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耶穌布看著他那副生怕自己反悔的模樣，忍不住搖頭。
就這點東西，至於嗎？他瞥了一眼餐廳方向，門縫裡漏出暖光和人聲，看來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他索性順著牆根蹲下，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唇間。
末鎝把東西仔細收進褲袋，轉身想走，一根煙卻遞到了眼前。
「來一根？」
他愣了一下，不好推拒，只得先按了按口袋確認東西安穩，才伸手接過。
打火機咔嚓一聲，火苗竄起。
耶穌布深吸一口，白霧從鼻間漫出，在昏暗的光里散開。
也許是靜得無聊，他忽然開口，聲音混著菸絲的沙啞：「你那把槍……起過名字沒有？」
末鎝捏著沒點的煙，正要回答，耶穌布卻自顧自說了下去，目光望著虛空處：「我從前總叫我的槍『老夥計』……可到底沒能陪它走到最後。
槍這東西啊，不像刀啊劍的，容易讓人記住名號。」
餐廳里的談話聲隱約飄來。
香克斯聽完索爾那番話，只是沉默。
老人將杯中殘酒飲盡，語氣平得像結冰的湖面：「這幾十年來，海上擠滿了自以為是的傢伙，可最後能躺進棺材裡安睡的，能有幾個？像我這種早該被浪沖走的老骨頭，多喘一天氣，都是賺來的。」
桑妮在邊上小聲嘟囔：「老骨頭還三天兩頭往脂粉堆里鑽……」
香克斯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吃你的菜，話多。」
索爾瞪了孫女一眼，隨即斜睨向紅髮的男人，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笑什麼？聽明白了，往後就別再往這兒湊。」
香克斯坐直了些，神情認真起來：「那你總該告訴我，你 ** 都藏哪座島上了。」
「滾。」
這個字砸得乾脆利落，半點商量餘地都沒有。
門框邊煙霧繚繞，嗆得人喉嚨發癢。
末鎝終於明白，跟醉醺醺的話匣子較勁是白費力氣。
他閉上嘴，任由那些話語像潮水般湧來又退去。
「就算你把槍的名字取得再威風，最後被人記住的，永遠是握槍的那雙手。」
說話的人吐出一口煙圈，灰白色的霧氣在昏黃燈光里盤旋，「可你得知道，再厲害的手也得有杆襯它的傢伙。
說起來，你準備怎麼稱呼這老夥計？」
末鎝嘴唇動了動。
「交給你的時候，心裡頭確實揪了一下。」
聲音搶在他前面響起，帶著酒意浸透的含糊，「可奇怪的是，交出去之後反倒鬆快了。」
末鎝又張了張嘴。
「幹這行當，身子骨不能軟。」
那隻夾著煙的手在空中擺了擺，「你現在這樣可不行，風一吹就能倒似的。」
末鎝第三次試圖開口。
「瞧我，瞎操什麼心。」
笑聲混著咳嗽響起來，「有索爾先生在，哪輪得到我多嘴。
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麼來著？給槍起名的事？」
末鎝深吸一口氣。
「要不叫烏索普吧。」
菸頭在黑暗裡明滅，「這名字多好。
是我兒子的名字，算算年紀，該和你差不多大了。」
末鎝把話咽了回去。
夜漸漸深了。
酒瓶見了底，盤子也空了。
兩個身影搖搖晃晃消失在街道盡頭。
臨走前，末鎝對著那個背影點了點頭，算是許下了承諾——會像對待親骨肉那樣，好好守著那桿槍。
等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槍管，在寂靜里低聲念出三個音節：烏索普。
躺回床上時，窗外已是濃稠的黑暗。
指尖還殘留著金屬的觸感，混著菸草與酒精的氣味在鼻腔里打轉。
遠處隱約飄來索爾的叫嚷，像是在罵酒怎麼又沒了。
那些聲音漸漸模糊，最後沉進睡意里。
重要的是，該有的東西都有了。
離那個目標，又近了一步。
天還沒亮透，末鎝就睜開了眼睛。
他在房間裡折騰出一身汗，才踩著樓梯往下走。
一樓飄著食物的香氣，桌面上堆滿了過分豐盛的早餐。
桑妮繫著圍裙站在灶台邊，索爾的位置空著——這個時間，他照例該在花街活動筋骨。
不得不承認，這兒的伙食好得離譜。
末鎝嚼著煎蛋，目光掠過桌對面。
桑妮正小口小口喝著湯，動作斯文，食量卻不小。
他忍不住想，吃這麼多，怎麼身子還薄得像張紙。
疑問歸疑問，嘴沒停下。
風捲殘雲般掃光碟子，他自覺收拾了碗筷，拎起抹布開始擦拭櫃檯。
做完這些，又提著水桶把走廊和樓梯擦了一遍。
桑妮下樓時，手裡捏著那把細長的銅尺。
她一言不發地量過每件商品的間距，調整那些微不可見的偏差。
店門推開，新的一天開始了。
和昨天一樣，整整一個上午，門鈴沒有響過第二次。
耶穌布昨天用五百萬貝利換走兩把槍時，末鎝就意識到這家店不簡單。
這裡賣的不是普通貨色，更像是專做那種一單吃三年的買賣。
店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末鎝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整理腦子裡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桑妮則坐在櫃檯後面逐字逐句翻著當天的報紙。
對末鎝在店裡鍛鍊這件事，她既沒制止也沒多看一眼——這种放任的態度反倒讓末鎝覺得自在。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正午時分響起。
末鎝以為是晨練的索爾回來了，抬頭卻看見戴著面具的殯儀師亞瑟推門而入。
那人反手將門虛掩到只剩一道縫，目光在桑妮和末鎝身上掃了圈：「索爾還沒回？」
「沒。」
桑妮把報紙擱在檯面上。
「這時間還沒回來？」
亞瑟歪了歪頭，「真是越活越精神了。」
桑妮沒接話。
亞瑟也不在意，半個身子靠上櫃檯開始念叨：「昨天豬廠那邊 ** ，死了快一千個奴隸，可把我累壞了。
你說他們安分點不好嗎？現在人手不夠產量跟不上，苦的還不是剩下那些？」
聽到「奴隸」
這個詞反覆出現，桑妮的眼神漸漸冷了下去。
亞瑟注意到她的變化，抬手拍了拍臉上的面具：「差點忘了你不愛聽這些。」
桑妮從鼻腔里哼出一聲，扭開了臉。
氣氛僵了幾秒。
亞瑟卻笑起來，從口袋裡摸出本灰撲撲的小冊子放在櫃檯上：「拍賣會剛出的目錄，索爾肯定想看。
月底我在拍賣場門口等他。」
「知道了。」
桑妮的語氣像結了霜。
亞瑟聳聳肩轉身要走，臨出門前忽然回頭盯著末鎝，聲音壓得又低又黏：「小鬼，最近別在街上亂晃，小心被抓去豬廠填窟窿。」
門軸再次轉動，他出去時仍記得把門虛掩成原來的角度。
等腳步聲遠去，末鎝湊到櫃檯邊：「桑妮，豬廠到底是幹什麼的？」
「你早上吃的肉里就有從那兒來的。」
桑妮眼皮都沒抬，「你說那是幹什麼的？」
「可那和奴隸有什麼……」
末鎝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某種令人作嘔的聯想猛地竄進腦海，臉色瞬間發白，「難道那些肉是——」
桑妮瞥見他驟變的表情，立刻明白這傢伙想岔了。
桑妮瞥了眼末鎝手臂上纏繞的繃帶，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那種地方養著牲畜和作物，幹活的人多半是海上掠來的平民，偶爾也有被俘的海軍。
名字不過是那些傢伙隨口取的嘲弄罷了。」
她停頓片刻，視線落在那些滲血的紗布上，「傷得太重，在他們眼裡連搬運的價值都沒有。
通常直接扔進海里。」
末鎝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桑妮臉頰上那道已經泛白的舊疤。
「能在這裡醒來，」
他低聲說，「確實算運氣好。」
「你該謝的人是索爾——」
桑妮的話戛然而止。
她猛地攥緊手裡那本冊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惡魔果實……這次拍賣會竟然有這種東西！」
末鎝繞過櫃檯湊近。
圖頁上繪著一顆布滿螺旋紋路的果實，形態怪異得令人過目不忘。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誰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通往力量的捷徑，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但也僅僅是機緣。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迅速壓下心頭那點波瀾。
現在不是幻想的時候。
桑妮的手指幾乎要將紙頁捏破。
那種渴望幾乎要從她繃緊的肩線里溢出來。
「暫時和我們無關。」
末鎝移開視線，聲音很淡。
沒錢，沒實力，連爭奪的資格都沒有。
但月底那場拍賣會還是勾起了他的念頭。
去看看總行吧？萬一現場因為那顆果實鬧出亂子呢？到時候，那把老舊的【烏索普】若是在混亂中意外走火，從遠處帶走某個倒霉鬼的性命，大概也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還有二十多天，」
他暗自盤算，「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獵物……」
店門又一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索爾。
來人頂著一頭披散的金髮，臉上扣著張藍色孔洞面具，模樣古怪。
末鎝眯起眼睛。
他認得這張面具。
和基德混在一起的那個超新星——基拉。
藍色面罩遮住了半張臉，但末鎝還是認出了來人。
瘋帽鎮既然有基德的身影，那麼基拉的出現也就不算意外了。
他來做什麼？替基德買那支槍？可那支燧發槍……昨天下午已經被紅髮海賊團的 ** 手帶走了。
末鎝的目光在基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無聲移開。
櫃檯後的桑妮合上拍賣名錄，抬起臉時，所有情緒已收斂乾淨。
這種地方開店，從不需要笑臉迎客——愛買便買，不買請便，規矩直白得近乎粗暴。
基拉推門時已掃過店內。
沒有基德口中那個難纏的老頭，只有個年輕女人站在櫃檯後。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台前，掏出四疊紙幣摞在木面上。
「四百萬，買基努的配槍。」
「槍的標價是三百八十萬。」
「多出來的你留著。」
「槍昨天已經賣了。」
基拉頓了一下。
賣了？那剛才何必與他廢話價錢？他忽然有些理解基德為何會在這裡憋悶——出海以來，他們何曾遇過這樣做生意的？
但轉念一想，被人買走也未嘗不好。
既然能買，自然也能搶。
看上的便奪，礙眼的便殺，這才是他們的方式。
就像此刻他放在櫃檯上的貝利，也不過是昨夜剛從某艘商船艙底搬來的。
「誰買走的？」
他問。
桑妮在瘋帽鎮待了這些年，怎會聽不出這話里的意圖。
若是平常，她絕不會透露買家半分消息，這是底線。
可這次不同——買走槍的人，是耶穌布。
她迎上基拉的目光，語氣平淡：「昨天下午成交的。
買家叫耶穌布。」
基拉沒再說話。
他一把抓起檯面上的紙幣，轉身推門而出。
耶穌布……這名字似乎在哪聽過，但他沒費心回憶。
昨天下午才成交，那人很可能還沒離開鎮子。
街道上的風卷著沙塵撲在面罩上。
基拉朝著基德所在的酒館方向走去。
接下來該做什麼，再清楚不過——找到那個人，奪回槍，然後離開這個滿是海風咸腥氣的小鎮。
門縫外，暮色正將那個離去的背影吞沒。
就這點東西，至於嗎？他瞥了一眼餐廳方向，門縫裡漏出暖光和人聲，看來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他索性順著牆根蹲下，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唇間。
末鎝把東西仔細收進褲袋，轉身想走，一根煙卻遞到了眼前。
「來一根？」
他愣了一下，不好推拒，只得先按了按口袋確認東西安穩，才伸手接過。
打火機咔嚓一聲，火苗竄起。
耶穌布深吸一口，白霧從鼻間漫出，在昏暗的光里散開。
也許是靜得無聊，他忽然開口，聲音混著菸絲的沙啞：「你那把槍……起過名字沒有？」
末鎝捏著沒點的煙，正要回答，耶穌布卻自顧自說了下去，目光望著虛空處：「我從前總叫我的槍『老夥計』……可到底沒能陪它走到最後。
槍這東西啊，不像刀啊劍的，容易讓人記住名號。」
餐廳里的談話聲隱約飄來。
香克斯聽完索爾那番話，只是沉默。
老人將杯中殘酒飲盡，語氣平得像結冰的湖面：「這幾十年來，海上擠滿了自以為是的傢伙，可最後能躺進棺材裡安睡的，能有幾個？像我這種早該被浪沖走的老骨頭，多喘一天氣，都是賺來的。」
桑妮在邊上小聲嘟囔：「老骨頭還三天兩頭往脂粉堆里鑽……」
香克斯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吃你的菜，話多。」
索爾瞪了孫女一眼，隨即斜睨向紅髮的男人，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笑什麼？聽明白了，往後就別再往這兒湊。」
香克斯坐直了些，神情認真起來：「那你總該告訴我，你 ** 都藏哪座島上了。」
「滾。」
這個字砸得乾脆利落，半點商量餘地都沒有。
門框邊煙霧繚繞，嗆得人喉嚨發癢。
末鎝終於明白，跟醉醺醺的話匣子較勁是白費力氣。
他閉上嘴，任由那些話語像潮水般湧來又退去。
「就算你把槍的名字取得再威風，最後被人記住的，永遠是握槍的那雙手。」
說話的人吐出一口煙圈，灰白色的霧氣在昏黃燈光里盤旋，「可你得知道，再厲害的手也得有杆襯它的傢伙。
說起來，你準備怎麼稱呼這老夥計？」
末鎝嘴唇動了動。
「交給你的時候，心裡頭確實揪了一下。」
聲音搶在他前面響起，帶著酒意浸透的含糊，「可奇怪的是，交出去之後反倒鬆快了。」
末鎝又張了張嘴。
「幹這行當，身子骨不能軟。」
那隻夾著煙的手在空中擺了擺，「你現在這樣可不行，風一吹就能倒似的。」
末鎝第三次試圖開口。
「瞧我，瞎操什麼心。」
笑聲混著咳嗽響起來，「有索爾先生在，哪輪得到我多嘴。
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麼來著？給槍起名的事？」
末鎝深吸一口氣。
「要不叫烏索普吧。」
菸頭在黑暗裡明滅，「這名字多好。
是我兒子的名字，算算年紀，該和你差不多大了。」
末鎝把話咽了回去。
夜漸漸深了。
酒瓶見了底，盤子也空了。
兩個身影搖搖晃晃消失在街道盡頭。
臨走前，末鎝對著那個背影點了點頭，算是許下了承諾——會像對待親骨肉那樣，好好守著那桿槍。
等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槍管，在寂靜里低聲念出三個音節：烏索普。
躺回床上時，窗外已是濃稠的黑暗。
指尖還殘留著金屬的觸感，混著菸草與酒精的氣味在鼻腔里打轉。
遠處隱約飄來索爾的叫嚷，像是在罵酒怎麼又沒了。
那些聲音漸漸模糊，最後沉進睡意里。
重要的是，該有的東西都有了。
離那個目標，又近了一步。
天還沒亮透，末鎝就睜開了眼睛。
他在房間裡折騰出一身汗，才踩著樓梯往下走。
一樓飄著食物的香氣，桌面上堆滿了過分豐盛的早餐。
桑妮繫著圍裙站在灶台邊，索爾的位置空著——這個時間，他照例該在花街活動筋骨。
不得不承認，這兒的伙食好得離譜。
末鎝嚼著煎蛋，目光掠過桌對面。
桑妮正小口小口喝著湯，動作斯文，食量卻不小。
他忍不住想，吃這麼多，怎麼身子還薄得像張紙。
疑問歸疑問，嘴沒停下。
風捲殘雲般掃光碟子，他自覺收拾了碗筷，拎起抹布開始擦拭櫃檯。
做完這些，又提著水桶把走廊和樓梯擦了一遍。
桑妮下樓時，手裡捏著那把細長的銅尺。
她一言不發地量過每件商品的間距，調整那些微不可見的偏差。
店門推開，新的一天開始了。
和昨天一樣，整整一個上午，門鈴沒有響過第二次。
耶穌布昨天用五百萬貝利換走兩把槍時，末鎝就意識到這家店不簡單。
這裡賣的不是普通貨色，更像是專做那種一單吃三年的買賣。
店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末鎝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整理腦子裡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桑妮則坐在櫃檯後面逐字逐句翻著當天的報紙。
對末鎝在店裡鍛鍊這件事，她既沒制止也沒多看一眼——這种放任的態度反倒讓末鎝覺得自在。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正午時分響起。
末鎝以為是晨練的索爾回來了，抬頭卻看見戴著面具的殯儀師亞瑟推門而入。
那人反手將門虛掩到只剩一道縫，目光在桑妮和末鎝身上掃了圈：「索爾還沒回？」
「沒。」
桑妮把報紙擱在檯面上。
「這時間還沒回來？」
亞瑟歪了歪頭，「真是越活越精神了。」
桑妮沒接話。
亞瑟也不在意，半個身子靠上櫃檯開始念叨：「昨天豬廠那邊 ** ，死了快一千個奴隸，可把我累壞了。
你說他們安分點不好嗎？現在人手不夠產量跟不上，苦的還不是剩下那些？」
聽到「奴隸」
這個詞反覆出現，桑妮的眼神漸漸冷了下去。
亞瑟注意到她的變化，抬手拍了拍臉上的面具：「差點忘了你不愛聽這些。」
桑妮從鼻腔里哼出一聲，扭開了臉。
氣氛僵了幾秒。
亞瑟卻笑起來，從口袋裡摸出本灰撲撲的小冊子放在櫃檯上：「拍賣會剛出的目錄，索爾肯定想看。
月底我在拍賣場門口等他。」
「知道了。」
桑妮的語氣像結了霜。
亞瑟聳聳肩轉身要走，臨出門前忽然回頭盯著末鎝，聲音壓得又低又黏：「小鬼，最近別在街上亂晃，小心被抓去豬廠填窟窿。」
門軸再次轉動，他出去時仍記得把門虛掩成原來的角度。
等腳步聲遠去，末鎝湊到櫃檯邊：「桑妮，豬廠到底是幹什麼的？」
「你早上吃的肉里就有從那兒來的。」
桑妮眼皮都沒抬，「你說那是幹什麼的？」
「可那和奴隸有什麼……」
末鎝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某種令人作嘔的聯想猛地竄進腦海，臉色瞬間發白，「難道那些肉是——」
桑妮瞥見他驟變的表情，立刻明白這傢伙想岔了。
桑妮瞥了眼末鎝手臂上纏繞的繃帶，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那種地方養著牲畜和作物，幹活的人多半是海上掠來的平民，偶爾也有被俘的海軍。
名字不過是那些傢伙隨口取的嘲弄罷了。」
她停頓片刻，視線落在那些滲血的紗布上，「傷得太重，在他們眼裡連搬運的價值都沒有。
通常直接扔進海里。」
末鎝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桑妮臉頰上那道已經泛白的舊疤。
「能在這裡醒來，」
他低聲說，「確實算運氣好。」
「你該謝的人是索爾——」
桑妮的話戛然而止。
她猛地攥緊手裡那本冊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惡魔果實……這次拍賣會竟然有這種東西！」
末鎝繞過櫃檯湊近。
圖頁上繪著一顆布滿螺旋紋路的果實，形態怪異得令人過目不忘。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誰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通往力量的捷徑，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但也僅僅是機緣。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迅速壓下心頭那點波瀾。
現在不是幻想的時候。
桑妮的手指幾乎要將紙頁捏破。
那種渴望幾乎要從她繃緊的肩線里溢出來。
「暫時和我們無關。」
末鎝移開視線，聲音很淡。
沒錢，沒實力，連爭奪的資格都沒有。
但月底那場拍賣會還是勾起了他的念頭。
去看看總行吧？萬一現場因為那顆果實鬧出亂子呢？到時候，那把老舊的【烏索普】若是在混亂中意外走火，從遠處帶走某個倒霉鬼的性命，大概也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還有二十多天，」
他暗自盤算，「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獵物……」
店門又一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索爾。
來人頂著一頭披散的金髮，臉上扣著張藍色孔洞面具，模樣古怪。
末鎝眯起眼睛。
他認得這張面具。
和基德混在一起的那個超新星——基拉。
藍色面罩遮住了半張臉，但末鎝還是認出了來人。
瘋帽鎮既然有基德的身影，那麼基拉的出現也就不算意外了。
他來做什麼？替基德買那支槍？可那支燧發槍……昨天下午已經被紅髮海賊團的 ** 手帶走了。
末鎝的目光在基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無聲移開。
櫃檯後的桑妮合上拍賣名錄，抬起臉時，所有情緒已收斂乾淨。
這種地方開店，從不需要笑臉迎客——愛買便買，不買請便，規矩直白得近乎粗暴。
基拉推門時已掃過店內。
沒有基德口中那個難纏的老頭，只有個年輕女人站在櫃檯後。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台前，掏出四疊紙幣摞在木面上。
「四百萬，買基努的配槍。」
「槍的標價是三百八十萬。」
「多出來的你留著。」
「槍昨天已經賣了。」
基拉頓了一下。
賣了？那剛才何必與他廢話價錢？他忽然有些理解基德為何會在這裡憋悶——出海以來，他們何曾遇過這樣做生意的？
但轉念一想，被人買走也未嘗不好。
既然能買，自然也能搶。
看上的便奪，礙眼的便殺，這才是他們的方式。
就像此刻他放在櫃檯上的貝利，也不過是昨夜剛從某艘商船艙底搬來的。
「誰買走的？」
他問。
桑妮在瘋帽鎮待了這些年，怎會聽不出這話里的意圖。
若是平常，她絕不會透露買家半分消息，這是底線。
可這次不同——買走槍的人，是耶穌布。
她迎上基拉的目光，語氣平淡：「昨天下午成交的。
買家叫耶穌布。」
基拉沒再說話。
他一把抓起檯面上的紙幣，轉身推門而出。
耶穌布……這名字似乎在哪聽過，但他沒費心回憶。
昨天下午才成交，那人很可能還沒離開鎮子。
街道上的風卷著沙塵撲在面罩上。
基拉朝著基德所在的酒館方向走去。
接下來該做什麼，再清楚不過——找到那個人，奪回槍，然後離開這個滿是海風咸腥氣的小鎮。
門縫外，暮色正將那個離去的背影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