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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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穌布搖頭:「算了,讓它歇著吧。

  跟了我這麼多年,也夠本了。」

  他解下背上那杆滑膛槍,輕輕放在櫃檯上。

  木托已經磨得發亮,金屬部件泛著暗淡的鏽色。

  這是從故鄉帶出來的第一把槍,這些年跟著他經歷無數風雨。

  即便後來學會用霸氣溫養武器,終究補不回早年損耗的根基——何況他更擅長的是感知而非硬化,等意識到該用霸氣養護時,這把槍早已跟不上戰鬥的節奏,漸漸淪為備用品。

  如今連備用的資格都有些勉強了。

  槍械的每一次維護都讓耶穌布清楚感受到零件間的磨損。

  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更換。

  他將那支滑膛槍擱在櫃檯上。

  桑妮掃了一眼槍身斑駁的銅綠,語調平淡:「壞掉的舊貨,這裡不收。」

  「它沒壞。」

  耶穌布聽出她話里的刻意,只能解釋,「只是老了。」

  「老了也一樣。」

  店裡靜了片刻。

  香克斯的笑聲從旁邊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愉快。

  耶穌布搖搖頭:「不是賣錢。

  留給索爾先生吧,就說是我放的。」

  「為什麼不直接扔了?」

  桑妮的指尖在櫃檯邊緣輕輕敲了敲,「反正已經不好用了。」

  「那不行。」

  耶穌布的神色嚴肅起來,「如果索爾先生哪天有興趣,也許會把它的『心』換到另一把槍里去。

  那樣的話……它至少還能用別的樣子繼續走下去。」

  「其實還有另一個辦法。」

  說話的是站在角落裡的末鎝。

  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少年已經壓下了最初的波動,此刻站得筆直,聲音清晰:「把它交給我。

  讓我帶著它再走一段路。」

  紅髮踏進店門時,末鎝完全沒有預料。

  儘管對方從進門起就表現得隨意,末鎝原本只打算沉默地等到他們離開。

  但耶穌布和桑妮的對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他需要一把槍,迫切地需要。

  原本指望能從索爾那裡找到機會,可他才來多久?怎麼可能輕易到手。

  現在耶穌布拿出了那把舊槍,機會就擺在眼前。

  繼續旁觀已經不可能了。

  出聲討要,被拒絕也沒什麼損失,但如果成功了——

  「他是?」

  香克斯側過頭,看向櫃檯後微微皺眉的桑妮,眼裡浮起一絲興味。

  之前照面時,少年那一瞬間的反應讓香克斯察覺對方認得自己。

  不過這不算什麼。

  有意思的是,這個一直降低存在感的少年會突然主動開口要槍。

  前後的反差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末鎝。」

  桑妮簡短答道,「索爾新招的人手。」

  香克斯點了點頭,視線轉向耶穌布。

  後者正打量著末鎝。

  「你用過槍?」

  耶穌布問出了第一句話。

  末鎝連半秒的猶豫都沒有。

  耶穌布眼底的光驟然收緊了。

  他可不是那些在海上混日子的蹩腳角色,只一眼就能斷定——眼前這少年瘦削的肩膀從未扛過槍的分量。

  「但我沒法信你。」

  他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弧度,目光卻像已經壓進彈倉的 ** ,沉甸甸地抵著空氣。

  捉弄孩子是他航行間隙里一點無傷大雅的消遣,何況這少年還是索爾店裡的人,多費些口舌也算不得浪費時間。

  末鎝沒有躲閃。

  他迎著那道幾乎能灼穿謊言的注視,聲音很穩:「要怎麼做?」

  這倒讓耶穌布有些意外了。


  那神情里的確找不出偽裝的痕跡。

  可他不會因此 ** 自己的判斷。

  男人沉默地看了末鎝片刻,忽然伸手取過櫃檯上那柄標價三百八十萬貝利的燧發槍。

  填藥、裝彈、壓實——一連串對生手而言繁瑣的步驟,在他指間只用了兩次呼吸。

  「證明它。」

  槍機咔噠一聲合攏。

  耶穌布將槍遞過去。

  末鎝沒接。

  他的視線落向檯面上那支老舊的滑膛槍。」如果我做到了,那把能給我嗎?」

  「行啊。」

  耶穌布笑了。

  末鎝點頭,向前邁了一步,接過那柄沉甸甸的武器。

  成敗只在這一發之間。

  他清楚。

  目光掃過店面,最終停在方才被他虛掩、因而留有一線縫隙的門板上。

  念頭閃過。

  他轉身走到離門最遠的牆邊,背脊貼上冰冷的磚石,面朝那道細長的光。

  沒有預告,沒有徵兆——手臂抬起,槍口平指,食指壓下了扳機。

  轟!

  火光與硝煙從槍管前端噴涌。

  灼熱的彈丸撕裂空氣,筆直地鑽過那道狹窄的縫隙,消失在門外的光亮里。

  硫磺燃燒後的氣味迅速瀰漫開來,而末鎝仍維持著射擊後的姿態,手臂平舉,紋絲不動。

  此刻他顧不上是否可能誤傷街上的行人。

  香克斯和耶穌布同時望向門縫。

  以他們的眼力,能看清木門表面毫無損傷。

  那道縫隙很窄,至多容兩顆彈丸並排穿過。

  從舉槍到擊發,動作流暢得仿佛未經瞄準——儘管距離不過十餘米,但這少年顯然摸過槍。

  櫃檯後,桑妮怔住了。

  她沒料到末鎝竟有這樣的本事。

  「槍用得不錯。」

  開口的是香克斯。

  當然,這般水準放在偉大航路上根本不算什麼。

  但在此刻此地,值得這一句淡淡的讚許。

  耶穌布沒接話。

  他向來習慣用行動表態,徑直拎起那杆跟隨多年的滑膛燧發槍,走向站在一旁的年輕人。

  「歸你了。」

  「多謝。」

  末鎝先將那件物品遞還回去,這才伸手接過槍管微涼的武器。

  總算有了一把槍。

  「耶穌布,你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啊。」

  香克斯從後面按住同伴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耶穌布撇了撇嘴,懶得回應這帶刺的安慰。

  真的看錯了嗎?他瞥了眼正反覆端詳 ** 的末鎝,心頭那股違和感始終揮散不去。

  那雙手明明生疏,舉槍的姿態卻異常標準,更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與生俱來的熟悉感——那是只有真正握過槍的人才可能具備的直覺。

  算了。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雜念。

  「老大,酒都搬出來了。」

  拉基·路的聲音從裡間傳來。

  「好。」

  香克斯應了一聲,轉向桑妮,咧嘴笑道:「小丫頭,記得替我問候索爾那老傢伙。」

  「用不著你多嘴!」

  索爾的吼聲竟從店門外遠遠飄了進來,也不知他是怎麼聽見的。

  香克斯聞言嘆了口氣:「這下可糟了。」

  話音未落,急促的腳步聲已由遠及近。

  木門被猛地撞開,索爾風風火火衝進店內,一眼就瞧見拉基·路正將盛滿酒液的木桶往外搬,頓時火冒三丈。

  「好你個紅毛小子,又來偷我的酒!」

  「怎麼能叫偷?錢可是付清了的,不信你問問這姑娘。」

  「少把問題推給晚輩!這酒我不賣!」


  「哈哈哈,錢貨兩訖,現在反悔可來不及啦。」

  「滾!別再讓我看見你!」

  「那不行,除非你肯把藏酒的地方告訴我。」

  香克斯擺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索爾氣得耳根通紅,幾乎要當場躺倒耍賴。

  耶穌布和拉基·路默契地保持沉默,桑妮扶著額頭移開視線。

  至於末鎝,早在索爾吼出第一聲時便退進了後間。

  他沒上樓,只停在樓梯拐角,靜靜聽著前廳的動靜。

  店裡的爭吵還在繼續。

  他聽著那些對話,心底對索爾的來歷生出了疑問。

  能跟香克斯那樣的人物相識,又能讓耶穌布用上敬稱,這老頭恐怕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抵達此地的第二日,末鎝便已摸清一條鐵律。

  這片海域從不缺藏龍臥虎之輩——那些紙頁未曾記載的狠角色,恐怕多如暗礁。

  要在此處站穩腳跟……

  遠比獵人的世界艱難百倍。

  五指收攏,掌心抵住那支從耶穌布手中得來的老式 ** 。

  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滲入骨髓。

  武器有了,下一個目標卻還未浮現。

  但尋找獵物之前,他得先掙得在陽光下行走的資格。

  僅憑一桿空膛的火器,威懾薄如晨霧。

  他雖懂得瞄準,卻無法像耶穌布那樣,在呼吸之間完成裝填、擊發、再裝填的循環。

  真到了搏命時刻,大概只能射出一發,然後呢?

  末鎝忽然睜大了眼睛。

  一個更致命的問題扼住了他的喉嚨。

  「 ** ……鉛丸……」

  先前只顧著脫身,竟忘了向那人討要這些維繫槍械生命的東西。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夜色漸濃。

  餐廳里燭火搖曳,長桌鋪滿佳肴,酒液在玻璃杯中漾出琥珀色的光。

  香克斯凝視著木杯邊緣殘留的深色痕跡,聲音里混著酒意與遙遠的懷念:「喝遍四海,唯獨故鄉的滋味,總在夢裡反覆。」

  「你怎麼還在這兒?」

  索爾半闔著眼皮,嫌棄的神色幾乎能擰出汁來,滴進眼前的濃湯。

  「別這麼生分,老友難得一見。」

  香克斯笑著放下酒杯,仿佛白日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桑妮適時為他續上酒液,耶穌布則埋頭對付著盤中的肉塊,一言不發。

  至於那個胖胖的拉基·路,自 ** 搬回船上後便再未露面。

  末鎝坐在牆角的陰影里,暗自慶幸耶穌布尚未離去。

  他盤算著,該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向那人開口討要 ** 和鉛丸。

  餐桌上絕非合適的場合。

  那麼機會只剩下——

  去盥洗室、快去盥洗室、現在就去……!

  他在心底反覆默念。

  正舉杯的耶穌布忽然打了個寒顫。

  是夜風太涼了嗎?

  他甩甩頭,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索爾的目光掠過香克斯空蕩的左袖管,語氣依舊冷硬:「白天的話,我也不是說說而已。

  你這樣的人物總往我這偏僻地方跑,哪怕只為買酒,也遲早會引來不必要的視線。」

  「這倒沒錯。」

  香克斯晃動著杯中的液體。

  「那你不如考慮一下……來我的船上?」

  「上你的船?」

  索爾嗤笑一聲,「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你是想給我找個海葬的地方嗎?況且,你船上已經有位神射手了。」

  「咳,我去趟外面。」

  耶穌布忽然起身。

  走廊盡頭的燈光昏黃,耶穌布剛推開洗手間的門,身後就響起了腳步聲。

  他側過臉,看見末鎝站在陰影與光交界的地方。


  「有事?」

  耶穌布沒進去,只是靠在門框上。

  末鎝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能不能……給我些 ** ,還有 ** 。」

  耶穌布挑起眉毛,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這可是武器鋪子。」

  他頓了頓,語氣里摻進一絲好笑,「白天要槍,入夜了還要 ** ?」

  末鎝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里。

  他一時編不出像樣的藉口——不像桑妮,那丫頭能把任何事都輕巧地繞到老爺子頭上,笑得人沒脾氣。

  看他語塞,耶穌布倒沒追問。

  他伸手探進外套內側的口袋,摸出幾枚黃銅色的 ** 和一小卷用油紙包好的東西,攤在掌心。」這些夠不夠?」

  「夠!」

  末鎝幾乎是用搶的速度接了過去,指尖碰到金屬時有些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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