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門路
齊今在牆角醒來。坐起身，發現對面牆角還蜷縮著個小乞丐，正用看同行搶地盤的眼神盯著他。
「兄弟，」齊今舉手示意，「我就過個夜，天亮就走。」
乞丐沒說話，從懷裡掏出半個饅頭，警惕地往嘴裡塞。
齊今肚子咕嚕一聲。
乞丐更害怕了，拿手舉著饅頭，身體又用力往裡縮了縮。
「……」齊今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抖抖衣服，走了。手摸進懷裡，碎銀子加起來不到八錢。
「這日子，」他抬頭看著又想下雨的天，「前世至少還有張身份證，現在連人都當不成了。」
沒有路引。
昨天從小雲那裡了解到路引—大概像上輩子健康碼+身份證+居住證，沒有它，在京寸步難行。
「京爺到底是京爺，這個世界也一樣好使。」
真的搞一張了，身為二十一世紀的男人，不允許自己比他們這些本地土著差。
他走出巷子，迎面遇見皂隸，連忙又退進巷子裡，心跳如鼓。
前世他最怕的不是老闆，而是房東查房。現在好了，全京城的皂隸都是房東，而他是個沒合同的黑戶。
齊今蹲在牆根，掰著指頭盤算，「怎麼搞？」
選項A：找假證販子。他相信在這個年代，假證販子憑藉自己手藝永遠不會絕跡。
選項B：頂替死人身份。
選項C：考科舉，走官方渠道。
齊今排除了C—他急需身份憑證，這是在京城體面生存的第一步。
他沿著朱雀街走，像只覓食的流浪貓。
「要是今天晚上還沒有地方住的話，不如去青樓看看？」齊今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畢竟去青樓都要身份牌的話，那豈不是實名吃鮑？
說去就去，走到一家青樓門口，上面招牌寫著亮眼的三個大字「紅花樓」。
還沒等齊今張口，被門口的老鴇攔住：「公子，可有路引？」
？
「我……忘帶了。」
「那不能進，」老鴇一臉笑容，「朝廷新規，流民不得進入青樓、客棧、綢緞莊。最近官爺查的嚴，大人不要讓老身難做才好。」
齊今低頭看了看自己借來的粗布長衫—短了半截，袖子到手腕，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不像有身份牌的人嗎？」
老鴇認真端詳了他三秒，真摯地搖頭：「不像。」
齊今：「……」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齊今蹲在台階上思考人生。
「兄弟，黑戶？」
一個聲音從身旁傳來。
齊今回頭，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子，滿臉褶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手裡攥著把拂塵—但拂塵掉毛，像只脫毛的雞。
「你怎麼知道？」齊今警惕地往旁邊挪了挪。
「您這坐姿，」老頭在他旁邊坐下，「左腿壓右腿，右手護懷裡——護的是錢吧？黑戶都這樣，怕被偷，怕被抓，怕露餡。」
齊今沒說話，右手往懷裡收了收。
「想搞路引？」老頭壓低聲音，「老道有門路。」
「什麼門路？」
「掛靠，」老頭神秘兮兮，「找個有路引的良民，把你掛在他戶頭下，當遠房親戚。朝廷查得不嚴時，花點錢就能辦。」
「多少錢？」
「二十兩。」
齊今摸了摸懷裡，八錢銀子。
「……有分期付款嗎？」
老頭愣了：「啥？」
「先給首付，剩下的按月還，」齊今比劃著名，「我可以打欠條，按手印，利息你定。前世我房貸一百二十萬，今生掛靠分期二十兩，命格五行屬債。」
老頭聽不懂，但聽懂了「沒錢」兩個字。他臉色一沉，起身要走。
「等等！」齊今拉住他，「以工抵債行不行？我會擰螺絲、修水管、通下水道、變戲法、胸口碎大石……」
老頭停下腳步，回頭打量他：「變戲法？」
「對！火浣布知道吧？燒酒兌水，點燃手帕，看著唬人，其實科學原理……」
「客官，」老頭打斷他嘲諷道，「年輕人也要與時俱進啊，這玩意兒城隍廟門口三年前就不流行了。現在流行的是——」
他湊近，壓低聲音：「考個度牒，出家當道士。道士有身份牌的，朝廷發的，走哪都認。而且道士不用交稅，不用服徭役，比良民還自在。」
齊今心頭一跳：「多少錢？」
「三十兩，包過。」
「……我還是去考科舉吧。」
離開青樓時，日頭已經偏西。
齊今餓得前胸貼後背，路過一個包子攤，聞著肉香，腿像灌了鉛。
「包子！熱乎的大肉包子！」
攤主是個胖大嬸，嗓門洪亮，像前世菜市場賣魚的。
齊今摸了摸懷裡，八錢銀子，夠買四個包子。
他正要上前，斜刺里衝出個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找到你了！」
齊今瞳孔驟縮，反手就要擒拿——卻見來人戴著竹編斗笠，靛青短打，腰間銅鈴鐺叮鈴一響。
「小雲？「？」
「你還敢叫我？」小雲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斗笠下的眼睛噴著火，「醉仙樓！三兩七錢！你跑了！」
「你也跑了啊！」
「我先跑的嗎？」
「……我後跑的。「
「那不就結了？」小雲手上力道加重，「店小二追了我三條街！我跳進護城河才脫身！你知道那水多臭嗎？比你的藉口還臭！」
齊今看著他被泔水泡得發白的褲腳，忽然有點愧疚。
「……我請你吃包子？「？「？」
「四個？」
「兩個。」
「成交。」
「……」
小雲鬆開手，一屁股坐在包子攤的條凳上，動作大得銅鈴鐺亂響。
胖大嬸端來包子，熱氣騰騰。小雲抓起一個，三口吞完，又抓起第二個。
齊今捧著剩下的兩個，小口啃著，像只護食的倉鼠。
「你找我幹嘛？」他問，「報仇？」
「合作，」小雲灌了口茶水，「我知道你是黑戶。我知道一條門路，不要錢。」
「你怎麼知道我是黑戶的？昨天我可沒告訴你。」齊今一臉警惕。
「呵，我今天跟你一天了！」小雲的表情好似逮到獵物的幼貓。
那我請問你為什麼會在我準備買包子時出來呢……齊今心裡腹誹，「什麼門路？」
「胥吏。」
小雲壓低聲音，斗笠下的臉神色凝重：「京城各衙門，每年都有'編外名額'。不是正經官職，是幫閒、跑腿、抄寫的臨時工。但有個好處——入了衙門的名冊，就有路引，朝廷認的，良民身份。」
齊今眼睛亮了：「還有這種好事？」
「有個條件，」小雲伸出兩根手指，「得通過'試崗'。試崗三個月，無俸祿，無假，無保障。試崗過了，給路引；不過，滾蛋。」
齊今沉默了。
前世他最怕試用期。公司招他時說「三個月轉正「，結果乾了六個月還是外包，理由是「KPI不達標」。
懂內行的都知道這裡面的門道有多深。
現在好了，古代版試用期，連工資都沒有，白干三個月換一張身份證。
「這……不就是前世的實習生嗎？」他皺了皺眉自語，「免費勞動力，畫餅充飢，轉正遙遙無期……」
「啥？」
「算了，」齊今嘆氣，「什麼衙門？」
「刑部。」
齊今的包子掉在了桌上。
「不去不去，我就是得罪刑部的人才被他們綁到這裡的。與其去刑部不如逃出京城。」
「你逃一輩子都搞不到身份牌，」小雲一臉認真，「潛伏，你懂什麼叫潛伏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齊今思考著可行性。
小雲看他猶豫，趁熱打鐵：「你想啊，刑部是什麼地方，以你的腦子，干出點案子來那還不是易如反掌，往後平步青雲嘛。」
「……」齊今看著小雲不眨眼的說瞎話，咬了咬牙：「成，但我又幾個條件！」
「說。」
「你得跟我一起，」齊今盯著小雲的眼睛：「萬一出什麼情況你得掩護我。」
「好，還有呢？」
「我現在是黑戶，沒有地方住，你得給我個落腳的地方。」齊今厚著臉皮提要求。
小雲楞了楞，斗笠下的耳尖又紅了。
「……成交，但你得睡地上」
「兄弟，」齊今舉手示意，「我就過個夜，天亮就走。」
乞丐沒說話，從懷裡掏出半個饅頭，警惕地往嘴裡塞。
齊今肚子咕嚕一聲。
乞丐更害怕了，拿手舉著饅頭，身體又用力往裡縮了縮。
「……」齊今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抖抖衣服，走了。手摸進懷裡，碎銀子加起來不到八錢。
「這日子，」他抬頭看著又想下雨的天，「前世至少還有張身份證，現在連人都當不成了。」
沒有路引。
昨天從小雲那裡了解到路引—大概像上輩子健康碼+身份證+居住證，沒有它，在京寸步難行。
「京爺到底是京爺，這個世界也一樣好使。」
真的搞一張了，身為二十一世紀的男人，不允許自己比他們這些本地土著差。
他走出巷子，迎面遇見皂隸，連忙又退進巷子裡，心跳如鼓。
前世他最怕的不是老闆，而是房東查房。現在好了，全京城的皂隸都是房東，而他是個沒合同的黑戶。
齊今蹲在牆根，掰著指頭盤算，「怎麼搞？」
選項A：找假證販子。他相信在這個年代，假證販子憑藉自己手藝永遠不會絕跡。
選項B：頂替死人身份。
選項C：考科舉，走官方渠道。
齊今排除了C—他急需身份憑證，這是在京城體面生存的第一步。
他沿著朱雀街走，像只覓食的流浪貓。
「要是今天晚上還沒有地方住的話，不如去青樓看看？」齊今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畢竟去青樓都要身份牌的話，那豈不是實名吃鮑？
說去就去，走到一家青樓門口，上面招牌寫著亮眼的三個大字「紅花樓」。
還沒等齊今張口，被門口的老鴇攔住：「公子，可有路引？」
？
「我……忘帶了。」
「那不能進，」老鴇一臉笑容，「朝廷新規，流民不得進入青樓、客棧、綢緞莊。最近官爺查的嚴，大人不要讓老身難做才好。」
齊今低頭看了看自己借來的粗布長衫—短了半截，袖子到手腕，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不像有身份牌的人嗎？」
老鴇認真端詳了他三秒，真摯地搖頭：「不像。」
齊今：「……」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齊今蹲在台階上思考人生。
「兄弟，黑戶？」
一個聲音從身旁傳來。
齊今回頭，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子，滿臉褶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手裡攥著把拂塵—但拂塵掉毛，像只脫毛的雞。
「你怎麼知道？」齊今警惕地往旁邊挪了挪。
「您這坐姿，」老頭在他旁邊坐下，「左腿壓右腿，右手護懷裡——護的是錢吧？黑戶都這樣，怕被偷，怕被抓，怕露餡。」
齊今沒說話，右手往懷裡收了收。
「想搞路引？」老頭壓低聲音，「老道有門路。」
「什麼門路？」
「掛靠，」老頭神秘兮兮，「找個有路引的良民，把你掛在他戶頭下，當遠房親戚。朝廷查得不嚴時，花點錢就能辦。」
「多少錢？」
「二十兩。」
齊今摸了摸懷裡，八錢銀子。
「……有分期付款嗎？」
老頭愣了：「啥？」
「先給首付，剩下的按月還，」齊今比劃著名，「我可以打欠條，按手印，利息你定。前世我房貸一百二十萬，今生掛靠分期二十兩，命格五行屬債。」
老頭聽不懂，但聽懂了「沒錢」兩個字。他臉色一沉，起身要走。
「等等！」齊今拉住他，「以工抵債行不行？我會擰螺絲、修水管、通下水道、變戲法、胸口碎大石……」
老頭停下腳步，回頭打量他：「變戲法？」
「對！火浣布知道吧？燒酒兌水，點燃手帕，看著唬人，其實科學原理……」
「客官，」老頭打斷他嘲諷道，「年輕人也要與時俱進啊，這玩意兒城隍廟門口三年前就不流行了。現在流行的是——」
他湊近，壓低聲音：「考個度牒，出家當道士。道士有身份牌的，朝廷發的，走哪都認。而且道士不用交稅，不用服徭役，比良民還自在。」
齊今心頭一跳：「多少錢？」
「三十兩，包過。」
「……我還是去考科舉吧。」
離開青樓時，日頭已經偏西。
齊今餓得前胸貼後背，路過一個包子攤，聞著肉香，腿像灌了鉛。
「包子！熱乎的大肉包子！」
攤主是個胖大嬸，嗓門洪亮，像前世菜市場賣魚的。
齊今摸了摸懷裡，八錢銀子，夠買四個包子。
他正要上前，斜刺里衝出個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找到你了！」
齊今瞳孔驟縮，反手就要擒拿——卻見來人戴著竹編斗笠，靛青短打，腰間銅鈴鐺叮鈴一響。
「小雲？「？」
「你還敢叫我？」小雲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斗笠下的眼睛噴著火，「醉仙樓！三兩七錢！你跑了！」
「你也跑了啊！」
「我先跑的嗎？」
「……我後跑的。「
「那不就結了？」小雲手上力道加重，「店小二追了我三條街！我跳進護城河才脫身！你知道那水多臭嗎？比你的藉口還臭！」
齊今看著他被泔水泡得發白的褲腳，忽然有點愧疚。
「……我請你吃包子？「？「？」
「四個？」
「兩個。」
「成交。」
「……」
小雲鬆開手，一屁股坐在包子攤的條凳上，動作大得銅鈴鐺亂響。
胖大嬸端來包子，熱氣騰騰。小雲抓起一個，三口吞完，又抓起第二個。
齊今捧著剩下的兩個，小口啃著，像只護食的倉鼠。
「你找我幹嘛？」他問，「報仇？」
「合作，」小雲灌了口茶水，「我知道你是黑戶。我知道一條門路，不要錢。」
「你怎麼知道我是黑戶的？昨天我可沒告訴你。」齊今一臉警惕。
「呵，我今天跟你一天了！」小雲的表情好似逮到獵物的幼貓。
那我請問你為什麼會在我準備買包子時出來呢……齊今心裡腹誹，「什麼門路？」
「胥吏。」
小雲壓低聲音，斗笠下的臉神色凝重：「京城各衙門，每年都有'編外名額'。不是正經官職，是幫閒、跑腿、抄寫的臨時工。但有個好處——入了衙門的名冊，就有路引，朝廷認的，良民身份。」
齊今眼睛亮了：「還有這種好事？」
「有個條件，」小雲伸出兩根手指，「得通過'試崗'。試崗三個月，無俸祿，無假，無保障。試崗過了，給路引；不過，滾蛋。」
齊今沉默了。
前世他最怕試用期。公司招他時說「三個月轉正「，結果乾了六個月還是外包，理由是「KPI不達標」。
懂內行的都知道這裡面的門道有多深。
現在好了，古代版試用期，連工資都沒有，白干三個月換一張身份證。
「這……不就是前世的實習生嗎？」他皺了皺眉自語，「免費勞動力，畫餅充飢，轉正遙遙無期……」
「啥？」
「算了，」齊今嘆氣，「什麼衙門？」
「刑部。」
齊今的包子掉在了桌上。
「不去不去，我就是得罪刑部的人才被他們綁到這裡的。與其去刑部不如逃出京城。」
「你逃一輩子都搞不到身份牌，」小雲一臉認真，「潛伏，你懂什麼叫潛伏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齊今思考著可行性。
小雲看他猶豫，趁熱打鐵：「你想啊，刑部是什麼地方，以你的腦子，干出點案子來那還不是易如反掌，往後平步青雲嘛。」
「……」齊今看著小雲不眨眼的說瞎話，咬了咬牙：「成，但我又幾個條件！」
「說。」
「你得跟我一起，」齊今盯著小雲的眼睛：「萬一出什麼情況你得掩護我。」
「好，還有呢？」
「我現在是黑戶，沒有地方住，你得給我個落腳的地方。」齊今厚著臉皮提要求。
小雲楞了楞，斗笠下的耳尖又紅了。
「……成交，但你得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