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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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林默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混在人群中,目光平靜地掃過碼頭核心區域那幾座氣派的建築,漕幫總堂。

  他摸摸懷裡揣著的幾樣東西:錢管事畫押的供狀、那張寫著「丙字倉,老地方,老規矩,速辦」的紙條、一小袋作為物證的贓銀,以及最重要的昨夜從趙坤心腹身上截獲的那封密信。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卻足以致命。

  「貨暫未得手,遇意外,錢失蹤,計劃需延後數日,貨必取,望寬限。——坤」。

  字條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但「坤」字與之前紙條上的筆跡如出一轍,那股子陰沉勁力透紙背。

  有了這些東西,證據算是已經足夠。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見到幫主李滄瀾。

  李滄瀾執掌清河漕幫十餘年,以手腕強硬、賞罰分明著稱,等閒幫眾根本無緣得見。

  林默沒有猶豫,直接朝著總堂大門走去。

  兩名守門的彪形大漢立刻伸手攔住了他。

  「站住!幹什麼的?」其中一人呵斥道,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林默這身苦力打扮。

  林默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勞煩通傳,碼頭苦力林默,有關於近日貨物接連失竊及三當家趙坤的重要情報,需面稟幫主。」

  「苦力?見幫主?還涉及三當家?」那守衛愣了一下,隨即嗤笑起來,「滾滾滾!哪裡來的瘋子,幫主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再胡攪蠻纏,小心爺爺的拳頭!」

  另一名守衛也面露不屑,顯然將林默當成了胡言亂語的妄人。

  林默眼神微冷,知道尋常方法行不通了。他不再廢話,身形驟然前沖,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兩名守衛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劇痛,已被林默扣住脈門,渾身力氣瞬間消散,軟軟地就要倒下。

  林默並未傷他們,只是將其制住,低喝道:「立刻通傳!延誤了大事,你們擔待不起!」

  這裡的動靜立刻引起了總堂內其他護衛的注意,七八名持刀漢子迅速圍了上來,刀鋒出鞘,寒光閃閃,將林默圍在中間。

  「什麼人敢在總堂撒野!」

  「拿下他!」

  眼看衝突就要爆發,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內堂傳來:「何事喧譁?」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青色勁裝,面容精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漢子走了出來。他腰間佩刀,眼神銳利,步伐沉穩,顯然是個高手。

  林默認得他,漕幫二當家,「斷浪刀」周猛,掌管幫中武力,素以剛直聞名。

  周猛目光如電,掃過被林默制住的兩名守衛,眼神又落在被圍在中央卻神色不變的林默身上,眉頭微皺:「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動手?」

  林默鬆開兩名守衛,對著周猛抱拳一禮,不卑不亢:「碼頭苦力林默,冒犯之處,情非得已。我有確鑿證據,證明三當家趙坤監守自盜,勾結外人,私吞幫中貴重貨物,並企圖殺人滅口。此事關係重大,必須立刻面見幫主!」

  「趙坤?」周猛眼中精光一閃,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林默,這個年輕人看似普通,但剛才出手迅捷精準,制住兩名守衛毫不費力,此刻面對重重包圍更是氣度沉穩,絕非尋常苦力。

  而且,指控的對象是權勢不小的三當家……

  「你所言當真?」周猛沉聲問道。

  「句句屬實,證據在此。」林默從懷中取出那封密信,並未全部展示,「此乃趙坤親筆密信,涉及此次失竊的『貢品』。」

  周猛接過密信,快速掃了一眼,臉色頓時一變。他常年與趙坤打交道,對其筆跡再熟悉不過。信上雖未明說,但「貨」、「錢失蹤」、「坤」這些字眼,結合最近幫內的風波,指向性已經極其明顯。

  「你隨我來!」周猛不再猶豫,當機立斷,帶著林默徑直往總堂內院走去。周圍的護衛見狀,也紛紛收刀退開。

  總堂內院,幫主李滄瀾的書房。

  李滄瀾年約五旬,面容清癯,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不怒自威。他聽完周猛的簡要稟報,又仔細查看了林默呈上的密信、供狀、紙條和贓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好一個趙坤!」李滄瀾猛地一拍桌子,實木書案發出一聲悶響,「吃裡扒外,竟敢將手伸到貢品上!真是狗膽包天!」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默:「林默?你一個碼頭苦力,如何能拿到這些證據?」

  林默早已準備好說辭,半真半假地回道:「回幫主,小人因有些力氣,被分派看守倉庫,無意中發現錢管事等人行蹤詭秘,便暗中留意。昨夜他們再次行動,並與人接頭時遭遇襲擊,小人恰逢其會,趁亂救下錢管事,問出實情,並冒險潛入三當家住處附近,截獲了這封密信。」

  他將大部分功勞歸於「巧合」和「冒險」,隱藏了自己真正的實力和目的。

  李滄瀾深深看了林默一眼,並未完全相信,但此刻證據確鑿,追究細節已不重要。「你做得很好!膽大心細,對我漕幫有功!」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通報聲:「幫主,三當家求見。」

  李滄瀾與周猛對視一眼,眼中寒光一閃。「讓他進來!」

  書房門被推開,三當家趙坤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暗紫色錦袍,臉上帶著慣有的陰沉笑容,先是掃了周猛一眼,目光最後落在站在一旁的林默身上,瞳孔微微一縮,但瞬間恢復如常。

  「幫主,二哥。」趙坤拱了拱手,「我聽聞有個碼頭苦力在總堂鬧事,還胡言亂語涉及於我,特來查看。不知此子編造了何等謊言,竟勞動幫主親自過問?」

  他語氣輕鬆,仿佛渾不在意,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李滄瀾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張寫著「丙字倉,老地方,老規矩,速辦」的紙條,輕輕推到了書案前方。

  趙坤目光落在紙條上,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但立刻冷笑道:「幫主,這是何意?一張不知所謂的紙條,又能說明什麼?莫非是此子偽造,用來誣陷於我?」

  「偽造?」李滄瀾聲音冰冷,又將錢管事的供狀和那袋贓銀推了過去,「那這畫押的供狀,和這些作為分贓所得的銀錢,也是偽造的嗎?錢管事可是指名道姓,說是受你指使!」

  趙坤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旋即被狠厲取代:「幫主明鑑!這定是錢胖子那狗東西事情敗露,胡亂攀咬!我趙坤對幫主,對漕幫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豈會做這等豬狗不如之事!這分明是有人故意設局陷害我!」他說著,目光銳利地射向林默,充滿了怨毒。

  「陷害?」林默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三當家可知,你派去滅口錢管事的人,昨晚失手了。而且,你今晨派心腹送出的這封密信,」他揚了揚手中那封關鍵的信件,「落在了我的手裡。」

  看到那封熟悉的信件,趙坤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嘴唇哆嗦著,指著林默,厲聲道:「你…你胡說!這信是你偽造的!你到底是什麼人?受誰指使來害我?!」

  他徹底慌了,口不擇言地反咬起來。

  林默不再理會他,轉向李滄瀾,躬身道:「幫主,人證、物證俱全,三當家監守自盜、企圖私吞貢品、殺人滅口之罪,已然確鑿。如何處置,請幫主定奪!」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周猛手握刀柄,警惕地盯著趙坤。

  李滄瀾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地看著臉色灰敗、汗出如漿的趙坤。

  證據鏈完整,尤其是那封親筆密信,徹底堵死了趙坤的所有退路。

  趙坤身體微微顫抖,他知道,完了。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似乎想要拼死一搏,但接觸到李滄瀾那深不見底的目光和周猛蓄勢待發的姿態,那點瘋狂又迅速熄滅了。

  李滄瀾緩緩站起身,一股強大的威壓瀰漫開來,他盯著趙坤,一字一句地說道:「趙坤,你還有何話說?」

  趙坤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下頭,癱軟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李滄瀾冷哼一聲:「來人!摘去趙坤香主腰牌,押入水牢,嚴加看管!待本幫主查明所有同黨,一併按幫規處置!」

  門外立刻湧入數名精銳護衛,毫不客氣地將失魂落魄的趙坤架了起來,拖了出去。

  書房內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李滄瀾、周猛和林默三人。

  李滄瀾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身上,這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探究。「林默,你此次立下大功,揭露內奸,保全幫產,按幫規,當重賞!自今日起,你便不再是苦力,擢升為碼頭丙字倉管事,賞銀百兩!你可滿意?」

  丙字倉管事,正是錢管事之前的職位,雖然只是個底層小頭目,但已然一步跨入了漕幫的管理層。百兩賞銀,對於普通苦力而言,更是一筆巨款。

  林默心中並無波瀾,他混入漕幫本就是為了隱藏身份,方便行事,如今有個管事身份作掩護,正好便宜。他躬身謝道:「謝幫主提拔賞賜,林默定當盡心竭力。」

  李滄瀾點了點頭,又道:「你身手不錯,膽識過人,留在碼頭有些屈才了。以後若有閒暇,可多來總堂走動,幫中正需你這樣的年輕才俊。」

  這已是明顯的拉攏之意。周猛也在一旁微微頷首,顯然對林默頗為認可。

  「謹遵幫主吩咐。」林默再次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從總堂出來,懷揣著管事腰牌和百兩銀票,林默走在喧囂的碼頭上,周圍苦力看他的目光已經帶上了敬畏和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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