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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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也還是沒有離開,老老實實地打地鋪待了一晚。

  這對於早已經習慣風餐露宿的琉娜來說並不算什麼不太能接受的事情,她當然還是比較擔心羅蘭第一次的深度冥想會不會出現什麼意料之外的問題。

  所幸,一夜無事。

  尤其是當早上的晨光照到被子上,讓她於美夢中被喚醒。

  而她起床以後看到橡木桌子上還留有餘溫的早餐的時候,那種溫暖讓她的腸胃和心臟都感覺到了安慰。

  她看著窗外正在端著一根兩三米長的白樺枝條邊思考邊用匕首切削的羅蘭,有些好奇他現在在做什麼。

  羅蘭起得很早,在琉娜起來之前,他就已經把周遭的那些無人打理的植物都稍微清理了一下,做好了早餐,還進行了西格戰場劍術的架勢晨練。

  然後就開始琢磨他的儀式劍。

  有時候事情超出自己預料的時候,未嘗不能嘗試去接受它。

  羅蘭想要構想的火槍變成戰矛之後,他雖然有些惋惜,但是也沒有一定要重新構建的想法。

  他已經磨鍊了許久冷兵器技藝,而且凱恩傳授的西格戰場劍術的架勢里也包含了長杆兵器的使用。只是想要徹底熟悉,可能也需要一個過程。

  於是他在修理那些植物的時候,特意找了棵未長成的白樺樹,開始給自己先整一根戰矛的雛形。

  原本他的確是打算儘快向威爾傑娜顯露自身價值的,但是昨晚察覺到了查斯坦的態度和其他人對於威爾傑娜的看法,他現在倒是覺得這位議長的處境似乎沒有他想得那麼壞。

  也沒有他原以為的那麼緊急。

  當然,最主要其實還是他的確沒有能夠真正攪動局勢的實力,於是思考之後,一切就又回到了某種問題的原點。

  「在做什麼?」

  「在思考。」

  「?」

  「昨晚聽到了你和瑞亞說起王國現在的戰況,能和我說一說嗎?」

  羅蘭並沒有坦言自己的思考,倒不是他不相信琉娜,而是威爾傑娜的問題存在那麼久,其中一部分其實也是琉娜的問題。

  所以與其去鑽研這種難以解決的癥結,不如更多去了解一下王國的現狀。

  或許從另一個方面入手,可以找到一點捷徑也說不定。

  他自己對於王國現在所處的戰爭狀態始終認識得很片面,畢竟以他的角度來看,王國的這場戰爭未免有些過於兒戲了。

  是的,王國的動員能力是非常驚人。

  但是在沒有統一指揮的情況下可以和羅斯帝國的純職業軍隊打成五五開的態勢,說到底,羅蘭覺得要麼是羅斯帝國沒有動用真正的力量,要麼就是羅斯帝國在藏著什麼更大的戰略。

  「怎麼想起來要了解這個?」

  「那當然是因為害怕啦,之前你和瑞亞說起這個的時候,把王國的勢力描述得好像一群無頭蒼蠅一樣。難免不會讓人覺得王國現在的戰爭形勢非常悲觀,說不定哪天就被羅斯帝國打到都澤來了。」

  「嘖,王國的軍隊也沒有那麼不堪啦!」

  從小樓里拖出來一張藤椅,琉娜覺得羅蘭似乎總是想得很多,有時候多少有些始終在無端焦慮的感覺。身為威爾傑娜的弟子,她當然是最清楚王國的軍事水平的。

  不過,她也很樂意給羅蘭解釋這些事情。

  最起碼現在的羅蘭願意將他的疑惑說給她聽了,這無疑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邁進了一大步。

  「王國的軍事力量的確比較鬆散,因為其是由各個貴族的私兵組成的。」

  「相比於羅斯帝國以軍團為建制的職業軍隊,王國的那些騎士團的確存在指揮鬆散、作戰意志不堅定、容易被包圍的種種問題。」

  「但是唯一不用擔心的一點就是,他們會潰敗,因為王國的騎士團最優秀的一點在於,他們的單兵力量遠勝羅斯帝國。」

  「紀律嚴明的軍隊作戰應該是優於這種騎士團的編制的吧,為什麼反而不會潰敗呢?」

  羅蘭大概能夠猜到一點,但是他對於羅斯帝國一無所知,所以他也不能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對此,琉娜則是給出了相當肯定的答案。

  「因為那些職業軍隊就是烏合之眾。」


  「或許這件事有些違反常識,羅斯帝國雖然無論是士兵數量還是高級將領都要遠超王國,但是他們就是純粹的烏合之眾。」

  「因為一旦真正踏足超凡之路,成為了騎士之後,普通人和職業者之間的差距遠不止十倍以上。哪怕是數百人手持精銳武器圍攻一個騎士,在把他的力氣耗光之前,都不太可能戰勝他。」

  「就算正面戰場上單純用人數消耗,騎士團進行穿鑿的勝率都遠勝帝國方。」

  「在和羅斯帝國開展戰爭之後,王國騎士和羅斯帝國士兵的陣亡率已經達到了驚人的1比120。如果不是帝國那邊還存在侍奉唯一神的牧師團和他們所召喚的所謂天使的生物存在,可能戰線已經被推進羅斯帝國疆域內部了。」

  「在培養職業者這方面,王國超過羅斯帝國太多了。」

  「就拿都澤來作為樣本,整個都澤包含周邊那些村鎮總計人口大概有700萬,其中適齡可以學習成為職業者的就占到了總人口百分之三,而篩除其中因為各種原因無法成為職業者的半數。在王國將職業者也納入稅收的政策下,都澤適齡的孩子成為職業者的比例占了其中整體的十分之六。」

  「也就意味著都澤最起碼有六萬左右的人可以作為王國軍隊的預備役和指揮官,而相比之下,羅斯帝國正規軍隊中職業者的總量才十二萬。」

  「或許其中還有一些隱藏的不為王國所知的部隊,但是其總量也不會超過二十萬。」

  「再加上各地自發協助王國軍隊的非人種族。」

  「在羅斯帝國仍在憑藉普通人加冷兵器拼數量正面決勝的情況下,沒有深入羅斯帝國內部疆域已經算是王國指揮混亂的弊端了。」

  這些當然不全是琉娜個人的理解,而是她作為威爾傑娜的弟子,在其導師的辦公桌上所看到的威爾傑娜親筆撰寫的報告內容。

  其中不僅僅包括了對整個都澤職業者分類的巨量調查結果,還有從前線傳來的許多戰況和情報分析。

  而聽完琉娜的闡述,羅蘭也是稍微意識到了。

  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之中,力量對比其實並不像過去他所知的那種制度勝於個人的普遍情況,而是充滿了許多的變數。

  最起碼在都澤,在默多克大師全力支持教育職業者的情況下,可以量化的職業者已經成為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力量,可以左右許多看似危險的局勢。

  「這是你自己的想法?」

  不過,對於琉娜是否是自己推導出這些的,他還是稍微有些懷疑。

  倒不是質疑琉娜的分析能力,而是有些東西,絕對不是琉娜這個學徒可以獲知的。

  「是···導師寫的。」

  「所以她要將這些報告給城主嗎?」

  「是的,基本上每季度導師都會根據具體情況撰寫一些報告交給默多克大師。她說過,作為行會的議長,這本來就是她的責任。」

  眨巴眨巴眼睛,琉娜雖然老老實實地吐露了這是導師的想法,但是她還是覺得被質疑有些生氣。於是,她直接提起裙角,用纖長的小腿踹了一下坐在門口台階上的羅蘭。

  「嘖,真幼稚。」

  「我感覺你的魔力氣息似乎已經有些接近查理了,昨晚你晉升了嗎?」

  直接接觸了肢體之後,那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羅蘭原本只是猜測,但是他現在覺得琉娜似乎已經超越了一般的學徒。

  「這個都能感覺得到嗎?你還真是有天賦。」

  將自己踏著絨毛拖鞋的赤足藏回裙擺之下,琉娜稍微遮掩了一下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時鬼使神差地做出了那麼放肆的舉動,但是只要羅蘭沒有點出來,她就權當剛才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能夠感覺到你的魔力氣息涌動的程度已經超過昨天的一倍以上了,一般的巫師可以感知到這些嗎?」

  「有的可以,有的不行。這種事情主要還是看天賦。」

  「一般來說,感知清晰的巫師在構築法術模型的時候會更迅速,但是他們的法術威力也會因此稍稍削減。因為感知過于敏銳的巫師會下意識避免自己在構築法術模型時,自己意志遭到損傷。」

  「魔力氣息不僅僅會強化巫師的軀體和意識,也會不自覺地進行破壞。因為這些力量並非像騎士們的鬥氣一樣是源自人類本身的力量,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它們也是在試圖直接將巫師改造成適合它們匯聚的容器。」


  「這一意圖假如不被巫師自己控制,那麼必然會造成破壞。」

  「所以當初你說刻印的法術已經到了我所能承受的上限,就是這個意思?」

  「當然!」

  因為提起了當初的爭執,想想又覺得好氣的琉娜又用絨毛拖鞋給了羅蘭一下。

  「好好和我說清楚的話,難道我會阻攔你嘛。」

  「非要用那種方式!」

  羅蘭倒是沒有反駁琉娜的話,因為他和她都很清楚。假如當時不那麼說的話,琉娜一定是不會同意他一個人面對那種危險的。

  現在不過是在說違心的話。

  「說起來,之前我的那本手冊是不是還在你這裡?」

  省略了那些撒嬌一樣的抱怨,羅蘭倒是想起來自己的野外生存菌類手冊還在琉娜手裡。

  但是當他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琉娜卻沒有立刻把東西還給他。

  「借我一段時間,你不也沒有把龍血墨水還給我嘛。」

  「···」

  「等價交換?」

  「嗯,等價交換。」

  察覺到羅蘭沒有強行索要的意思,琉娜也算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她倒不是將那本小冊子弄壞了,而是上面的手繪她實在是喜歡,而且這本冊子對她而言也有極其特殊的紀念意義。

  那是她第一次想要毫無保留地保護一個人。

  甚至為此捨棄了心愛的卡卡。

  總得留下點什麼,才算是這份回憶的證明吧。

  「其實,戰爭也不是離我們很遙遠。」

  踟躕了一下,琉娜又迴轉到了原來的話題上。

  「正式晉升銀徽之後,我應該也會和那個查斯坦一樣前往前線的戰場。」

  「他是因為戰爭的原因才要調離的?」

  羅蘭的反問讓琉娜意識到,面前的少年其實並沒有和自己一樣看過導師桌子上的文件。

  她或許有些泄密的嫌疑,但是既然已經說漏嘴了,倒也不在乎繼續泄露下去。

  「是的,因為敦恩谷地的防線被突破了,所以必須有傳奇巫師去處理。」

  「作為和導師鬥爭的失敗者,他是借著這個機會躲開最直接的清算。不過大概王國高層也有著避免內部消耗的考慮,所以是由王庭直接下達的調令。」

  簡要地說了一下自己看到的那張調令上的信息,琉娜稍微有些不屑。

  在她看來,打不過就跑這種行為多少有點不太榮耀,特別是出現在一位傳奇巫師的身上,更是讓人鄙夷。

  「防線被突破,不是說王國占據不少優勢嗎?」

  「敦恩谷地之前是羅斯帝國的占領區,那裡居住著一些蛇人和蛙人,他們已經服從羅斯帝國的管理很久了。雖然大多數非人種族是支持王國的,但是也有一些覺得羅斯帝國還是實力更強的那一方,所以選擇下注在那邊。」

  「這些傢伙遲早會明白的,羅斯帝國根本不會把他們當成公民來看待。」

  「所以說羅斯帝國也不是完全排斥所有的非人種族?」

  「如果說不排斥,是指把那些人當做苦工和奴隸的話,那麼的確是不怎麼排斥。」

  說起這一點,琉娜倒是露出了一些熾熱的表情,她仿佛和那些被壓迫的非人種族有些感同身受。對於她所接受的教育而言,所有的種族只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應該是平等的。

  因為生存權利而展開爭鬥是正常的,但是不能將那些敵對者完全看做是自己的奴隸。

  甚至於是因為歧視而把那些本來沒有產生爭鬥的非人種族當成奴隸來壓迫,更是她不能接受的。

  「假如我能夠參與這場戰爭的話,我要去解放他們。」

  「假如他們不接受你的解放呢?」

  撇撇嘴,看了看突然潑冷水的羅蘭,琉娜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是他們自己的想法,與我無關。我想要拯救那些非人種族,只是因為我不願意看到他們被壓迫,但是假如他們自己非要被壓迫,就讓他們按照自己的選擇去生活就好了。」

  「就算是神明也沒辦法拯救一個自己都不願意醒來的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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