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泥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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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看車。」

  孟德爾說道。

  約瑟夫的運貨車還停在沼澤邊緣。

  車輪一半陷在泥里,車廂側面留下了三道寬大的爪痕。鱗腳馬已經被帶走,只剩下地面凌亂的蹄印。

  伊芙琳蹲下檢查爪痕。

  「不是泥爪怪。」

  霍克巫師皺眉:「執法隊比對過痕跡。」

  「比對錯了。」

  伊芙琳將手指插進爪痕邊緣,刮下一點黑色泥土。

  「泥爪怪前肢有四根趾爪,這裡只有三根。第四道是有人用鏟子補出來的。」

  霍克立刻蹲下。

  果然,所謂第四道爪痕深淺均勻,邊緣沒有魔獸甲質摩擦留下的碎屑。

  這是偽造的現場。

  伊芙琳走到車廂後方,拔出銀劍。

  劍刃靠近泥地時,表面浮現出一層微弱藍光。

  「有植物魔力殘留。」

  蘇恩取出檢測水晶。

  水晶同樣呈現出淡綠色。

  他沿著殘留向蘆葦叢走了幾步,很快在一片折斷的蘆葦葉上發現了暗金色汁液。

  汁液的氣味類似日光葵,卻夾雜著鹽腥味。

  「不是根須拖走了箱子。」

  蘇恩觀察片刻,「有人使用魔法植物清理了搬運痕跡,又偽造魔獸襲擊。」

  霍克問道:「能追蹤嗎?」

  蘇恩看向風靈。

  沼澤里氣流複雜,普通風之歌很難復原三天前的痕跡。但魔法植物的汁液滲進了蘆葦,附近植物或許記錄了當時的刺激。

  「可以嘗試。」

  他走到一片沒有被踩壞的蘆葦旁,伸手碰了碰葉片。

  蘇恩沒有直接使用精神力,而是先念出一個低緩的赫爾墨斯語音節。

  這是「迴響」。

  蘆葦葉微微震動。

  風靈沿著葉片飛過,將極其微弱的氣流變化帶回蘇恩身邊。

  凌亂的影像沒有出現。

  植物也不會像人一樣複述現場。

  蘇恩感受到的,只是幾種殘留刺激。

  重物經過。

  高溫。

  鹽霧。

  還有一種持續時間很短,卻非常強烈的恐懼。

  恐懼來自沼澤深處。

  不是約瑟夫。

  是這片蘆葦本身在恐懼。

  蘇恩睜開眼睛,指向西北方。

  「有人把箱子運進了沼澤。但那邊存在某種東西,植物不願意靠近。」

  伊芙琳舔了舔嘴角。

  「這才像個委託。」

  四人進入沼澤。

  越往深處,水面越渾濁。

  高大的蘆葦遮住陽光,偶爾能看見浮在水面的白骨和破碎木板。風靈不喜歡這裡,始終貼在蘇恩肩膀附近。

  水靈卻十分活躍。

  它能夠提前發現泥水中的漩渦和隱藏生物,幫助眾人避開幾處深坑。

  行進大約半小時後,前方傳來嬰兒般的哭聲。

  霍克立刻停住。

  「是泥爪怪幼崽。」

  伊芙琳卻抬起手。

  「別過去。」

  哭聲來自一座泥島。

  島上趴著一隻體型巨大的泥爪怪。它的背部布滿灰褐色甲片,腹部卻被某種暗金根須貫穿。

  三隻幼崽圍在母獸身邊,不斷發出低沉哀鳴。

  霍克握緊法杖。

  「它受傷了。現在是殺死它的最好機會。」

  「不。」

  蘇恩看向那些根須,「它不是襲擊者。」

  暗金根須從泥爪怪腹部穿過,一直延伸到島嶼下方。


  它更像是被固定在這裡,用來製造魔獸活動的痕跡。

  伊芙琳走近幾步。

  母獸立刻抬起頭,發出虛弱咆哮。

  「它活不了多久。」

  伊芙琳說道:「根須已經進入心臟。拔出來會死,不拔也會死。」

  三隻幼崽擋在母獸面前。

  其中一隻還沒有長出完整甲片,卻對眾人張開嘴,露出細小尖牙。

  霍克皺眉道:「泥爪怪成年後會襲擊外港。現在殺掉它們,可以避免後患。」

  「這不屬於調查任務。」

  蘇恩說道。

  「等它們長大吃人,你再來談任務?」

  霍克語氣生硬。

  蘇恩沒有退讓。

  「有人利用母獸偽造襲擊。如果我們殺死它和幼崽,真正的兇手就會得到一份完整的魔獸襲擊報告。」

  霍克沉默下來。

  伊芙琳則看了蘇恩一眼。

  「你比我見過的一些老巫師更會找理由。」

  「我只是認為證據比方便重要。」

  「那你準備怎麼處理它?」

  蘇恩蹲下來觀察根須。

  這些根須仍在緩慢吸收泥爪怪的血液和魔力。它們沒有將養分送回地下,而是向沼澤更深處傳遞。

  「順著根須,就能找到貨箱。」

  他說道。

  母獸顯然不允許他們靠近。

  蘇恩只向前走了一步,它便掙扎著揮出前爪。

  一道泥漿飛向蘇恩。

  魔力之手立即展開,將泥漿擋在半空。

  緊接著,蘇恩念出赫爾墨斯語的禁止式。

  不是對泥爪怪。

  而是對貫穿它腹部的根須。

  「停止。」

  根須輕輕一顫。

  沒有停止吸收,卻明顯遲緩下來。

  母獸的咆哮也隨之減弱。

  蘇恩再次發音。

  這一次,他將精神力落在根須與母獸傷口的連接處,明確劃分兩者的邊界。

  暗金根須開始收縮。

  其中一段從傷口邊緣緩慢退出。

  「你在做什麼?」霍克問道。

  「讓根須認為這具身體不屬於它。」

  蘇恩額頭滲出汗水。

  這比控制聽音草困難得多。

  根須背後存在某種強烈的生長意志,不斷抵抗他的禁止式。

  風靈在周圍維持發音需要的氣流。

  水靈則貼近傷口,用水膜降低母獸的出血速度。

  第三次禁止式落下時,一根暗金根須終於從母獸體內脫落。

  伊芙琳瞬間出手。

  銀劍斬斷根須。

  黑色汁液濺在泥水中,發出腐蝕般的輕響。

  母獸發出一聲痛苦咆哮,隨後倒在泥地上。

  三隻幼崽圍了上去。

  伊芙琳檢查傷口。

  「心臟沒被刺穿,只是被根須包裹。它未必會死。」

  蘇恩坐在泥地邊緣,喘了口氣。

  精神之環傳來明顯疲憊感。

  「剩下的根須呢?」

  霍克問道。

  「還在地下,但已經失去活性。」

  孟德爾從始至終沒有出手。

  直到蘇恩站起來,他才道:「禁止式使用四次,第三次落點偏移,第四次魔力過量。回去寫復盤。」

  「是。」

  蘇恩已經習慣了這種評價方式。

  救下一頭魔獸並不代表過程完美。

  只要他判斷失誤,剛才死的就可能是自己。

  四人沿著地下根須的方向繼續前進。

  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一片沒有蘆葦的黑色水域。

  水域中央立著一座廢棄木屋。

  屋頂掛著鹽霧溫室的舊徽章。

  門外堆放著兩隻已經打開的貨箱。

  其中一隻箱子裡裝著乾枯潮聲藻。

  另一隻箱子裡,則是大量尚未發芽的暗金種子。

  「就是這裡。」

  霍克舉起法杖。

  木屋內沒有回應。

  伊芙琳走到門邊,突然拔出短弩,對準屋頂。

  一道人影從屋頂翻身落下。

  那是個穿黑色防水衣的男人。

  他的右臂已經被暗金根須覆蓋,半張臉也長出了植物般的紋路。

  「別動手!」

  男人大喊。

  「我是約瑟夫·懷特。」

  梅芙失蹤的哥哥還活著。

  但他顯然已經不再完全是人類。

  約瑟夫舉起變異的右臂。

  「箱子不是我偷的。有人騙我把它們運到這裡。」

  霍克冷聲問道:「誰?」

  約瑟夫看向孟德爾,又看了看蘇恩。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蘇恩胸前的學院徽章上。

  「我不知道名字。」

  「他只告訴我,如果不把種子送回根下,整個普雷斯頓的日光葵都會在同一天醒來。」

  木屋周圍忽然傳來密集的破土聲。

  水面下,一株株沒有見過陽光的蒼白日光葵緩慢升起。

  它們沒有朝向天空。

  所有花盤,都轉向了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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