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甘落後
第二天一早，江成到了實驗室，發現小馬已經在了。他蹲在控制櫃前面，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書，書名是《C語言程序設計》。書頁已經翻得很舊了，邊角捲起來，有些地方用螢光筆畫了線，有些地方貼了小紙條，紙條上寫著「注意」兩個字。書的扉頁上蓋著一個書店的章，章上的字已經模糊了。
「小馬，你這麼早？」
小馬抬起頭，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晚沒怎麼睡。程序框架寫好了，今天調試。江師傅，您能不能幫忙看看葉片的曲面數據？我需要根據曲面生成噴塗軌跡。數據要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差一點都不行。差一點，噴槍的角度就會偏，塗層厚度就不均勻。」
江成從抽屜里拿出一疊圖紙，攤在桌上。圖紙是葉片的三視圖，標註了關鍵截面的坐標。坐標是用鉛筆標的，字跡很小，但很清楚。小馬拿出尺子和計算器，開始在圖紙上量。
「不用量。數據在這兒。」江成從筆記本里撕下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坐標點。「這是我之前測繪的。葉片分成五個區域，每個區域有八個控制點。控制點的坐標我都標了。每一個點我都量了三遍，取的平均值。你看看能不能用。」
小馬接過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江師傅，您連這個都做了？」
「不做不行。沒有數據，你的程序寫不出來。」
小馬點了點頭，把坐標點一個一個地輸入電腦。電腦是研究所配的，一台長城0520，顯示器很小，屏幕上的光標一閃一閃的。他敲鍵盤的速度很快，手指在鍵帽上跳躍，發出清脆的聲音，像有人在彈一首簡單的曲子。他輸完一個點，回車，再輸下一個點，回車。
孫德明站在旁邊，看得入神。
「德明，你過來看。」小馬指著屏幕上的代碼，「這一行是定義變量，這一行是循環，這一行是判斷。你看多了就懂了。」
孫德明湊過去，盯著屏幕，眉頭皺著，但沒走開。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默念屏幕上的每一個字符。他問小馬：「這個分號是什麼意思？」小馬說：「分號是語句結束，每一條指令後面都要加分號。」孫德明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江成端著飯碗，坐在黃德慶旁邊。黃德慶在食堂角落裡，一個人吃。
碗裡是白菜炒肉片，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白菜幫子嚼起來嘎吱嘎吱的，聲音很脆。他吃完一口，放下筷子，喝一口湯，再拿起筷子。
「師傅，您怎麼一個人？」
「人多了吵。他們年輕人說話快，我跟不上。小馬說話快，孫德明說話也快，我聽著費勁。」
江成在他旁邊坐下，也吃了起來。食堂的菜還是那樣，白菜切得太粗，肉片切得太薄。但他餓了，什麼都好吃。
「成子，那個小馬，多大年紀？」
「二十三四吧。」
「年輕。腦子好使。」黃德慶夾了一塊白菜，放進嘴裡，「你像他那麼大的時候，在幹什麼？」
江成想了想。「在修機器。那年在翻砂車間抬鐵水包，抬了一個夏天，肩膀上磨出了繭。鐵水包很重，兩個人抬，走快了鐵水會晃出來，走慢了又耽誤時間。那一年我學會了走路的速度。」
「現在呢？」
「還在修機器。」
黃德慶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不一樣了。以前修的是小機器，現在修的是大機器。以前修的是地上的，現在修的是天上的。」
江成笑了笑，沒接話，他很珍惜和師傅插科打諢的時光。
下午，小馬把程序寫好了。他把控制櫃連上電腦，加載程序，然後啟動機械臂。機械臂嗡嗡地響起來，按照預設的軌跡移動。噴槍固定裝置在機械臂的末端，沿著葉片的曲面移動，速度均勻，距離恆定。機械臂的動作很流暢，沒有抖動，沒有停頓，像一個人的手臂一樣自然。孫德明看得眼睛都不眨。
江成站在旁邊，看著機械臂的動作。軌跡跟預設的一致，沒有偏差。他拿千分尺量了一下噴槍到模擬件的距離，每一段都在公差範圍內。千分尺的讀數跳動著，最後停在零點一零五毫米的位置。他量了五個點，每一個點都量了兩遍。
「可以了。」他說。
小馬關掉程序，擦了擦額頭的汗。「江師傅，這只是一個框架。真正的控制程序還要加上反饋系統，實時監測噴塗厚度，動態調整參數。那個要複雜得多。反饋系統需要傳感器，傳感器的信號要實時處理，處理完了要馬上調整噴槍的速度和角度。這個循環要在毫秒級完成。毫秒是什麼概念？就是一秒鐘的千分之一。」
「一步一步來。先讓機械臂動起來，再讓它學會判斷。」
小馬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江成帶著孫德明和小馬，在實驗室里反覆調試。每一次調試，都要記錄數據，分析問題，修改參數。機械臂的軌跡越來越精確，塗層的均勻性越來越好。陳總工每天來看一次，每次來都要拿走幾片試片去做檢測。檢測報告上的數據一天比一天好，她的表情一天比一天松。第一天來的時候，她眉頭緊鎖，把報告看了三遍才放下。第三天來的時候，她的眉頭鬆了一些，看完報告點了點頭。第五天來的時候，她把報告放在桌上，說了一句「繼續」。第七天來的時候，她說「不錯」。
這一天，她拿著一份檢測報告走進實驗室，站在江成面前。
「江成同志，你看看這個。」
江成接過來，翻開來。報告上有一張照片，是塗層的截面金相。
陶瓷層、過渡層、金屬基體，三層結構清晰，界限分明，沒有縫隙，沒有裂紋。旁邊是一行數據：結合強度五百二十牛，塗層厚度三百零五微米，孔隙率低於百分之一。
「這是最好的一次。」陳總工說，「比之前所有的試片都好。結合強度比標準高了百分之三十，孔隙率比標準低了百分之五十。這個數據放在國際上也不落後。」
「小馬，你這麼早？」
小馬抬起頭，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晚沒怎麼睡。程序框架寫好了，今天調試。江師傅，您能不能幫忙看看葉片的曲面數據？我需要根據曲面生成噴塗軌跡。數據要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差一點都不行。差一點，噴槍的角度就會偏，塗層厚度就不均勻。」
江成從抽屜里拿出一疊圖紙，攤在桌上。圖紙是葉片的三視圖，標註了關鍵截面的坐標。坐標是用鉛筆標的，字跡很小，但很清楚。小馬拿出尺子和計算器，開始在圖紙上量。
「不用量。數據在這兒。」江成從筆記本里撕下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坐標點。「這是我之前測繪的。葉片分成五個區域，每個區域有八個控制點。控制點的坐標我都標了。每一個點我都量了三遍，取的平均值。你看看能不能用。」
小馬接過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江師傅，您連這個都做了？」
「不做不行。沒有數據，你的程序寫不出來。」
小馬點了點頭，把坐標點一個一個地輸入電腦。電腦是研究所配的，一台長城0520，顯示器很小，屏幕上的光標一閃一閃的。他敲鍵盤的速度很快，手指在鍵帽上跳躍，發出清脆的聲音，像有人在彈一首簡單的曲子。他輸完一個點，回車，再輸下一個點，回車。
孫德明站在旁邊，看得入神。
「德明，你過來看。」小馬指著屏幕上的代碼，「這一行是定義變量，這一行是循環，這一行是判斷。你看多了就懂了。」
孫德明湊過去，盯著屏幕，眉頭皺著，但沒走開。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默念屏幕上的每一個字符。他問小馬：「這個分號是什麼意思？」小馬說：「分號是語句結束，每一條指令後面都要加分號。」孫德明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江成端著飯碗，坐在黃德慶旁邊。黃德慶在食堂角落裡，一個人吃。
碗裡是白菜炒肉片，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白菜幫子嚼起來嘎吱嘎吱的，聲音很脆。他吃完一口，放下筷子，喝一口湯，再拿起筷子。
「師傅，您怎麼一個人？」
「人多了吵。他們年輕人說話快，我跟不上。小馬說話快，孫德明說話也快，我聽著費勁。」
江成在他旁邊坐下，也吃了起來。食堂的菜還是那樣，白菜切得太粗，肉片切得太薄。但他餓了，什麼都好吃。
「成子，那個小馬，多大年紀？」
「二十三四吧。」
「年輕。腦子好使。」黃德慶夾了一塊白菜，放進嘴裡，「你像他那麼大的時候，在幹什麼？」
江成想了想。「在修機器。那年在翻砂車間抬鐵水包，抬了一個夏天，肩膀上磨出了繭。鐵水包很重，兩個人抬，走快了鐵水會晃出來，走慢了又耽誤時間。那一年我學會了走路的速度。」
「現在呢？」
「還在修機器。」
黃德慶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不一樣了。以前修的是小機器，現在修的是大機器。以前修的是地上的，現在修的是天上的。」
江成笑了笑，沒接話，他很珍惜和師傅插科打諢的時光。
下午，小馬把程序寫好了。他把控制櫃連上電腦，加載程序，然後啟動機械臂。機械臂嗡嗡地響起來，按照預設的軌跡移動。噴槍固定裝置在機械臂的末端，沿著葉片的曲面移動，速度均勻，距離恆定。機械臂的動作很流暢，沒有抖動，沒有停頓，像一個人的手臂一樣自然。孫德明看得眼睛都不眨。
江成站在旁邊，看著機械臂的動作。軌跡跟預設的一致，沒有偏差。他拿千分尺量了一下噴槍到模擬件的距離，每一段都在公差範圍內。千分尺的讀數跳動著，最後停在零點一零五毫米的位置。他量了五個點，每一個點都量了兩遍。
「可以了。」他說。
小馬關掉程序，擦了擦額頭的汗。「江師傅，這只是一個框架。真正的控制程序還要加上反饋系統，實時監測噴塗厚度，動態調整參數。那個要複雜得多。反饋系統需要傳感器，傳感器的信號要實時處理，處理完了要馬上調整噴槍的速度和角度。這個循環要在毫秒級完成。毫秒是什麼概念？就是一秒鐘的千分之一。」
「一步一步來。先讓機械臂動起來，再讓它學會判斷。」
小馬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江成帶著孫德明和小馬，在實驗室里反覆調試。每一次調試，都要記錄數據，分析問題，修改參數。機械臂的軌跡越來越精確，塗層的均勻性越來越好。陳總工每天來看一次，每次來都要拿走幾片試片去做檢測。檢測報告上的數據一天比一天好，她的表情一天比一天松。第一天來的時候，她眉頭緊鎖，把報告看了三遍才放下。第三天來的時候，她的眉頭鬆了一些，看完報告點了點頭。第五天來的時候，她把報告放在桌上，說了一句「繼續」。第七天來的時候，她說「不錯」。
這一天，她拿著一份檢測報告走進實驗室，站在江成面前。
「江成同志，你看看這個。」
江成接過來，翻開來。報告上有一張照片，是塗層的截面金相。
陶瓷層、過渡層、金屬基體，三層結構清晰，界限分明，沒有縫隙，沒有裂紋。旁邊是一行數據：結合強度五百二十牛，塗層厚度三百零五微米，孔隙率低於百分之一。
「這是最好的一次。」陳總工說，「比之前所有的試片都好。結合強度比標準高了百分之三十，孔隙率比標準低了百分之五十。這個數據放在國際上也不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