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賣到哪兒？
底特律。
西傑斐遜大道。
入目之處，到處都是廢棄的工廠和倉庫，這裡與黑人貧民區交界，09年的底特律政府，幾乎不管。
總說美國的貧富差距大。
到底有多大。
孟然今天算是再次感受了一下。
半個小時前，他還在格羅斯波因特的高爾夫球場，那裡精緻、奢華。
聽說光是入會費就要8萬刀，每年的會員費還要交2萬刀，就這還沒算額外的消費。
而這裡……
「我拿的是日薪，以前有100刀，現在降價了，80刀。也有人拿的是計件工資，沒有保險，也不用交稅。」
黑人母親泰莎，此刻坐在麥克的副駕駛上。
夾著煙的手指，有些不正常的泛白。
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傷口。
孟然坐在後排，假裝自己是記者身份的詢問道：「你們都在處理什麼廢料？」
泰莎沒有回答，而是吸了一口煙，轉身直勾勾的看著孟然。
孟然明白她的意思，伸手從胸口的內兜掏出了錢包，從裡面抽出了兩張20的紙幣，遞了過去。
泰莎滿意的把錢從領口塞進了內衣里。
這才繼續道：「塗裝線上留下來的廢漆渣，我聽說，這玩意交給其他公司處理，要1200刀一噸，但交給我們就便宜的多了。
還有總裝線上不合格的鉛酸電池，廢催化轉化器、電路板、切削液、液壓油什麼的，種類很多，我記不全。」
說完，她又補充道：「不過，都是些不乾淨的東西。乾淨的金屬邊角料，廠家自己就回收了。」
好傢夥，聽到泰莎說的這些東西，孟然眼皮都抽動了。
全特麼是劇毒的玩意。
於是乎，他順勢問道：「你們處理這些東西的時候，有沒有派發什麼防護設備？」
問題一出，泰莎瞬間被逗笑了：「記者先生，你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單純。口罩算嗎，護士帶的那種。」
孟然自然知道這個問題很蠢，但他的目的就是問這些。
麥克也幫忙問道：「那你們是怎麼處理這些東西的，比方說那些廢舊的切削液、漆渣之類的，是直接通過隱蔽的管道排到河裡？」
泰莎沒有回答。
孟然以為是她還想要錢，又錢包里掏了20遞過去。
這次泰莎卻沒有接，深吸了一口煙，長吐出去：「抱歉，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訴你。」
「那你們的工廠隸屬於哪個公司？和底特律的環保NGO們有沒有關聯？」
「不知道。」泰莎搖了搖頭，「我只知道，這裡起碼有數十家處理廢料的黑工廠。應該是底特律最大的廢料處理集中地了。」
最大的集中地？
孟然眨了眨眼，所以，霍華德合作的公司也極有可能在這裡？
麥克也好奇了起來：「裡面都是非洲裔嗎？」
「不然呢？」
「都和你差不多的年紀？」
「很多十幾歲的。我見過最小的只有12歲，那會他的手已經爛的可以看見骨頭了，好在有那些刺鼻的廢料，所以周圍沒有蒼蠅叮他。」
「……」麥克後悔多嘴了。
孟然的眉頭也立馬蹙了起來：「能帶我見見他嗎？」
「見不了，他死了。這裡和附近的街區，每天都會死人……」泰莎說著，又煩躁的點了一根煙。
狠狠地吸了一兩口，她像是自我安慰道：「不過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的主業是在俱樂部跳舞。我很快就會離開這裡。
因為我的身材很好，說不定能碰到一個願意長期包養我的老男人，替我承擔一部分我女兒的醫療費……哈哈哈……法克！！」
手裡的煙猛地往外一丟。
泰莎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臉。
她沒有讓麥克和孟然安慰她，而是很快就調節好了情緒，揉了揉臉道：「總之，如果你們想調查，可以晚上潛入。
當然，我不建議你們這麼做，很容易送命的，河鼠幫的人守在這裡，他們不會允許別人斷了他們的財路。
或許你可以買通幾個在工廠里上班的人，讓他們幫你拍點照片，前提是你們得有那種能藏得住的設……」
說到這裡，泰莎頓住了。
又轉頭看了看麥克和孟然，認真道：「你們可以不報導這裡的事情嗎？有近千人在這裡工作，大家需要這份工作。
你們知道的，政府發的現金救濟和食品券，根本養不活自己，而且規矩太多了，大家是真的真的需要這份工作！
你們其實可以多報導一下鉛中毒的孩子，底特律有無數鉛中毒的兒童。說不定政府還能因此撥點款。」
麥克聞言，看向了孟然。
他原本也不打算報導什麼廢料不廢料的，他的目標一開始就是鉛中毒兒童。
而孟然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這就是世界第一的發達國家？
深吸了一口氣，又被車上的煙給嗆著了，孟然咳嗽了幾嗓子，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們這些廢料，有沒有運到國外去的？」
確實可以不報導廢料處理廠的事情。
單單抓住往國外運的事情，同樣能定罪。
泰莎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不知道。」
「謝謝。」孟然也不多問了，反正已經知道霍華德合作的廢料處理廠大概在這裡，有的是機會慢慢查。
「那我可以下車了？」泰莎又問了一句。
「當然。」麥克點了點頭。
「等等。」孟然卻叫住了已經握住了車把手的泰莎。
接著再次掏出了錢包，把裡面剩下的兩百多現金，全都抽了出來遞了過去。
泰莎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有抵擋住現實的壓力，接過錢，她道：「抱歉，我沒能為你們提供太多信息。」
說罷，她又看著孟然道：「或許，你需要一些別的回報嗎？我前段時間體檢過，沒有傳染病。」
「別這樣，你是個堅強的母親，這些錢是我的一點敬意。」孟然搖了搖頭，語氣柔和。
一句突然的誇讚，讓泰莎的視線開始亂晃，她無意識的點著頭，又深吸了一口氣，最後故作輕鬆扯了一個笑臉：「Okay~~」
說罷，她推開了車門，逃跑似的離開了。
前行的背影，時不時的抬頭看天，似乎是在憋淚。
「接下來怎麼辦？」麥克長嘆了一口氣。
「回去吧，等我好好琢磨一下，事情比我想的要麻煩一些。」孟然也推開了車門。他的車停在後面。
可剛走到車邊，手剛摸上車門把手。
已經走了幾十米的泰莎，卻忽然轉身跑了回來。
微微喘息的站在了孟然邊上，她開口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
「你說。」
「我和河鼠幫的頭兒上床的時候偶然聽他聊到，有很多鉛酸電池、電路板，廢舊金屬之類的，會運到……Z國。」
「運到哪兒？」孟然表情一變。
「Z國，還有印度。他說在運送這些東西的時候，會往貨櫃里摻大量沒辦法在底特律處理的有毒廢料。」
「嗬？」孟然肺里擠出了一聲冷笑。
「法律似乎不允許這麼做。所以，他們一般是以慈善捐贈的名義捐贈過去的。這次有個協會在大量收二手物品，打算和我們合作。」
此話一出，孟然立馬想起了【情報卡】的第二條情報。
【霍華德近期與尤恩斯商量，要求協會所有項目組的無薪實習生，都要參加舊物回收工作，以二手電子電器、舊衣物等物品為主】
這不是對上了嗎？
一時間，孟然的火氣蹭的冒了起來。
運到墨西哥、印度、非洲就算了。
你他娘的往我老家運？
孟然忍住火氣，問道：「還有嗎？」
「10天後可能要出一批貨，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知道他是從哪裡集中運出去的嗎？」
「底特律有很多碼頭嗎？」泰莎反問道。
「謝謝，我給你一張名片，你有時間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可以再給你一筆錢。」孟然說著從口袋裡掏了名片給泰莎。
泰莎接過名片看了看，又搖了搖頭道：「錢就不必了，你是個好人，科爾先生。」
說完，她扭頭就走。
走著走著，又回頭提醒道：「沒事別來這裡，你的長相和膚色太惹眼了，會被盯上的。」
西傑斐遜大道。
入目之處，到處都是廢棄的工廠和倉庫，這裡與黑人貧民區交界，09年的底特律政府，幾乎不管。
總說美國的貧富差距大。
到底有多大。
孟然今天算是再次感受了一下。
半個小時前，他還在格羅斯波因特的高爾夫球場，那裡精緻、奢華。
聽說光是入會費就要8萬刀，每年的會員費還要交2萬刀，就這還沒算額外的消費。
而這裡……
「我拿的是日薪，以前有100刀，現在降價了，80刀。也有人拿的是計件工資，沒有保險，也不用交稅。」
黑人母親泰莎，此刻坐在麥克的副駕駛上。
夾著煙的手指，有些不正常的泛白。
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傷口。
孟然坐在後排，假裝自己是記者身份的詢問道：「你們都在處理什麼廢料？」
泰莎沒有回答，而是吸了一口煙，轉身直勾勾的看著孟然。
孟然明白她的意思，伸手從胸口的內兜掏出了錢包，從裡面抽出了兩張20的紙幣，遞了過去。
泰莎滿意的把錢從領口塞進了內衣里。
這才繼續道：「塗裝線上留下來的廢漆渣，我聽說，這玩意交給其他公司處理，要1200刀一噸，但交給我們就便宜的多了。
還有總裝線上不合格的鉛酸電池，廢催化轉化器、電路板、切削液、液壓油什麼的，種類很多，我記不全。」
說完，她又補充道：「不過，都是些不乾淨的東西。乾淨的金屬邊角料，廠家自己就回收了。」
好傢夥，聽到泰莎說的這些東西，孟然眼皮都抽動了。
全特麼是劇毒的玩意。
於是乎，他順勢問道：「你們處理這些東西的時候，有沒有派發什麼防護設備？」
問題一出，泰莎瞬間被逗笑了：「記者先生，你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單純。口罩算嗎，護士帶的那種。」
孟然自然知道這個問題很蠢，但他的目的就是問這些。
麥克也幫忙問道：「那你們是怎麼處理這些東西的，比方說那些廢舊的切削液、漆渣之類的，是直接通過隱蔽的管道排到河裡？」
泰莎沒有回答。
孟然以為是她還想要錢，又錢包里掏了20遞過去。
這次泰莎卻沒有接，深吸了一口煙，長吐出去：「抱歉，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訴你。」
「那你們的工廠隸屬於哪個公司？和底特律的環保NGO們有沒有關聯？」
「不知道。」泰莎搖了搖頭，「我只知道，這裡起碼有數十家處理廢料的黑工廠。應該是底特律最大的廢料處理集中地了。」
最大的集中地？
孟然眨了眨眼，所以，霍華德合作的公司也極有可能在這裡？
麥克也好奇了起來：「裡面都是非洲裔嗎？」
「不然呢？」
「都和你差不多的年紀？」
「很多十幾歲的。我見過最小的只有12歲，那會他的手已經爛的可以看見骨頭了，好在有那些刺鼻的廢料，所以周圍沒有蒼蠅叮他。」
「……」麥克後悔多嘴了。
孟然的眉頭也立馬蹙了起來：「能帶我見見他嗎？」
「見不了，他死了。這裡和附近的街區，每天都會死人……」泰莎說著，又煩躁的點了一根煙。
狠狠地吸了一兩口，她像是自我安慰道：「不過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的主業是在俱樂部跳舞。我很快就會離開這裡。
因為我的身材很好，說不定能碰到一個願意長期包養我的老男人，替我承擔一部分我女兒的醫療費……哈哈哈……法克！！」
手裡的煙猛地往外一丟。
泰莎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臉。
她沒有讓麥克和孟然安慰她，而是很快就調節好了情緒，揉了揉臉道：「總之，如果你們想調查，可以晚上潛入。
當然，我不建議你們這麼做，很容易送命的，河鼠幫的人守在這裡，他們不會允許別人斷了他們的財路。
或許你可以買通幾個在工廠里上班的人，讓他們幫你拍點照片，前提是你們得有那種能藏得住的設……」
說到這裡，泰莎頓住了。
又轉頭看了看麥克和孟然，認真道：「你們可以不報導這裡的事情嗎？有近千人在這裡工作，大家需要這份工作。
你們知道的，政府發的現金救濟和食品券，根本養不活自己，而且規矩太多了，大家是真的真的需要這份工作！
你們其實可以多報導一下鉛中毒的孩子，底特律有無數鉛中毒的兒童。說不定政府還能因此撥點款。」
麥克聞言，看向了孟然。
他原本也不打算報導什麼廢料不廢料的，他的目標一開始就是鉛中毒兒童。
而孟然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這就是世界第一的發達國家？
深吸了一口氣，又被車上的煙給嗆著了，孟然咳嗽了幾嗓子，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們這些廢料，有沒有運到國外去的？」
確實可以不報導廢料處理廠的事情。
單單抓住往國外運的事情，同樣能定罪。
泰莎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不知道。」
「謝謝。」孟然也不多問了，反正已經知道霍華德合作的廢料處理廠大概在這裡，有的是機會慢慢查。
「那我可以下車了？」泰莎又問了一句。
「當然。」麥克點了點頭。
「等等。」孟然卻叫住了已經握住了車把手的泰莎。
接著再次掏出了錢包，把裡面剩下的兩百多現金，全都抽了出來遞了過去。
泰莎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有抵擋住現實的壓力，接過錢，她道：「抱歉，我沒能為你們提供太多信息。」
說罷，她又看著孟然道：「或許，你需要一些別的回報嗎？我前段時間體檢過，沒有傳染病。」
「別這樣，你是個堅強的母親，這些錢是我的一點敬意。」孟然搖了搖頭，語氣柔和。
一句突然的誇讚，讓泰莎的視線開始亂晃，她無意識的點著頭，又深吸了一口氣，最後故作輕鬆扯了一個笑臉：「Okay~~」
說罷，她推開了車門，逃跑似的離開了。
前行的背影，時不時的抬頭看天，似乎是在憋淚。
「接下來怎麼辦？」麥克長嘆了一口氣。
「回去吧，等我好好琢磨一下，事情比我想的要麻煩一些。」孟然也推開了車門。他的車停在後面。
可剛走到車邊，手剛摸上車門把手。
已經走了幾十米的泰莎，卻忽然轉身跑了回來。
微微喘息的站在了孟然邊上，她開口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
「你說。」
「我和河鼠幫的頭兒上床的時候偶然聽他聊到，有很多鉛酸電池、電路板，廢舊金屬之類的，會運到……Z國。」
「運到哪兒？」孟然表情一變。
「Z國，還有印度。他說在運送這些東西的時候，會往貨櫃里摻大量沒辦法在底特律處理的有毒廢料。」
「嗬？」孟然肺里擠出了一聲冷笑。
「法律似乎不允許這麼做。所以，他們一般是以慈善捐贈的名義捐贈過去的。這次有個協會在大量收二手物品，打算和我們合作。」
此話一出，孟然立馬想起了【情報卡】的第二條情報。
【霍華德近期與尤恩斯商量，要求協會所有項目組的無薪實習生，都要參加舊物回收工作，以二手電子電器、舊衣物等物品為主】
這不是對上了嗎？
一時間，孟然的火氣蹭的冒了起來。
運到墨西哥、印度、非洲就算了。
你他娘的往我老家運？
孟然忍住火氣，問道：「還有嗎？」
「10天後可能要出一批貨，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知道他是從哪裡集中運出去的嗎？」
「底特律有很多碼頭嗎？」泰莎反問道。
「謝謝，我給你一張名片，你有時間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可以再給你一筆錢。」孟然說著從口袋裡掏了名片給泰莎。
泰莎接過名片看了看，又搖了搖頭道：「錢就不必了，你是個好人，科爾先生。」
說完，她扭頭就走。
走著走著，又回頭提醒道：「沒事別來這裡，你的長相和膚色太惹眼了，會被盯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