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相信外人
隨著幾道聲音相繼響起，廝殺與混亂拉開了帷幕，一方目眥欲裂，刀箭齊上，另一方窮途末路，滿眼暴虐，有人抽刀，有人擋，有人逼近，有人搶，亂作一團之際，忽然有人喊：「他們竄進巷子了！在那兒！」
朱載圳跟張居正頭也不回，悶頭就跑，身後惡風陣陣，片刻都不敢停留，四下一片漆黑，人影晃動，此時是真真的刀箭無眼！
往哪兒跑已然分不清了，也不必分清，只要遠離身後的危險就行。
呼！呼！
口中粗喘，眼前發花，劇烈爆發後的後遺症正在席捲而來。
不知是他們跑的夠遠，還是錦衣衛已經解決了白蓮教殘黨，身後的喊殺聲漸漸弱了，朱載圳喊道：「呼！行了！就到這兒。」
「吁，王爺稍待。」張居正雖然正值壯年，可終究是個讀書人，不是武將，這一番折騰下來，也是累得氣喘吁吁。
他顧不上喘息，看了眼左右高牆，依稀辨認著方向，摸去主街。
不一會兒。
朱載圳便見他在朝某一處喊著，「站住！王爺在此，速來護衛！不必往喊殺的地方去了，你們是哪個衙門的兵丁？」
遠處立刻有人遙遙回應：「我們是北城兵馬司的！你是何人？」
「今夜動亂，是不是北城兵馬指揮陳文調你們前來？」
「額，不錯，敢問大人是？」
「休再多言！」
張居正訓斥一聲，迴轉巷內，朱載圳正扶著牆猛喘，見狀，心底總算鬆了口氣，站直身體迎過去。
未曾想，他剛走了兩步，張居正卻疾奔至身前，低喝道：「王爺，快走！這伙兵丁有問題！北城兵馬指揮不姓陳！」
朱載圳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拔腿就跑。
也就在兩人剛躥進黑暗不久，十數道身影出現在巷口，他們頭戴笠盔，腰懸雁翎刀，裝扮是五城兵馬司的裝扮，但他們口中說的卻是：「老掌柜，是景王！」
老掌柜不老，他的聲音很年輕，「看來邱富成了，也敗了。」
「那還接不接應？」
「讓他去死。」
「那我們？」
「追！」
十數道身影動作敏捷，迅速朝著前方的黑暗沖了過去。
半刻鐘不到，巷外又起動靜，密集腳步聲在前，火把在後，不一會兒，火光便照亮了這處窄巷，將其照了個通透。
東司房掌印周京黑著臉，從巷子東頭走到西頭，最後，走到一匹高頭大馬身旁。
那馬腹上掛著一個滴血的人頭，邱富的人頭，馬背上，坐著錦衣衛掌衛，陸炳。
「掌衛，情況不妙。」
「說。」
「看痕跡，還有另一伙人在追景王，而且……其中有人穿著皂靴。」
「皂靴！？」發出驚呼的不是陸炳，是陸炳身後兩道狼狽的身影。
他們像是著急忙慌趕來的，冠帶都來不及戴齊整，眼下聽聞此事，一人先道：「官兵裡面藏有妖人錦衣衛居然不知！？陸炳，我定要上本參你！」
一人後道：「參不參以後再說，王爺若有個閃失，把他參死都沒用！」
話罷。
吳昂、吳應鳳一甩馬鞭。
轉身就走。
陸炳跨坐馬上，沒有因景王府侍講的話語動怒，他只是有條不紊地下令道：「安民通告，官府捉拿江洋大盜，所有人緊閉房門。」
「是！」
「從此刻起，街道上的所有人，見面即驗腰牌，無腰牌者，格殺勿論。」
「是！」
「牽獵犬來。」
「是！」
左右得令即刻照辦，隨著一個個命令下達，錦衣衛這隻龐然大物再次高速運轉起來，唯有身處中心的陸炳矗立不動，他望著遠處的黑夜，目光沉沉……
……
裕王府。
徐階匆匆走進議事堂的時候，裕王、高拱、陳以勤已經都等在裡面了。
高拱噌的一下站起：「徐閣老，出了何事？錦衣衛如此大動干戈，可是宮裡……」
徐階搖頭：「和宮裡無關，是景王出事了！」
他三言兩語把變故講了，場間三人的表情各一，高拱既驚且怒，陳以勤驚疑交加，裕王朱載坖直接慌了神。
陳以勤率先疑道：「景王怎麼會在張居正的家裡被劫？」
高拱緊跟怒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眼下的狀況是一眾妖人劫持了大明親王！」
徐階擺手。
制止了兩人的爭論。
他看向裕王道：「王爺，此刻萬事都先擱在一邊，臣請王爺火速派人去西苑，叩請皇上下旨調動京營，援救景王！」
裕王朱載坖只比朱載圳大一個月，同樣是十六歲的年齡，同樣是個少年，他突逢此事本就慌了神，此時徐階一說，頓覺有理，可轉念一想，宮門已經落了鎖……
「臣知道宮門落鎖！」
徐階知道裕王的猶豫性子，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搶先言道：「進不了皇宮，那就讓人轉去兵部、去五城兵馬司，請王爺手書一封，命他們立即調兵救人！」
裕王大吃一驚：「這有些逾矩了罷！」
「不！」
陳以勤已然明白徐閣老的意思，沉聲道：「王爺，此時景王危急，正是彰顯兄弟情義的時候，這時候犯錯，反而不是錯！」
高拱同樣醒悟：「對！」
裕王見兩位老師也這般說，再不遲疑，命人拿紙筆來，寫完用印，交於王府宦官，但對方離去之前，徐階著重提醒道：
「記住！宮門確實落鎖了，但落鎖了你也要先去皇宮，宮門不開，你再去兵部！兵部之後，你再去五城兵馬司！可記住了？」
「記住了！」
「去！」
……
嚴府。
嚴世蕃匆匆返回，告知了嚴嵩景王被劫、生死不知的噩耗。
滿頭白髮的嚴閣老在這一刻，罕有的慌了神，他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身形搖晃。
嚴世蕃趕忙扶住，同時急聲道：「爹！我這就去找聶豹，讓他下令調兵！」
聶豹，兵部尚書。
「不！」
卻不料，嚴嵩牢牢拉住嚴世蕃，語調快速道：「無論是兵部還是五城兵馬司，走調令都太慢，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王爺受了一次驚，絕不會再信外人！你直接越過他們，去找東城兵馬指揮王相，讓他帶人上街，快！」
東城兵馬指揮，王相，其長女名為王清妍，正是當今景王妃。
他不是外人！
嚴世蕃明白了，「兒子這就命人去辦，我也親自去找！王爺不信旁人，一定信我，就是一條條街喊，一家家搜，把京城翻個底朝天，兒子也要把景王救回來！」
說話間，他已然跑出屋外，同時高喊道：「都跟老子來！」
……
西苑，萬壽宮。
燈火通明。
小太監匆匆而來，黃錦壓低聲音催問：「景王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
「再去催！去找！去問！」
「是！」
黃錦恨恨跺腳，回頭看了眼殿門處的那抹道袍，又望向濃郁如墨的黑夜，心中焦急萬分——景王，您可不能出事兒啊！
朱載圳跟張居正頭也不回，悶頭就跑，身後惡風陣陣，片刻都不敢停留，四下一片漆黑，人影晃動，此時是真真的刀箭無眼！
往哪兒跑已然分不清了，也不必分清，只要遠離身後的危險就行。
呼！呼！
口中粗喘，眼前發花，劇烈爆發後的後遺症正在席捲而來。
不知是他們跑的夠遠，還是錦衣衛已經解決了白蓮教殘黨，身後的喊殺聲漸漸弱了，朱載圳喊道：「呼！行了！就到這兒。」
「吁，王爺稍待。」張居正雖然正值壯年，可終究是個讀書人，不是武將，這一番折騰下來，也是累得氣喘吁吁。
他顧不上喘息，看了眼左右高牆，依稀辨認著方向，摸去主街。
不一會兒。
朱載圳便見他在朝某一處喊著，「站住！王爺在此，速來護衛！不必往喊殺的地方去了，你們是哪個衙門的兵丁？」
遠處立刻有人遙遙回應：「我們是北城兵馬司的！你是何人？」
「今夜動亂，是不是北城兵馬指揮陳文調你們前來？」
「額，不錯，敢問大人是？」
「休再多言！」
張居正訓斥一聲，迴轉巷內，朱載圳正扶著牆猛喘，見狀，心底總算鬆了口氣，站直身體迎過去。
未曾想，他剛走了兩步，張居正卻疾奔至身前，低喝道：「王爺，快走！這伙兵丁有問題！北城兵馬指揮不姓陳！」
朱載圳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拔腿就跑。
也就在兩人剛躥進黑暗不久，十數道身影出現在巷口，他們頭戴笠盔，腰懸雁翎刀，裝扮是五城兵馬司的裝扮，但他們口中說的卻是：「老掌柜，是景王！」
老掌柜不老，他的聲音很年輕，「看來邱富成了，也敗了。」
「那還接不接應？」
「讓他去死。」
「那我們？」
「追！」
十數道身影動作敏捷，迅速朝著前方的黑暗沖了過去。
半刻鐘不到，巷外又起動靜，密集腳步聲在前，火把在後，不一會兒，火光便照亮了這處窄巷，將其照了個通透。
東司房掌印周京黑著臉，從巷子東頭走到西頭，最後，走到一匹高頭大馬身旁。
那馬腹上掛著一個滴血的人頭，邱富的人頭，馬背上，坐著錦衣衛掌衛，陸炳。
「掌衛，情況不妙。」
「說。」
「看痕跡，還有另一伙人在追景王，而且……其中有人穿著皂靴。」
「皂靴！？」發出驚呼的不是陸炳，是陸炳身後兩道狼狽的身影。
他們像是著急忙慌趕來的，冠帶都來不及戴齊整，眼下聽聞此事，一人先道：「官兵裡面藏有妖人錦衣衛居然不知！？陸炳，我定要上本參你！」
一人後道：「參不參以後再說，王爺若有個閃失，把他參死都沒用！」
話罷。
吳昂、吳應鳳一甩馬鞭。
轉身就走。
陸炳跨坐馬上，沒有因景王府侍講的話語動怒，他只是有條不紊地下令道：「安民通告，官府捉拿江洋大盜，所有人緊閉房門。」
「是！」
「從此刻起，街道上的所有人，見面即驗腰牌，無腰牌者，格殺勿論。」
「是！」
「牽獵犬來。」
「是！」
左右得令即刻照辦，隨著一個個命令下達，錦衣衛這隻龐然大物再次高速運轉起來，唯有身處中心的陸炳矗立不動，他望著遠處的黑夜，目光沉沉……
……
裕王府。
徐階匆匆走進議事堂的時候，裕王、高拱、陳以勤已經都等在裡面了。
高拱噌的一下站起：「徐閣老，出了何事？錦衣衛如此大動干戈，可是宮裡……」
徐階搖頭：「和宮裡無關，是景王出事了！」
他三言兩語把變故講了，場間三人的表情各一，高拱既驚且怒，陳以勤驚疑交加，裕王朱載坖直接慌了神。
陳以勤率先疑道：「景王怎麼會在張居正的家裡被劫？」
高拱緊跟怒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眼下的狀況是一眾妖人劫持了大明親王！」
徐階擺手。
制止了兩人的爭論。
他看向裕王道：「王爺，此刻萬事都先擱在一邊，臣請王爺火速派人去西苑，叩請皇上下旨調動京營，援救景王！」
裕王朱載坖只比朱載圳大一個月，同樣是十六歲的年齡，同樣是個少年，他突逢此事本就慌了神，此時徐階一說，頓覺有理，可轉念一想，宮門已經落了鎖……
「臣知道宮門落鎖！」
徐階知道裕王的猶豫性子，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搶先言道：「進不了皇宮，那就讓人轉去兵部、去五城兵馬司，請王爺手書一封，命他們立即調兵救人！」
裕王大吃一驚：「這有些逾矩了罷！」
「不！」
陳以勤已然明白徐閣老的意思，沉聲道：「王爺，此時景王危急，正是彰顯兄弟情義的時候，這時候犯錯，反而不是錯！」
高拱同樣醒悟：「對！」
裕王見兩位老師也這般說，再不遲疑，命人拿紙筆來，寫完用印，交於王府宦官，但對方離去之前，徐階著重提醒道：
「記住！宮門確實落鎖了，但落鎖了你也要先去皇宮，宮門不開，你再去兵部！兵部之後，你再去五城兵馬司！可記住了？」
「記住了！」
「去！」
……
嚴府。
嚴世蕃匆匆返回，告知了嚴嵩景王被劫、生死不知的噩耗。
滿頭白髮的嚴閣老在這一刻，罕有的慌了神，他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身形搖晃。
嚴世蕃趕忙扶住，同時急聲道：「爹！我這就去找聶豹，讓他下令調兵！」
聶豹，兵部尚書。
「不！」
卻不料，嚴嵩牢牢拉住嚴世蕃，語調快速道：「無論是兵部還是五城兵馬司，走調令都太慢，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王爺受了一次驚，絕不會再信外人！你直接越過他們，去找東城兵馬指揮王相，讓他帶人上街，快！」
東城兵馬指揮，王相，其長女名為王清妍，正是當今景王妃。
他不是外人！
嚴世蕃明白了，「兒子這就命人去辦，我也親自去找！王爺不信旁人，一定信我，就是一條條街喊，一家家搜，把京城翻個底朝天，兒子也要把景王救回來！」
說話間，他已然跑出屋外，同時高喊道：「都跟老子來！」
……
西苑，萬壽宮。
燈火通明。
小太監匆匆而來，黃錦壓低聲音催問：「景王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
「再去催！去找！去問！」
「是！」
黃錦恨恨跺腳，回頭看了眼殿門處的那抹道袍，又望向濃郁如墨的黑夜，心中焦急萬分——景王，您可不能出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