居檔案,我都忍不住琢磨,得是什麼級別的情報專家,才能把隔壁人家摸得這麼透。」

  當初從桑妮手裡接過那疊紙時,詳盡的記錄讓他脊背發涼——這得撞上多可怕的鄰居才會被查到這個份上。

  桑妮沒被那些漂亮話糊弄,鼻腔里逸出聲冷哼:「鎮子上用假名的人不少,名字真假我不敢打包票。


  但隔壁這幾位的底細,我敢說錯不了。」

  「他們得罪過你?」

  末鎝試探著問。

  「沒有。」

  「那為什麼查這麼細?」

  「因為他們就住在隔壁。」

  桑妮投來一道「這問題真怪」

  的眼神。

  末鎝沉默了片刻,把話頭拽回原處:「你還沒說清楚——如果我動了雷德,索爾那邊會不會有麻煩?」

  「我哪知道?」

  「行吧。」

  「你和雷德從沒打過交道,為什麼要他死?」

  「嫌他太吵。」

  末鎝隨口扯了個理由。

  其實會留意到這個鄰居,是因為好幾次雷德醉醺醺路過店鋪時,總在巷子裡扯著嗓子吼些酒後的狂言。

  內容無非是當年跟著海盜團劫商船時殺了多少人,怎麼把那些硬骨頭解決掉的過程。

  但真正讓末鎝記住的,不是這些吹噓,而是雷德把血腥往事當榮耀炫耀時那張扭曲的臉。

  也多虧那副大嗓門,讓末鎝意識到獵物其實就在身邊,根本不用往遠處找。

  聽完這個理由,桑妮點了點頭:「確實,那人嗓門是夠吵的。」

  「你真信?」

  「?」

  ……

  所有準備都齊了,只差最後那陣風。

  仔細想過之後,末鎝還是決定先去探探索爾的口風。

  要是老頭不在意,他立刻就能提槍去巷口埋伏;要是索爾反對,這個念頭只能掐滅。

  如果有消音設備,哪用顧慮這麼多?找個機會放冷槍就解決了。

  說到底還是現在的自己不夠強。

  如果實力足夠,不過是想處理一個盯上的獵物,何必費神考慮後果?

  夜色漸深。

  飯後,末鎝找到了抽著菸斗的索爾。

  剛說明來意,老人便斜過眼角瞥了他一眼。

  索爾的目光落在末鎝臉上,像在審視一件剛出土的器物。

  「原因?」

  他問。

  桑妮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

  末鎝這次沒再用「太吵」

  之類的藉口搪塞。

  「練手。」

  他吐出兩個字。

  沒有多餘的解釋,乾淨利落。

  索爾眉毛動了動。

  在這片海上,拿活人試刀見血不算什麼新鮮事。

  他自己就曾為了讓這少年斬斷過往,把那個叫瓦特的倒霉鬼送到刀口前。

  但他沒料到末鎝會主動提出來——原本還打算多給些時間讓這少年適應。

  也罷,遲早的事。

  「後果你自己擔著。」

  索爾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既是警告,也算默許。

  至於那個叫雷德的傢伙是死是活,對他而言,還不如盤子裡今晚的菜色值得關心。

  「明白。」

  末鎝垂下眼睛,藏住那一閃而過的亮光。

  有了這句話,他就能動手了。

  可能招來的報復,早在從桑妮那兒拿到情報時他就掂量過——無非是雷德身後那伙人找上門來。

  只要手腳乾淨,痕跡抹平,麻煩就追不到身上。

  第三個夜晚,雲層吞沒了月光。

  末鎝伏在屋頂陰影里,槍管架在瓦楞上。

  他眯起眼,望向巷道另一頭。

  微弱的燈火在百米外的拐角處晃動,像疲倦的眼睛。

  滑膛槍的精度撐不過百米,加上這老傢伙歲數大了,他得等目標走進六十步內才扣扳機。

  從傍晚目送雷德離開巷子到現在,已經過去八個鐘頭。

  那時巷道里還有人走動,不是時候。


  此刻夜深了,石板路上空蕩蕩的,只剩下風颳過牆縫的嘶嘶聲。

  雲越壓越低,燈火的光暈縮成昏黃的一團。

  末鎝調整了一下呼吸,指尖搭在扳機護圈上。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腳步聲突然從巷道盡頭滲過來,還夾雜著含糊的談笑。

  末鎝脊背一繃,瞳孔收緊。

  兩道影子並排拐進了巷口。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指腹下的金屬扳機傳來冰涼的觸感。

  就算此刻 ** 能貫穿雷德的頭顱,另一人也有足夠的時間躲進陰影里——槍口的火光、血液噴濺的軌跡,都會成為暴露位置的線索。

  要退嗎?

  桑妮的話在耳膜深處重複:那艘船明天正午起航。

  白晝之下,所有行動都會暴露在光天化日裡。

  錯過今夜,下一次機會或許永遠不會再來。

  巷口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他抿緊嘴唇,沒有察覺身後某扇破窗後,一雙眼睛正無聲地注視著他。

  ---

  槍柄被握得發燙。

  放棄,還是繼續?

  等待的日子像鈍刀割肉,可貿然出手又可能葬送一切。

  猶豫之間,那兩人已踏入八十米內的死亡區域。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雲層厚重,月光偶爾從縫隙中漏下幾縷。

  或許……未必沒有機會。

  只要撤離得夠快,借著建築群與夜色的掩護,活口也不足為懼。

  呼吸漸漸壓穩。

  七十米。

  食指虛搭在扳機上。

  六十米。

  指節微微繃緊。

  五十米。

  胸腔里的空氣仿佛凝固。

  就在指尖即將壓下的剎那,雷德突然踉蹌著撲向一旁的磚牆。

  他瞳孔一縮,險些扣動扳機。

  隨即看清了——雷德正彎腰對著牆根嘔吐,同伴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側頭說著什麼。

  月光恰在此時刺破雲層,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巷壁上。

  一個念頭如電光般竄過腦海。

  他悄無聲息地挪動了幾步,換到另一處矮牆後俯下身。

  槍口緩緩調整角度——想像中那道無形的彈道先穿透雷德的頸側,再沒入同伴的眉心。

  食指驟然壓下。

  槍響撕裂了巷道上的夜空。

  先是重物砸地的悶響,連續兩次。

  雷德仰面倒在石板路上,眼睛瞪得極大,脖頸側面綻開一個窟窿。

  血從那裡湧出來,在空中劃了道短促的弧,啪嗒落進塵土。

  他張著嘴,腮幫一鼓一癟,像條被扔上岸的魚。

  旁邊躺著他的同伴——那張總是顯得兇狠的臉此刻沒有任何動靜。

  擊穿雷德脖子的那顆東西,力道未盡,又向前鑽進了他同伴的眉心。

  窗戶陸續亮起燈。

  嘈雜的人聲從四面八方滲出來,混進黑暗裡。

  末鎝已經不在 ** 的位置。

  他順著外牆的凸起和縫隙向下,動作輕捷得如同夜行的動物,落地後便朝著武器店的方向快步離去。

  幾十步外,索爾立在兩棟房子之間的陰影中。

  他靜立不動,呼吸輕緩,幾乎與身後的磚牆融為一體。

  若不是刻意分辨,大概會以為那只是堆疊的雜物或一道突兀的影。

  巷道里的兩具軀體靜靜橫陳。

  索爾忽然開口,聲音低而平:「看明白了?」

  「不明白。」

  幾步外的另一片暗處立刻傳來回應。

  桑妮從陰影里走出來,卻沒有看向巷道,而是仰頭盯著末鎝剛才停留過、此刻已空無一人的那處屋頂。


  她臉上那道橫貫的傷疤在微弱的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不願意信。」

  她轉過臉,眼睛裡全是困惑與某種被打亂後的茫然。」耶穌布把滑膛槍遞給他的時候,我看見了。

  他拿槍的樣子很生,翻來覆去地看,連握姿都調整了好幾次——那根本就是第一次碰這種槍的人才會有的動作。」

  她停頓了一下,喉頭微微滾動,「所以我寧可相信他是用別的東西打了那一發……而不是用滑膛槍。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索爾側目看了她一眼。

  他能懂。

  很多年前,他也站在類似的位置,經歷過類似的瞬間。

  有些差距,不是你咬牙不甘就能抹平的。

  人從出生那刻起,許多事就已經被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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