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差點真認不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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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邊一郎繼續道:「張萬霖早有投靠之意,只是被陸昱晟和霍天洪死死按住,寸步難行。」

  「信里說,他打算清掉這兩人,再率永鑫歸順——以張萬霖的脾性,幹得出這種事。」

  青木武重抬了抬下巴:「渡邊君,你的判斷?」

  若無這手神乎其技的筆跡復刻,整盤棋,早在落子前就崩了。

  眼下,兩人已深信不疑:這信,就是張萬霖親手寫的。

  渡邊一郎聲音壓得更低:「課長,我們盯他很久了。」

  「此人自封『大帥』,驕橫跋扈,下手毒辣,睚眥必報。前年霍天洪的二姨太懷胎三月與人私通,張萬霖半夜闖進廂房,一刀抹了脖子,連眼皮都沒顫一下——冷血至此,毫無軟肋。」

  「如今霍、陸二人擋在他投日路上,他豈會念舊情?兄弟?在他眼裡,不過是礙事的石頭,踢開便是。」

  「這路數,合他胃口,也合他手段。」

  「再說,他殺的人太多,仇家滿城,暗殺幾乎成了家常便飯。夜裡睡不安穩,出門提著腦袋——他哪還有退路?」

  「魔都局勢一天比一天亂,能罩住他的,只剩帝國。投靠,是他唯一活命的指望。」

  「所以,他急著掃清障礙——越快越好。」

  青木武重緩緩點頭,目光沉靜,顯然已將渡邊所言盡數聽進心裡。

  張萬霖這般人物,本就該如此行事。

  何況上次見面,對方早已把話挑明,赤裸裸表了忠心。

  青木武重問:「依你之見,我們赴約?」

  渡邊一郎斬釘截鐵:「赴!非赴不可!」

  「課長不是一直想拉攏永鑫麼?有了它,特高課才算真正扎進魔都的肉里!」

  「強龍壓不住地頭蛇——我們再硬,終究是外來戶。永鑫才是紮根幾十年的根須,人脈、碼頭、消息網,樣樣硬實。」

  青木武重嘴角微揚:「我也這麼想。張萬霖這樣的人,正合我們用。」

  「永鑫是魔都三大幫派之一,盤踞多年,黑白通吃。若能收編,等於多了一雙眼睛、一雙耳朵、一把刀——今後搞情報、抓抗曰前線、甚至追查那塊印鈔板,都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它還能替我們咬住那些不肯低頭的硬骨頭。」

  渡邊一郎附和:「課長英明。不過,既然張萬霖執意秘密會面,說明他忌憚霍天洪和陸昱晟——我們也得守緊口風。」

  「萬一走漏半點風聲,永鑫怕是要裂成三瓣,剩不下幾塊囫圇肉。」

  青木武重深深一點頭。

  霍天洪和陸昱晟拒日之心,早已擺在檯面上——不是秘密,而是明牌。

  倘若風聲走漏,讓霍天洪和陸昱晟得知張萬霖再度密會日寇,那局面便徹底倒轉——張萬霖恐怕連刀還沒拔出來,自己先得挨上幾記冷槍。

  無論撕破臉硬拼,還是乾脆分家散夥,永鑫都註定土崩瓦解,元氣大傷,再難撐起魔都半壁江湖。

  這絕非青木武重所願。

  他心裡清楚,張萬霖執意密談,正是怕事情敗露、反遭清算。

  青木武重頷首應下:「好,那就悄悄走一趟,會會這位『忠義無雙』的張老闆。」

  「手足相殘的戲碼,向來最耐人尋味。」

  渡邊一郎略一沉吟,又壓低聲音道:「課長,既然是暗中出行,隨行人員必須精簡。您的安危,須萬無一失。」

  「眼下魔都的抗曰志士活動頻繁,手段凌厲。」

  青木武重抬眼,目光落在渡邊臉上:「渡邊君,這次你跟我同去。」

  「張萬霖縱是地頭蛇,也斷不敢動我一根手指——永鑫再橫,終究不敢觸帝國虎鬚。」

  「有你在身邊,路上我便安心大半。」

  「況且此行全程封口,連憲兵隊都不知情,那些地下黨,又怎會掐準時辰,在半道上布網截殺?」

  話是這麼說。

  理也挑不出錯。

  可張萬霖與青木武重誰都沒料到,從頭到尾,這盤棋早被周梟一手推演完畢——他們不是下棋人,而是被擺上棋盤的子。

  他們的每一步動向,早被釘死在周梟的沙盤之上。


  明台帶隊的行動組,早已將春熙路街巷摸透,伏擊點、撤退線、接應口,全已落筆成策。

  魚已咬鉤,只待收竿。

  次日,天光澄澈,微風不燥。

  周梟沒去特戰總部。

  那裡眼下被馮曼娜調得人仰馬翻,正滿城搜尋印鈔母版;而周梟身為總部實際掌舵者,自有進退自如的餘地。

  今日,他要親手幫林依依斬斷張萬霖這條毒蛇。

  林依依確是巾幗不讓鬚眉,颯爽時利落如刃,嬌憨時甜軟似糖,可終究是個姑娘家——讓她單槍匹馬對付張萬霖?不現實,也不該。

  更關鍵的是,張萬霖與青木武重,今日必死無疑。

  少一個,便是活口;留一個,便是禍根;整盤局,便會失控滑向未知深淵。

  這不是周梟容許的結局。

  周公館內。

  周梟望向林依依:「依依,準備好了?」

  她眸光灼灼,用力點頭:「等這一天,我熬了太久!」

  行動,正式啟動。

  所有環節,嚴絲合縫,分秒不差!

  按計劃,張萬霖約在市郊外灘一座廢棄教堂;青木武重,則被引至春熙路萬泰百貨——兩地相隔數里,時間錯開半刻,彼此毫無牽連。

  為避耳目,周梟徹底改換形貌:一撇濃黑短髭,舊鴨舌帽壓低眉骨,灰布褂子裹著寬肩窄腰,活脫脫一個市井老派帳房先生。

  林依依一見,眼睛頓時亮了:「周大哥,這扮相絕了!我差點真認不出你!」

  「那是,比你當年那身『公子衫』可地道多了。」

  初遇那回,林依依穿一身素淨長衫、束髮佩玉,硬裝世家少爺,結果剛開口三句,就被周梟一眼看穿。

  她忍不住追問:「說真的,當時到底哪兒露餡了?旁人愣是沒瞧出半分破綻。」

  周梟掃她一眼,嘴角微揚:「男人胸口,哪有你這麼鼓囊囊、硬邦邦的?」

  ???

  林依依低頭瞥了眼胸前,輕哼一聲:「……這倒真是藏不住的硬傷。」

  市郊,廢棄教堂。

  魔都曾是萬國租界林立之地,洋人聚居,教士傳道,教堂鱗次櫛比。

  外灘這座,毀於戰火炮火,穹頂塌陷,彩窗盡碎,多年無人踏足,荒草漫過石階,蛛網垂掛廊柱——正合隱秘行事之需。

  周梟選此地,就是要讓張萬霖無聲無息地咽氣,連屍首都悄沒聲兒地沉進泥里。

  魔都黑白兩道,沒人敢碰張萬霖;可周梟,偏要親手掀了他的棺蓋。

  林依依已在教堂深處靜候多時。

  下午兩點整。

  兩輛烏沉沉的黑色轎車碾過碎石路,停在鏽蝕鐵門前。

  張萬霖下車,身後跟著田虎與六名精幹手下。

  「田虎,帶人繞場一圈,仔仔細細地查。」他嗓音低啞,眼神如鷹隼掃過斷壁殘垣。

  「是!」

  田虎領命,率人快步潛入教堂內部,逐層探查,連地下室陰溝都未放過。

  十餘分鐘後折返,朝車窗內低聲道:「大帥,四下乾淨,沒埋伏。」

  張萬霖這才緩步下車,左右環顧,確認無人窺伺,才邁步跨過傾頹門框。

  教堂主體尚存,僅留一道主門可出入;其餘窗戶雖破,但框高牆厚,攀爬不易,逃逸更難。

  周梟挑這裡,就是要堵死所有生路——今日進來的七個人,一個都別想站著走出去。

  他比誰都明白:張萬霖不死,青木武重不死,永鑫便仍有喘息之機;而永鑫若存,便還有用處——周梟要的,從來不是廢墟,而是可驅使的刀。

  張萬霖帶著人踏入空曠教堂,靴跟叩擊青磚,回聲空蕩。

  他抬頭掃視斑駁聖像、歪斜長椅,抬腕看了看表,低聲自語:「青木課長這回,倒真遲到了……都過兩點一刻了。」

  田虎湊近:「大帥,小鬼子素來守時,莫非路上出了岔子?」

  張萬霖眯起眼,手指緩緩摩挲腰間槍套,聲音沉得發緊:「再等十分鐘。若還不現身,立刻撤。」


  「所有人,睜大眼睛,豎起耳朵。」

  田虎肅然領命。

  時間滴答流淌。

  十分鐘,倏忽而過。

  張萬霖低頭瞥了眼腕錶,轉身欲走,可就在這當口,一道清亮如鈴、卻冷得刺骨的女聲驟然劃破寂靜:「張大帥,來了,何必急著走?」

  不是青木武重的聲音——是女人。

  這一句出口,連傻子都嗅得出殺機撲面。

  三個永鑫子弟霎時繃緊脊背,拔腿便往教堂大門衝去。

  撤!

  可周梟哪會放他們活命?

  砰!

  砰!

  砰!

  三聲爆響炸開,乾脆利落。張萬霖身側三人甚至沒來得及抽槍,胸口已飆出血花,直挺挺砸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瞳孔里映不出半個人影——人藏在哪,至死未見。

  「護住大帥!」田虎暴吼一聲,猛地將張萬霖拽向廊柱後,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剩下三人慌亂四顧,槍口胡亂掃向穹頂、彩窗、廊柱陰影,卻只聽見回音空蕩,連個衣角都沒掀動。

  砰!

  砰!

  又是兩記短促槍響。

  噗——血霧騰起。

  張萬霖腳邊再倒兩人,喉管與太陽穴齊齊綻開,身子軟塌塌滑落,濺起一星灰。

  短短十幾秒,田虎帶來的六名精銳,只剩一個喘氣的。

  連扳機都沒摳響過。

  「小刀!壓住火力,掩護大帥突圍!」田虎嘶吼。

  那叫小刀的青年抄起一把微型衝鋒鎗,對著教堂各處亡命掃射——

  噠噠噠!啪啪啪!

  彈雨潑灑,石屑橫飛,牆壁被啃出蜂窩般的坑窪,塵灰簌簌落下。

  他根本不知敵人在哪兒,只是把子彈當救命稻草,一股腦傾瀉出去。

  打光了半匣子,卻連根頭髮絲都沒擦著。

  砰!

  槍聲再起,乾脆利落。

  小刀膝蓋中彈,整個人向前撲倒,衝鋒鎗脫手滾進陰影里。

  張萬霖和田虎剛冒頭,又縮了回去。突圍夢,碎了。

  「張大帥,還認得我麼?」

  那聲音又來了,輕飄飄,卻像刀尖刮過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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