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起初他以為這是針對自己的檢查，擔心自己是否觸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但時間緩緩推移，他漸漸看明白了：她只是在調整每件商品的擺放角度，讓它們呈現出更整齊的排列。
那些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挪動，反而讓他更加坐立不安。
他沒敢出聲打擾，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等待。
大約過了很久，桑妮終於停下動作，店鋪這才算正式開門。
「索爾還沒出現？」
少年望向樓梯方向。
坐在櫃檯後的桑妮抬起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去花街晨練了，通常午飯前會回來。」
「晨練啊。」
少年點了點頭，心想難怪那位長者年紀雖大卻依然身手不錯。
但下一秒，他忽然頓住了。
……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
花街？
那不就是——那種地方嗎？
那種年紀，那種體格，去那裡晨練？
少年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店門雖然開了，卻始終沒有客人踏進來。
桑妮沒有吩咐他做事，他也就安靜待在角落，閉上眼睛繼續整理腦海中關於那個航海時代的記憶碎片。
等這些記憶梳理得差不多，就該重新開始中斷許久的體能訓練了。
畢竟那本筆記短期內派不上用場，除非再有像瓦特那樣的人自己送上門。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兩個鐘頭過去，店裡依舊空蕩。
他瞥向櫃檯方向，桑妮正拿著一份報紙，目光在字裡行間緩慢移動。
看她那副平靜的模樣，生意冷清大概已是常態。
但這份安靜似乎過分了些。
少年將視線轉向那兩扇虛掩的木門。
這條街道本該隨時響起 ** 與廝殺的聲音，可過去幾個小時裡，門外只有零星經過的腳步聲。
他猶豫片刻，朝門口走去。
櫃檯那邊沒有傳來阻止的聲音。
他拉開門，向外探出半個身子張望了一會兒，又默默退回來，輕輕將門合上。
——原來這條巷子深處是住宅區。
難怪總是如此安靜。
把武器店開在這種地方，不知情的人恐怕會以為這裡是賣酒的鋪子。
他在心裡搖了搖頭，走回原先的位置。
末鎝對瘋帽鎮的想像正一點點褪去顏色。
他幾乎要推門走上街道，可這念頭剛冒頭就被自己按了下去。
與其分心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不如琢磨怎麼從索爾手裡弄把槍來防身。
他轉身朝牆角走去。
腳步聲才響了幾下，身後那扇木門忽然被裡外推開。
末鎝條件反射般回頭，看清來人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
門口立著三條人影。
他們看似並肩，但左右兩個男人都不自覺地落後半步——這種細微的間距，無聲地標出了中間那位的分量。
左邊那位頂著一頭微卷的中長發，肩後斜背一支老式長管 ** 。
土色腰帶寬得扎眼，左側掛的布袋鼓鼓囊囊，裡頭不知裝了什麼硬物，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右邊那位身材臃腫，個頭卻比同伴高出不少。
綠頭巾綁得緊實，一副酒紅色小圓鏡片架在鼻樑上，襯得那張圓臉有些滑稽。
他手裡攥著半截啃過的肉骨，油光還沾在指縫間。
推開雙扇木門的正是中間那個男人。
他瞧著末鎝怔住的模樣，咧開嘴笑了，聲音洪亮：「沒撞著你吧，兄弟？」
……
瘋帽鎮，望角街。
這條街緊挨著酒吧區，也是某些不見光買賣的集散地。
所有不能擺在明面上的交易，在這裡都能堂而皇之地進行。
整條街以那座最大的拍賣場為軸心，各種掛著黑色產業的鋪面朝四周蔓延開來。
亞瑟供職的「愛美之家」
便是其中之一。
身為殯儀師，他手頭的活兒似乎永遠做不完。
當然，其中不少「業務」
都是他憑自己那點本事主動攬來的。
今天本是他每月僅有的休假日。
為了不浪費這難得時光，他昨天就仔細排好了行程：吃飽，喝足，然後去花街活動活動筋骨。
可就在他酒足飯飽準備動身時，懷裡那隻電話蟲響了。
鈴聲鑽進耳朵的剎那，他心裡便咯噔一沉。
半小時後，他回到了那棟熟悉的建築。
替人做事，總免不了身不由己。
他一邊在心底默默嘆氣，一邊套上那身行頭——制服、面具，還有印著「終」
字的臂巾。
這三樣是入職時統一配發的。
換裝完畢，亞瑟靜候著接下來的吩咐。
陸續有同事匆忙趕回「愛美之家」
，看來都是被臨時召回來的。
壓低嗓音的交談從旁邊飄過來：
「你們也被叫回來了？不會是『豬廠』又 ** 了吧？」
「嗯，早上出的事。
聽說又是一群奴隸聚在一塊兒鬧騰。」
「這次折了多少？」
「不清楚，只說比上回更嚴重。」
「嘖，還以為接了樁大買賣，結果又是這種破爛差事。」
有個殯儀師忍不住抱怨，聲音里滿是倦怠。
殯儀館前廳里瀰漫著消毒水與舊木料混合的氣味。
穿黑衣的幾個人聚在門邊，低聲交談著。
靠牆的陰影里坐著個年輕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制服袖口的線頭。
「等最後兩個人到齊。」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說，聲音平得像塊石板。
年輕人——亞瑟——聽見了角落裡飄來的隻言片語。
又是那個地方，那個被他們私下稱作「豬圈」
的場所。
這意味著今天會有源源不斷的 ** 需要處理，意味著微薄的加班費，意味著他計劃中那個悠閒的下午徹底泡湯。
他閉上眼，後槽牙輕輕咬合了一下。
「……月底的拍賣會，據說有不得了的東西。」
「能有什麼？上次還說有巨人族的頭骨，結果是個仿製品。」
「這次不一樣。
有人賭咒發誓說看見了——那種能讓人獲得詭異力量的水果，還有一把據說斬斷過海樓石的刀。」
「你信？要是真有，早該傳遍每條街了。」
「我用我的人格擔保！」
幾聲短促的嗤笑響起。」人格？我們這種人還有那種東西嗎？」
亞瑟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轉頭，只是讓目光斜斜掠過地面，落在不遠處那幾個交頭接影的人腳邊。
那種傳說中的果實……他喉嚨有些發乾。
就算把他未來二十年的薪水全堆在一起，恐怕也碰不到拍賣槌的邊緣。
但至少能去看看，隔著人群遠遠望上一眼。
至於刀，索爾那老頭要是聽見風聲，大概會坐不住吧。
…………
正午的陽光 ** 館招牌烤得發燙。
門內湧出的喧譁聲混著麥酒發酵的酸味，幾乎要在街道上凝成實體。
在這片嘈雜里，靠窗的桌子周圍空出了一圈。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些不動的人形，像散落的麻袋。
紅髮的男人獨自坐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木桌表面。
新進來的客人繞過那些「麻袋」
，徑直走向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時，木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來了。」
戴面罩的男人點了點頭。」東西呢？」
「沒拿到。」
「被人搶先了？」
「店主不肯賣。」
紅髮男人抓起桌上的瓶子，仰頭灌下最後一口液體，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把空瓶重重頓在桌上，瓶底與木頭碰撞發出悶響。」沒說理由。」
面罩下的男人隱約明白了情況。」把剩下的錢給我，我去買。」
「已經……基本用完了。」
短暫的沉默。
男人一時無言。
對座的青年卻神色平靜，仿佛談論的只是窗外飄過的落葉。
在他眼中，金錢從來不是需要擔憂的事物——需要時，自然會有辦法到手。
紅髮。
這個名字在新世界意味著什麼，末鎝再清楚不過。
像那樣立於頂點的人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家偏僻破舊的小店裡？疑問攥住了他的思緒，以至於對方開口時，他竟沒能立刻回應。
香克斯似乎早已習慣這種反應，並不在意，目光轉向櫃檯後的女孩，抬手隨意揮了揮。
「好久不見啊，小桑妮。」
「好、好久不見……」
「頭髮怎麼剪短了？」
「這個……索爾說長發洗起來太費水，就讓我剪了。」
桑妮垂下視線，指尖無意識地卷著衣角，隨口編了個理由。
【此刻，提著剩菜走在街上的索爾猛地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頭莫名掠過一絲涼意，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
店裡，香克斯苦笑著搖頭。」索爾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您這次來是……？」
桑妮適時轉開話題。
「和以前一樣，來找點家鄉的酒。」
香克斯朗聲笑著，從末鎝身旁走過，停在櫃檯前。
直到這時，末鎝才回過神，望向那個披著暗紅大衣的背影。
自己剛才的失態，對方顯然並未放在心上。
這讓他暗自鬆了口氣——畢竟，這位大人的脾氣，與其他幾位「皇帝」
截然不同。
捲髮的耶穌布目光輕輕掃過末鎝，隨即與啃著雞腿的拉基·路一同跟上。
末鎝沉默著將半掩的店門合攏，退到牆邊，聽著櫃檯傳來的對話。
從內容聽來，香克斯似乎是這裡的常客。
但令末鎝有些無奈的是，對方此行的目的並非武器，而是酒。
這家店……真的賣酒嗎？他忽然想起地下室的入口。
難道下面藏著的不是武器，而是酒窖？
櫃檯後，桑妮起初還有些拘謹，可一提到酒，她立刻想起了索爾那張痛心疾首的臉和斬釘截鐵的囑咐。
身為這家店的一員，有些立場必須堅持。
她抬起頭，正視著香克斯，語氣認真：「上次您把庫存搬空之後，索爾就交代過了——賣給誰都行，唯獨不能再賣給您。」
「什麼？」
香克斯一怔，側頭看向身旁的同伴，「我們上次沒付錢嗎？」
桑妮記得那兩桶酒是父親特意留在角落的。
紅髮男人聽完她的回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笑起來：「原來還有這麼回事。」
他忽然向前傾身，壓低嗓音：「索爾先生今天在店裡嗎？」
「不在。」
桑妮老實答道。
「正好。」
紅髮男人點了點頭。
桑妮還沒反應過來，那個圓滾滾的身影已經將幾枚錢幣擱在木檯面上，轉身熟門熟路地朝樓梯走去。
她下意識要追過去，櫃檯卻傳來「叩」
的一聲輕響。
耶穌布不知何時從貨架取了兩把槍回來——一桿長管滑膛，一柄短筒燧發，並排擺在檯面上。
他上半身撐在櫃檯邊，笑眯眯地問：「小姑娘，這兩樣什麼價？」
時機挑得讓人無話可說，可看他神情又不像故意搗亂。
桑妮瞥了眼樓梯口，那個圓胖背影早已消失。
她閉了閉眼，認命般報出數字：「長的一百二十萬，短的三百八十萬。」
耶穌布吹了個短促的口哨，沒還價，直接掏錢。
香克斯瞥了眼他背上那杆舊槍：「不再等等？說不定索爾能修好它。」
「您想在這兒等到店主回來？」
耶穌布挑眉。
「搬完再回來一趟也行嘛。」
香克斯咧嘴。
但時間緩緩推移，他漸漸看明白了：她只是在調整每件商品的擺放角度，讓它們呈現出更整齊的排列。
那些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挪動，反而讓他更加坐立不安。
他沒敢出聲打擾，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等待。
大約過了很久，桑妮終於停下動作，店鋪這才算正式開門。
「索爾還沒出現？」
少年望向樓梯方向。
坐在櫃檯後的桑妮抬起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去花街晨練了，通常午飯前會回來。」
「晨練啊。」
少年點了點頭，心想難怪那位長者年紀雖大卻依然身手不錯。
但下一秒，他忽然頓住了。
……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
花街？
那不就是——那種地方嗎？
那種年紀，那種體格，去那裡晨練？
少年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店門雖然開了，卻始終沒有客人踏進來。
桑妮沒有吩咐他做事，他也就安靜待在角落，閉上眼睛繼續整理腦海中關於那個航海時代的記憶碎片。
等這些記憶梳理得差不多，就該重新開始中斷許久的體能訓練了。
畢竟那本筆記短期內派不上用場，除非再有像瓦特那樣的人自己送上門。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兩個鐘頭過去，店裡依舊空蕩。
他瞥向櫃檯方向，桑妮正拿著一份報紙，目光在字裡行間緩慢移動。
看她那副平靜的模樣，生意冷清大概已是常態。
但這份安靜似乎過分了些。
少年將視線轉向那兩扇虛掩的木門。
這條街道本該隨時響起 ** 與廝殺的聲音，可過去幾個小時裡，門外只有零星經過的腳步聲。
他猶豫片刻，朝門口走去。
櫃檯那邊沒有傳來阻止的聲音。
他拉開門，向外探出半個身子張望了一會兒，又默默退回來，輕輕將門合上。
——原來這條巷子深處是住宅區。
難怪總是如此安靜。
把武器店開在這種地方，不知情的人恐怕會以為這裡是賣酒的鋪子。
他在心裡搖了搖頭，走回原先的位置。
末鎝對瘋帽鎮的想像正一點點褪去顏色。
他幾乎要推門走上街道，可這念頭剛冒頭就被自己按了下去。
與其分心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不如琢磨怎麼從索爾手裡弄把槍來防身。
他轉身朝牆角走去。
腳步聲才響了幾下，身後那扇木門忽然被裡外推開。
末鎝條件反射般回頭，看清來人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
門口立著三條人影。
他們看似並肩，但左右兩個男人都不自覺地落後半步——這種細微的間距，無聲地標出了中間那位的分量。
左邊那位頂著一頭微卷的中長發，肩後斜背一支老式長管 ** 。
土色腰帶寬得扎眼，左側掛的布袋鼓鼓囊囊，裡頭不知裝了什麼硬物，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右邊那位身材臃腫，個頭卻比同伴高出不少。
綠頭巾綁得緊實，一副酒紅色小圓鏡片架在鼻樑上，襯得那張圓臉有些滑稽。
他手裡攥著半截啃過的肉骨，油光還沾在指縫間。
推開雙扇木門的正是中間那個男人。
他瞧著末鎝怔住的模樣，咧開嘴笑了，聲音洪亮：「沒撞著你吧，兄弟？」
……
瘋帽鎮，望角街。
這條街緊挨著酒吧區，也是某些不見光買賣的集散地。
所有不能擺在明面上的交易，在這裡都能堂而皇之地進行。
整條街以那座最大的拍賣場為軸心，各種掛著黑色產業的鋪面朝四周蔓延開來。
亞瑟供職的「愛美之家」
便是其中之一。
身為殯儀師，他手頭的活兒似乎永遠做不完。
當然，其中不少「業務」
都是他憑自己那點本事主動攬來的。
今天本是他每月僅有的休假日。
為了不浪費這難得時光，他昨天就仔細排好了行程：吃飽，喝足，然後去花街活動活動筋骨。
可就在他酒足飯飽準備動身時，懷裡那隻電話蟲響了。
鈴聲鑽進耳朵的剎那，他心裡便咯噔一沉。
半小時後，他回到了那棟熟悉的建築。
替人做事，總免不了身不由己。
他一邊在心底默默嘆氣，一邊套上那身行頭——制服、面具，還有印著「終」
字的臂巾。
這三樣是入職時統一配發的。
換裝完畢，亞瑟靜候著接下來的吩咐。
陸續有同事匆忙趕回「愛美之家」
，看來都是被臨時召回來的。
壓低嗓音的交談從旁邊飄過來：
「你們也被叫回來了？不會是『豬廠』又 ** 了吧？」
「嗯，早上出的事。
聽說又是一群奴隸聚在一塊兒鬧騰。」
「這次折了多少？」
「不清楚，只說比上回更嚴重。」
「嘖，還以為接了樁大買賣，結果又是這種破爛差事。」
有個殯儀師忍不住抱怨，聲音里滿是倦怠。
殯儀館前廳里瀰漫著消毒水與舊木料混合的氣味。
穿黑衣的幾個人聚在門邊，低聲交談著。
靠牆的陰影里坐著個年輕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制服袖口的線頭。
「等最後兩個人到齊。」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說，聲音平得像塊石板。
年輕人——亞瑟——聽見了角落裡飄來的隻言片語。
又是那個地方，那個被他們私下稱作「豬圈」
的場所。
這意味著今天會有源源不斷的 ** 需要處理，意味著微薄的加班費，意味著他計劃中那個悠閒的下午徹底泡湯。
他閉上眼，後槽牙輕輕咬合了一下。
「……月底的拍賣會，據說有不得了的東西。」
「能有什麼？上次還說有巨人族的頭骨，結果是個仿製品。」
「這次不一樣。
有人賭咒發誓說看見了——那種能讓人獲得詭異力量的水果，還有一把據說斬斷過海樓石的刀。」
「你信？要是真有，早該傳遍每條街了。」
「我用我的人格擔保！」
幾聲短促的嗤笑響起。」人格？我們這種人還有那種東西嗎？」
亞瑟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轉頭，只是讓目光斜斜掠過地面，落在不遠處那幾個交頭接影的人腳邊。
那種傳說中的果實……他喉嚨有些發乾。
就算把他未來二十年的薪水全堆在一起，恐怕也碰不到拍賣槌的邊緣。
但至少能去看看，隔著人群遠遠望上一眼。
至於刀，索爾那老頭要是聽見風聲，大概會坐不住吧。
…………
正午的陽光 ** 館招牌烤得發燙。
門內湧出的喧譁聲混著麥酒發酵的酸味，幾乎要在街道上凝成實體。
在這片嘈雜里，靠窗的桌子周圍空出了一圈。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些不動的人形，像散落的麻袋。
紅髮的男人獨自坐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木桌表面。
新進來的客人繞過那些「麻袋」
，徑直走向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時，木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來了。」
戴面罩的男人點了點頭。」東西呢？」
「沒拿到。」
「被人搶先了？」
「店主不肯賣。」
紅髮男人抓起桌上的瓶子，仰頭灌下最後一口液體，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把空瓶重重頓在桌上，瓶底與木頭碰撞發出悶響。」沒說理由。」
面罩下的男人隱約明白了情況。」把剩下的錢給我，我去買。」
「已經……基本用完了。」
短暫的沉默。
男人一時無言。
對座的青年卻神色平靜，仿佛談論的只是窗外飄過的落葉。
在他眼中，金錢從來不是需要擔憂的事物——需要時，自然會有辦法到手。
紅髮。
這個名字在新世界意味著什麼，末鎝再清楚不過。
像那樣立於頂點的人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家偏僻破舊的小店裡？疑問攥住了他的思緒，以至於對方開口時，他竟沒能立刻回應。
香克斯似乎早已習慣這種反應，並不在意，目光轉向櫃檯後的女孩，抬手隨意揮了揮。
「好久不見啊，小桑妮。」
「好、好久不見……」
「頭髮怎麼剪短了？」
「這個……索爾說長發洗起來太費水，就讓我剪了。」
桑妮垂下視線，指尖無意識地卷著衣角，隨口編了個理由。
【此刻，提著剩菜走在街上的索爾猛地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頭莫名掠過一絲涼意，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
店裡，香克斯苦笑著搖頭。」索爾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您這次來是……？」
桑妮適時轉開話題。
「和以前一樣，來找點家鄉的酒。」
香克斯朗聲笑著，從末鎝身旁走過，停在櫃檯前。
直到這時，末鎝才回過神，望向那個披著暗紅大衣的背影。
自己剛才的失態，對方顯然並未放在心上。
這讓他暗自鬆了口氣——畢竟，這位大人的脾氣，與其他幾位「皇帝」
截然不同。
捲髮的耶穌布目光輕輕掃過末鎝，隨即與啃著雞腿的拉基·路一同跟上。
末鎝沉默著將半掩的店門合攏，退到牆邊，聽著櫃檯傳來的對話。
從內容聽來，香克斯似乎是這裡的常客。
但令末鎝有些無奈的是，對方此行的目的並非武器，而是酒。
這家店……真的賣酒嗎？他忽然想起地下室的入口。
難道下面藏著的不是武器，而是酒窖？
櫃檯後，桑妮起初還有些拘謹，可一提到酒，她立刻想起了索爾那張痛心疾首的臉和斬釘截鐵的囑咐。
身為這家店的一員，有些立場必須堅持。
她抬起頭，正視著香克斯，語氣認真：「上次您把庫存搬空之後，索爾就交代過了——賣給誰都行，唯獨不能再賣給您。」
「什麼？」
香克斯一怔，側頭看向身旁的同伴，「我們上次沒付錢嗎？」
桑妮記得那兩桶酒是父親特意留在角落的。
紅髮男人聽完她的回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笑起來：「原來還有這麼回事。」
他忽然向前傾身，壓低嗓音：「索爾先生今天在店裡嗎？」
「不在。」
桑妮老實答道。
「正好。」
紅髮男人點了點頭。
桑妮還沒反應過來，那個圓滾滾的身影已經將幾枚錢幣擱在木檯面上，轉身熟門熟路地朝樓梯走去。
她下意識要追過去，櫃檯卻傳來「叩」
的一聲輕響。
耶穌布不知何時從貨架取了兩把槍回來——一桿長管滑膛，一柄短筒燧發，並排擺在檯面上。
他上半身撐在櫃檯邊，笑眯眯地問：「小姑娘，這兩樣什麼價？」
時機挑得讓人無話可說，可看他神情又不像故意搗亂。
桑妮瞥了眼樓梯口，那個圓胖背影早已消失。
她閉了閉眼，認命般報出數字：「長的一百二十萬，短的三百八十萬。」
耶穌布吹了個短促的口哨，沒還價，直接掏錢。
香克斯瞥了眼他背上那杆舊槍：「不再等等？說不定索爾能修好它。」
「您想在這兒等到店主回來？」
耶穌布挑眉。
「搬完再回來一趟也行嘛。」
香克斯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