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才是周梟布的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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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館。

  周梟靜靜望著林依依:「依依,你要殺張萬霖,總該對他熟得像自家人——他的字跡,你認得出嗎?」

  「認得出。」林依依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鋼片,「為這一天,我熬過多少個不眠夜?抄過他上百封信,臨過他幾十張便條,連他簽字時習慣性頓筆的位置,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話音落下,她眼中那簇火苗猛地騰起,燒得又狠又靜——滅門之仇,不是債,是命根子上剜下的肉。

  她活著,就為這一刻。

  周梟略一點頭。

  若連仇人的筆跡都摸不透,那這「報仇」二字,不過嘴上颳風。

  「好。」他目光沉定,「現在,你照著他的樣子,寫封信。內容隨意,我要看的,是他落筆的筋骨。」

  「好。」林依依沒問緣由,鋪紙、蘸墨、懸腕,筆尖遊走如蛇,十幾分鐘便擱下狼毫。她將信遞過去:「周大哥,您過目。」

  周梟逐字細掃,末了點頭:「像。這就是他的字?」

  「是。」

  「行。」他收起信紙,抬眼直視林依依,「我會把張萬霖約出來。」

  「他帶多少人,我不敢斷言。你,怕不怕?」

  「怕?」林依依嘴角一扯,笑意冷硬如刃,「我林依依等的就是他露面。死都不怕,還怕他帶幾個狗腿子?」

  「很好。」周梟語氣微緩,「放心。兩天之內,我替你鋪好路——讓你親手,把刀送進他胸口。」

  林依依喉頭一哽,只低低道:「謝周大哥。」

  兩人又低聲商議片刻細節,她才起身告退。周梟目送她離開,轉身進了書房。

  書房裡,他攤開林依依寫的那封信,提筆摹寫。

  只是這一次,收信人換成了青木武重。

  信中稱:永鑫願全力投效特高課,唯霍天洪、陸昱晟二人從中作梗,懇請青木課長親赴春熙路萬泰百貨密談,共商剷除障礙之策,務必隱秘行事,切勿驚動旁人。

  這些日子,他借酒局閒聊、茶館聽風、軍營偶遇種種縫隙,早已摸清底細——張萬霖確有投靠之心,卻被霍、陸聯手攔在門外。

  青木武重心裡也敞亮:若能收編永鑫,特高課的情報觸角,便能真正伸進魔都灘的每一寸暗巷;更妙的是,有些見不得光的事,自有永鑫替他去趟渾水。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青木武重早就在暗中卯足勁兒,想把永鑫拉進特高課的籠子裡。

  周梟太清楚這老鬼子的心思了:一心要「招安」,嘴上說得好聽是「合作」,實則盤算著把永鑫變成他手底下最鋒利的一把刀。所以,只要放出風聲說張萬霖願談,青木武重鐵定會點頭,還非得帶上渡邊一郎不可——畢竟這種事,總得有個信得過的副手盯著。

  正好,一鍋端。

  信紙在周梟指間一折、再一壓,稜角分明。他盯著那封剛寫好的信,低聲咕噥了一句:「青木武重啊青木武重……你真敢來嗎?」

  他心裡透亮得很:這老傢伙巴不得永鑫倒戈,越是急切,越容易踩進圈套;更別說他骨子裡傲得厲害,認定自己捏著生殺大權,張萬霖再橫,也不敢動他一根汗毛。

  有恃無恐?沒錯。可真正想讓他腦袋落地的,從來不是張萬霖——而是周梟。

  要是讓明台小隊硬闖,等於拿雞蛋砸石頭。青木武重出門,前有便衣探路、後有憲兵壓陣,連車輪子都裹著防彈皮,哪那麼容易得手?

  但若他偷偷摸摸獨自赴約……人少了,破綻就露了。

  這才是周梟布的局眼。

  至於張萬霖,周梟也沒放過。他照著青木武重的筆意,又飛快起草了一封回信——字字句句都透著老辣與試探,只說「事關永鑫歸附特高課一事,宜密談,切勿聲張」。

  他手上那手「活」太絕了:不是臨摹,是復刻;不是像,是就是。哪怕原主親眼看,也得愣上三秒才敢認。

  兩封信,兩個身份,兩副筆跡——全都嚴絲合縫。

  他費這麼大勁兒,圖什麼?就圖兩人甩開耳目,輕裝簡從地往同一個地方鑽。

  張萬霖可不是省油的燈。心黑手狠,仇家滿城,走路都像踩在刀尖上——林依依幾次刺殺撲空,不就是因為這人出門必帶七八條槍、前後左右全是眼線?


  可這一回,他正一步一步,踏進周梟畫好的圈裡。

  死局已成。

  信寫完,周梟對著光又驗了一遍墨色、落款、摺痕,確認毫無破綻,這才起身換裝。

  扮個特高課的人?對他來說,就跟穿件舊褂子一樣順手。

  張公館。

  一個穿藕色旗袍的年輕女傭,指尖捏著信封,快步穿過雕花門廊,站定在張萬霖面前:「大帥,門口來了個倭國人,非要我把這封信親手交到您手上。」

  張萬霖眼皮都沒抬,伸手接過信,冷聲問:「人呢?長什麼樣?」

  他向來跋扈,魔都未淪陷時就敢在租界橫著走,別人喊他一聲「大帥」,他受得理直氣壯。可這人偏偏又極警覺——狠是真狠,疑心也是真重。

  女傭略一回想,答道:「穿著灰呢子制服,說話帶著股生硬的腔調,國語都說不利索,只撂下一句『務必親手交到大帥手裡』,人就走了。」

  張萬霖是三大亨里的「刀尖」,永鑫的二當家,陰狠果決,眼裡揉不得沙子。他信奉一條:讓人怕,比讓人敬管用十倍。可正因如此,樹敵太多,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一聽這話,他立刻揮退姨太太和傭人,轉身進了書房,「咔噠」一聲鎖上門,才撕開信封。

  信里的每個字,都是周梟替他量身寫的。

  張萬霖掃完,眉頭一跳:「青木武重約我密談?」

  他沒耽擱,抄起電話撥通內線:「田虎,馬上來書房!」

  不到兩分鐘,田虎推門進來。

  張萬霖把信往桌上一拍:「青木武重邀我私下碰面,你怎麼看?」

  田虎沒急著答,先靜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上次您去特高課回來,大老闆和三老闆當場翻臉,話里話外都在敲打——他們壓根不想沾這攤渾水。青木武重既知其然,偏挑這時候密約,必有要緊事。」

  張萬霖頷首:「那這信……可信?」

  「筆跡對得上,就八九不離十。」田虎頓了頓,「您之前和他通的幾封信,都存著吧?」

  張萬霖立刻起身,打開保險柜,取出幾封舊信,鋪在書桌上逐字比對。

  筆鋒走勢、頓筆輕重、連筆習慣……全對得上。

  世上寫字千千萬,可每個人的筋骨氣韻騙不了人。仿得再像,也難逃細微處的破綻——可這封信,沒有。

  他把信推給田虎:「你也瞧瞧。」

  田虎俯身細看,指尖順著字跡滑過,又翻過背面驗了印泥色澤、紙張泛黃程度,半晌才抬頭:「大帥,一筆一畫,力道分毫不差——是青木武重親手寫的,錯不了。」

  兩人反覆核驗,連信封摺痕都比了三遍,這才長長吁出一口氣。

  先前俏保護提過,送信那人是個倭國人,張萬霖心頭一沉,立刻斷定——這封密信,正是青木武重授意特高課暗中遞來的。

  田虎低聲問:「大帥,您真去赴約?」

  張萬霖冷笑一聲,把菸捲狠狠摁滅在黃銅煙缸里:「去!怎不去!」

  「放眼整個魔都灘,誰敢動我張萬霖一根汗毛?連青木武重那個老狐狸,都得掂量掂量——我背後站著的,是永鑫!」

  「外灘這一片地界,向來是我張萬霖拔槍先開火,輪不到別人朝我扣扳機!」

  這話擲地有聲,狂得扎眼,也狠得透骨。

  早些年,這話還真沒人敢不信。

  可如今——有人信,更有人偏要撕了它!

  周梟就是那個攥著刀,等在暗處的人。

  田虎略一頷首:「大帥說得對。」

  張萬霖眯起眼,手指在紅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這事,決不能讓大哥、三弟聽見風聲。見青木武重,必須悄無聲息——帶的人,越少越好。」

  「田虎,你挑十個最穩當的兄弟,全配手槍,子彈上膛,明早跟我走一趟!」

  嘴上喊著「天塌下來我頂著」,腳下卻踩得極實——他怕死,怕得清醒。

  人雖不多,但個個腰間別著快槍,不是拎著砍刀充場面的莽漢。

  行事滴水不漏,心細如髮。

  田虎應聲:「好,我這就去點人備傢伙。」

  為防霍天洪和陸昱晟察覺,張萬霖把這次會面捂得嚴嚴實實,連車轍都不留半道。行蹤、時辰、地點,統統掐斷在自己手裡。

  一切,正踩在周梟布好的節拍上。

  ……

  特高課,課長辦公室。

  渡邊一郎捏著一封牛皮紙信封推門而入,見青木武重正伏案批閱文件,便將信遞上前:「課長,永鑫來的信。」

  「永鑫?」青木武重接過,拆信一掃,眉峰微揚,抬眼看向渡邊,「張萬霖約我密談——你怎麼看?」順手把信遞了過去。

  渡邊一郎湊近細瞧,指尖摩挲著紙頁上的墨痕,緩緩道:「字跡確鑿無疑,是張萬霖親筆。」頓了頓,又補一句,「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兩人都是浸淫情報多年的老特務,火眼金睛。尋常仿寫,逃不過他們眼皮子底下。

  可周梟那手「活字印刷」般的摹寫功夫,早已練到以假亂真、毫釐難辨的地步——騙過這兩個老鬼子,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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