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判決
陳總工走過來，看了看變形了的模擬件，又看了看拉力試驗機的讀數。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的呼吸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她伸手摸了摸那個變形了的試片，指尖在塗層表面滑過。
「不用了。合格。」
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孫德明「耶」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顆石子。黃德慶從角落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他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燈光下散開，變成了一團淡淡的藍，然後被通風管吸走。
江成靠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他的後背全是汗，襯衫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像是有人在他背上貼了一塊冰。
「這只是模擬件。」陳總工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敲了一下鍾。「還不是真葉片。模擬件合格了，不代表真葉片合格。真葉片上有更複雜的氣膜孔布局，四十八個孔，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孔徑不同，角度不同。有更複雜的曲面，葉背是凸的，葉盆是凹的，塗層在凸面上容易噴薄，在凹面上容易噴厚。有更薄的壁厚，葉片最薄的地方只有一點五毫米，熱輸入稍微大一點，葉片就會變形。這些都會影響塗層的均勻性和結合強度。下一步，上真葉片。」
江成點了點頭。
真葉片從趙總工程師那邊送過來，裝在特製的泡沫盒子裡，一個盒子裝一片，一共五片。泡沫盒子是白色的，裡面挖了葉片的形狀，剛好卡住，不會晃動。葉片是銀白色的，形狀像一片扭曲的柳葉，表面有細密的氣膜孔，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像蜂巢。葉片的壁很薄，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像一片真正的葉子，似乎風一吹就會飄走。江成拿起一片葉片，對著光看。葉片的中部有一道淡淡的痕跡，不是裂紋，是鑄造的流線，像手掌上的紋路。他把葉片放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了每一個氣膜孔。孔的位置、孔徑、孔壁的光潔度，都符合圖紙要求。四十八個孔，每一個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被鑄造蠟堵住。
「這個葉片，值多少錢？」孫德明在旁邊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像是在問一件古董的價格。
趙總工程師派來的技術員說：「一片大概兩千塊。進口的更貴，要五千。這是高溫合金，鑄造工藝很複雜，成品率不高。一片從鑄造到加工，要經過幾十道工序，周期兩個月。」
孫德明倒吸了一口冷氣。「兩千塊？咱們噴一次塗層，要是噴壞了，兩千塊就沒了？」
江成沒理他。他把葉片固定在工作檯上，用專用的夾具夾住葉片的根部。夾具是鋁合金的，加工得很精密，剛好卡住葉片的榫頭，不會損傷表面。他開始調整噴塗參數。模擬件的參數可以作為起點，但不能照搬。真葉片的壁更薄，熱輸入要控制得更嚴格，否則會引起葉片變形。氣膜孔的布局更複雜，塗層要保證不堵孔，需要調整噴塗角度和軌跡。
他花了一個小時，設計了一套新的噴塗路徑。噴槍從五個不同的角度對葉片進行噴塗，每一個角度對應一組參數。他把路徑輸入控制程序，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錯誤。然後他又檢查了一遍。
「開始吧。」
噴槍點燃，火焰噴射。這一次，他比之前更緊張。手心裡全是汗，在控制面板上按按鈕的時候，手指打滑，按了兩次才按下去。模擬件失敗了可以重來，真葉片只有五片，每片都值兩千塊。失敗一次，就是兩千塊的損失。更重要的是，葉片數量有限，失敗了就沒有了。再申請新的葉片，又要等兩個月。
他控制著機械臂，讓噴槍沿著預設的路徑移動。第一層，塗層很薄，幾乎是透明的，在銀白色的基體上看不出來，只有對著光才能看到一層淡淡的霧。第二層，塗層的顏色變深了，呈灰白色，像是葉片上蒙了一層灰。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每一層噴塗之後，他都用放大鏡檢查氣膜孔，確保沒有被堵住。四十八個孔，每噴一層就要檢查一遍，工作量很大，但他不敢省略。
噴塗結束。他關掉設備，等葉片冷卻。冷卻的過程很慢，他站在工作檯前，看著葉片從高溫狀態慢慢降溫。塗層表面在冷卻過程中會有微小的收縮，如果收縮不均勻，會產生微裂紋。他用放大鏡仔細檢查了每一個部位，葉背、葉盆、葉緣、葉根，沒有發現裂紋。葉片沒有變形，夾具上的讀數沒有變化。
「氣膜孔檢查。」陳總工說。
江成拿起細針，開始一個一個地捅氣膜孔。葉片上一共有四十八個氣膜孔，分布在葉身的不同部位。有的在葉背，有的在葉盆，有的在前緣，有的在後緣。他一個一個地捅，每捅一個，就在記錄本上打一個勾。四十八個孔，全部通了。最後一個孔捅完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發抖，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線。
「表面檢查。」陳總工說。
他把葉片放在顯微鏡下，檢查了塗層表面的微觀形貌。放大一百倍，沒有裂紋。放大二百倍，沒有氣泡。放大五百倍，沒有剝落。塗層的晶粒細小，排列緊密，像是鋪了一層均勻的沙子。塗層厚度用渦流測厚儀測量，設計厚度是三百微米，實測平均值是二百九十五微米，在公差範圍內。五個測量點的讀數分別是二百九十六、二百九十四、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三、二百九十五，均勻性很好。
「結合強度不能做破壞性測試，葉片還要用。只能做超聲波檢測。」陳總工說。
超聲波檢測是用探頭在塗層表面掃過，通過反射波的強度來判斷塗層和基體的結合情況。探頭是一個小方塊，下面塗了耦合劑，黏糊糊的，像膠水。江成拿著探頭，在葉片表面一點一點地掃。儀器的屏幕上顯示出一條波形，波峰的高度代表結合強度。他看著那條波形，心臟跳得很快，像是在等待判決。
「不用了。合格。」
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孫德明「耶」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顆石子。黃德慶從角落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他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燈光下散開，變成了一團淡淡的藍，然後被通風管吸走。
江成靠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他的後背全是汗，襯衫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像是有人在他背上貼了一塊冰。
「這只是模擬件。」陳總工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敲了一下鍾。「還不是真葉片。模擬件合格了，不代表真葉片合格。真葉片上有更複雜的氣膜孔布局，四十八個孔，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孔徑不同，角度不同。有更複雜的曲面，葉背是凸的，葉盆是凹的，塗層在凸面上容易噴薄，在凹面上容易噴厚。有更薄的壁厚，葉片最薄的地方只有一點五毫米，熱輸入稍微大一點，葉片就會變形。這些都會影響塗層的均勻性和結合強度。下一步，上真葉片。」
江成點了點頭。
真葉片從趙總工程師那邊送過來，裝在特製的泡沫盒子裡，一個盒子裝一片，一共五片。泡沫盒子是白色的，裡面挖了葉片的形狀，剛好卡住，不會晃動。葉片是銀白色的，形狀像一片扭曲的柳葉，表面有細密的氣膜孔，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像蜂巢。葉片的壁很薄，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像一片真正的葉子，似乎風一吹就會飄走。江成拿起一片葉片，對著光看。葉片的中部有一道淡淡的痕跡，不是裂紋，是鑄造的流線，像手掌上的紋路。他把葉片放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了每一個氣膜孔。孔的位置、孔徑、孔壁的光潔度，都符合圖紙要求。四十八個孔，每一個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被鑄造蠟堵住。
「這個葉片，值多少錢？」孫德明在旁邊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像是在問一件古董的價格。
趙總工程師派來的技術員說：「一片大概兩千塊。進口的更貴，要五千。這是高溫合金，鑄造工藝很複雜，成品率不高。一片從鑄造到加工，要經過幾十道工序，周期兩個月。」
孫德明倒吸了一口冷氣。「兩千塊？咱們噴一次塗層，要是噴壞了，兩千塊就沒了？」
江成沒理他。他把葉片固定在工作檯上，用專用的夾具夾住葉片的根部。夾具是鋁合金的，加工得很精密，剛好卡住葉片的榫頭，不會損傷表面。他開始調整噴塗參數。模擬件的參數可以作為起點，但不能照搬。真葉片的壁更薄，熱輸入要控制得更嚴格，否則會引起葉片變形。氣膜孔的布局更複雜，塗層要保證不堵孔，需要調整噴塗角度和軌跡。
他花了一個小時，設計了一套新的噴塗路徑。噴槍從五個不同的角度對葉片進行噴塗，每一個角度對應一組參數。他把路徑輸入控制程序，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錯誤。然後他又檢查了一遍。
「開始吧。」
噴槍點燃，火焰噴射。這一次，他比之前更緊張。手心裡全是汗，在控制面板上按按鈕的時候，手指打滑，按了兩次才按下去。模擬件失敗了可以重來，真葉片只有五片，每片都值兩千塊。失敗一次，就是兩千塊的損失。更重要的是，葉片數量有限，失敗了就沒有了。再申請新的葉片，又要等兩個月。
他控制著機械臂，讓噴槍沿著預設的路徑移動。第一層，塗層很薄，幾乎是透明的，在銀白色的基體上看不出來，只有對著光才能看到一層淡淡的霧。第二層，塗層的顏色變深了，呈灰白色，像是葉片上蒙了一層灰。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每一層噴塗之後，他都用放大鏡檢查氣膜孔，確保沒有被堵住。四十八個孔，每噴一層就要檢查一遍，工作量很大，但他不敢省略。
噴塗結束。他關掉設備，等葉片冷卻。冷卻的過程很慢，他站在工作檯前，看著葉片從高溫狀態慢慢降溫。塗層表面在冷卻過程中會有微小的收縮，如果收縮不均勻，會產生微裂紋。他用放大鏡仔細檢查了每一個部位，葉背、葉盆、葉緣、葉根，沒有發現裂紋。葉片沒有變形，夾具上的讀數沒有變化。
「氣膜孔檢查。」陳總工說。
江成拿起細針，開始一個一個地捅氣膜孔。葉片上一共有四十八個氣膜孔，分布在葉身的不同部位。有的在葉背，有的在葉盆，有的在前緣，有的在後緣。他一個一個地捅，每捅一個，就在記錄本上打一個勾。四十八個孔，全部通了。最後一個孔捅完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發抖，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線。
「表面檢查。」陳總工說。
他把葉片放在顯微鏡下，檢查了塗層表面的微觀形貌。放大一百倍，沒有裂紋。放大二百倍，沒有氣泡。放大五百倍，沒有剝落。塗層的晶粒細小，排列緊密，像是鋪了一層均勻的沙子。塗層厚度用渦流測厚儀測量，設計厚度是三百微米，實測平均值是二百九十五微米，在公差範圍內。五個測量點的讀數分別是二百九十六、二百九十四、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三、二百九十五，均勻性很好。
「結合強度不能做破壞性測試，葉片還要用。只能做超聲波檢測。」陳總工說。
超聲波檢測是用探頭在塗層表面掃過，通過反射波的強度來判斷塗層和基體的結合情況。探頭是一個小方塊，下面塗了耦合劑，黏糊糊的，像膠水。江成拿著探頭，在葉片表面一點一點地掃。儀器的屏幕上顯示出一條波形，波峰的高度代表結合強度。他看著那條波形，心臟跳得很快，像是在等待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