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京城生存第一課:不要和陌生人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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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樓。

  齊今這輩子—兩輩子,都沒進過這麼高檔的館子。

  雕樑畫棟,紅燭高燒,連跑堂的小二都穿著綢緞馬甲,看人先用鼻孔過濾一遍。齊今穿著這身借來的粗布長衫,在這地方像個誤入米其林三星的底層牛馬。

  看來不管是前世今生,狗大戶永遠都是這麼會享受。齊今看的眼熱,在心底咆哮著說在這輩子一定要成為富甲一方的土地主。

  「兩位客官,雅間還是大堂?」

  「雅間!」小雲搶答,聲音清亮得不像剛才那個故意沙啞的江湖散人。

  「呃……」齊今摸了摸懷裡,碎銀子加起來不到一兩,「大廳就行,大廳熱鬧啊,有煙火氣。」

  小雲斜了他一眼,斗笠下的嘴撇撇了撇:「兄台該不會沒錢了吧?」

  「有!」齊今挺直了腰杆,「但不多,咱江湖兒女,講究的是心意,不是排場,大堂多好,能聽隔壁桌聊八卦,信息量豐富!」

  傻小子,哥哥這是給你省錢呢,去雅間一會結帳你就該哭了。

  小二領著他們在大堂角落坐下,等著他們點餐。

  不等二人張嘴,小二就開口:「說,麵食是這裡最便宜的了?」

  ?

  這是看不起誰呢?齊今張口想要爭論一番。

  「真的沒有比麵食還便宜的了!客官!」小二見他不信,連忙又說到。

  算了,與你這人說不清楚,齊今沒有再看他,掐著手指數著:「水晶餚肉,蟹粉獅子頭,松鼠鱖魚,文思豆腐。最後再來個招牌烤鴨!」

  小二有點猶豫。

  「快去,再不去大爺把你這店砸了」

  小雲笑著把斗笠往桌上一扣,露出整張臉—齊今這才看清,這年輕人生的唇紅齒白,眉間透著股英氣,下頜線條利落得像刀削一般。若非那身粗布短打,倒像個偷跑出府的公子哥。

  「你…」齊今眯起眼,「長得挺俊啊。」

  這個時代不知道流不流行男風,這小子倒是個做兔兒爺的好胚子。齊今頗有些嫉妒的想著。

  小雲手一僵,隨即抓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幅度大的像在掩飾些什麼:「江湖人,風吹日曬,皮糙肉厚,當不起俊字。」

  「我說真的,」齊今湊近了些,「你這皮膚,比我前世公司那幫天天敷面膜的女同事還好,用什麼保健品的?」

  「什麼酸?」

  「算了,當我沒說。」

  小雲低頭喝茶,耳尖卻微微泛紅。

  菜上來了。

  水晶餚肉,蟹粉獅子頭,松鼠鱖魚,文思豆腐…最後是一隻油光鋥亮的烤鴨,皮脆得像琥珀,肉片薄如蟬翼,配著蔥絲,黃瓜條,醬料,整整齊齊碼在瓷盤裡。

  齊今的口水差點滴在桌子上。

  「小雲啊,你功夫那麼好,哪個門派的?」齊今夾了片鴨子,蘸了醬,卷進薄餅里,他需要打聽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消息。

  「你這人怎麼不懂規矩,打聽這可是大忌。」小雲嘴裡塞滿鴨肉,含糊不清。

  「我請你吃烤鴨,你總得回報我點什麼吧?」齊今不滿,從來都是自己白嫖其他人,現在竟有人白嫖自己。

  「與你說說也無妨,看你樣子,應該是剛入京吧?」小雲擦了擦嘴,壓低聲音:「我看你呢,該是個武夫,武夫只會打打殺殺,不清楚我的手段也很正常。」

  齊今對於他鄙視自己話略顯不滿,但還是認真聽著。

  「雖說現在末法時代,儒教盛行,巫教近乎絕跡,但還是有人修行巫教的,儘管大部分修行巫術的轉去了道門,畢竟對於現在來說,道門受衝擊是最小的。」

  ?

  齊今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怎麼這麼複雜。大概明白小雲是巫教的

  「末法時代是怎麼回事?」

  「唉,現在不比之前,修行越來越難了,你武夫和儒生還好點,至於道巫兩教,修行難如登天,聽上面的人說是因為上代的人觸怒了老天爺,所以被怪罪了。」

  這麼邪乎?幸好我是武夫,也不知修行的頂點到哪裡。齊今一邊想一邊拿筷子在餐盤裡面點著。

  「你吃不吃了!」小雲怒了。


  齊今回過神來一看,自己已經把盤子裡的獅子頭戳成了蜂窩。

  「吃…吃啊。」齊今訕笑,夾起獅子頭放到自己的碗裡。

  「你可知紅手絹是個什麼組織?」

  「你不知道?」小雲有些警惕,看齊今沒有其他意思,才又開口:「紅手絹是八門其中之一,和盜門、蠱門、千門、機關門、蘭花門、神調門、索命門一起的。」

  「盜門顧名思義,包括了這世上所有沒有本錢的買賣,有小偷小摸的毛賊,也有嘯聚山林的響馬,甚至包括所謂的摸金校尉。」

  「千門呢,最神秘的門派了,靠騙術聞名。平時你聽不到他們的消息,但一聽到,他們准又幹大事了。」

  「機關門,沒什麼好說的,機關術罷了,做做家具什麼的。」

  「蘭花門,一般隱藏在勾欄青樓里,大多是風月行業的。」

  「至於神調門,跳大神的。索命門則是殺手刺客的大本營,想刺殺誰找他們就對了。」

  兩人一杯接一杯,從黃昏喝到掌燈。小雲酒量出奇的好,齊今前世應酬練出來的本事,竟堪堪打了個平手。

  「小雲兄,」齊今打了個酒嗝,「你這火浣布的騙術,跟誰學的?」

  「家傳,」小雲斟酒的手頓了頓,「我爹…以前也跑江湖。」

  「現在呢?」

  「死了。」

  齊今的酒杯懸在半空中。

  「呵,不然我怎麼會去街頭雜耍呢?你剛來京城,不知道京城水深。在這看似光風霽月之處,也是腌臢不堪。」

  齊今的手緩緩放下。

  窗外燈火闌珊,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他突然覺得嘴裡的烤鴨不香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齊今舉杯。

  小雲笑了:「幹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齊今的臉漲得通紅,眼神開始發飄。他盯著小雲看了半天,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雲,我跟你說個秘密。」

  「說。」

  「我其實…是個穿越者。」

  小雲的酒盞停在嘴邊:「穿越…者?」

  「就是從另一個世界來,」齊今手舞足蹈,「那個世界有手機,有電腦,有外賣,還有……996!」

  「九九…六?」

  「就是一種…修行方式,」齊今趴在桌子上,聲音越來越含糊,「早上九點到晚上六點,一周六天……修到最後,人就穿越了…」

  小雲看著這個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的男人,眼力的警惕變成無奈。

  「腦子有病!」

  他罵了一聲,伸手去推齊今:「醒醒,結帳了!」

  沒推動。

  再推。

  齊今的鼾聲響了起來,像太老舊的風扇,呼哧呼哧的。

  小云:「…」

  他低頭看了看滿桌的殘羹冷炙,有摸了摸自己懷裡—只有幾個銅板,咬了咬牙。

  「喂!」他掐齊今的人中,「你請客你睡覺?」

  齊今咂咂嘴,調整了姿勢,繼續睡。

  小雲臉黑了。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醉仙樓的小二已經開始往這裡瞄,眼神不善。大堂里其人客人也投來異樣的眼光。

  「兄台,」小雲咬著牙,俯身在齊今耳邊低語,「你再不醒,我就把你交給店小二,讓他們報官—」

  齊今的鼾聲更響了,還附帶一句夢話:「媳婦……房貸……還不起了……

  小雲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猛地跳出窗戶。

  二樓雅間外的窗戶,下面是條窄巷,堆著爛菜葉和泔水桶。小雲翻身躍出,靛青短打在夜裡獵獵作響,腰間的銅鈴當被他用手指按住,沒發出一點聲響。

  落地時踩到爛菜葉,差點滑倒。

  「混蛋!」他低聲咒罵,顧不上渾身酸臭,拔腿便跑。

  深後醉仙樓傳來小二的怒吼:「站住!吃霸王餐的!來人吶!」

  小雲跑得更快了。他鑽小巷,翻矮牆,跳過幾個籬笆後,最後躲進一座橋洞底下,才敢停下來喘氣。


  「混蛋……」他扶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說什麼請客…原來是想讓我背鍋…」

  他從懷裡摸出那幾個銅板,借著橋洞外的月光看了看,突然很想哭。

  十幾個銅板。

  在京城,這點只夠塞牙縫的。

  而姓齊那混蛋,現在大概正趴在醉仙樓的桌子上打呼嚕,等著店小二把他搖醒,然後一臉無辜地說:「我朋友呢?他答應請客的。」

  「騙子!」

  小雲一拳砸在橋墩上,指節生疼。

  他回想起齊今說話時誠懇的表情,想起他說「我請你」時大方的模樣。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他喃喃自語。

  小雲靠著橋墩滑坐下去,仰望著橋洞外的一小片星空。秋夜的京城很冷,他裹緊短打,銅鈴鐺在寂靜的夜裡發出一聲輕響。

  「別讓我再遇見你,」他對著空氣發誓,「再遇見你,我一定把你捆成粽子,仍到河裡餵魚!」

  與此同時,齊今正摸出銀子遞給小二,臉上哪有半點困意。

  唉,本來想讓他結帳呢,哪成想二話不說翻窗逃了。齊今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出來醉仙樓,齊今惦著手裡所剩無幾的銀子:「明天得找個搞路引的路子了,有了路引,晚上才能有睡覺的地方。否則在京城寸步難行啊。

  齊今找了個背風處,蜷著身子,把臉埋進懷裡:「算了,先活到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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