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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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窩棚的縫隙,斑駁地灑在錢管事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他被丟在角落裡,嘴裡塞著破布,雙手雙腳被粗糙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林默坐在他對面的一個破木箱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從官兵那裡得來的短刀,刀鋒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窩棚里其他苦力早已出去上工,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的潮氣和錢管事身上散發出的尿騷味——他昨晚被嚇得不輕。

  林默沒有看他,只是專注地擦著刀,仿佛那是一件藝術品。但他的聲音平靜而冰冷,打破了沉寂:「錢管事,昨晚碼頭很熱鬧。」

  錢管事渾身一顫,嗚嗚地掙扎著,眼中滿是哀求。

  林默這才抬眼看他,眼神如同深淵,沒有任何情緒。「我問,你答。多說一句廢話,或者有半句虛言,」他手腕一翻,短刀「篤」一聲輕響,釘在了錢管事兩腿之間的地面上,刀柄微微顫動,「你就和它做伴去。」

  錢管事嚇得魂飛魄散,拼命點頭。

  林默扯掉他口中的破布。錢管事大口喘著氣,帶著哭腔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我……我什麼都說!」

  「昨晚那些襲擊你們的人,是誰派來的?」林默直接切入核心。

  錢管事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是……是三當家!一定是三當家的人!」

  「三當家?」林默眼神微凝。漕幫三當家趙坤,掌管幫中刑罰和部分碼頭事務,權勢不小。

  「是,是趙坤!」錢管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地交代,「那批人雖然蒙著面,但他們的身手,用的招式,還有那個頭目說話的語氣……我認得出來,肯定是三當家麾下『刑堂』的人!他們專門替三當家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三當家為何要殺你們滅口?你們不是為他做事嗎?」林默追問,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錢管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神秘的年輕人似乎知道得不少。他不敢隱瞞,哭喪著臉道:「我們……我們以前確實是替三當家做事,偷偷倒賣一些倉庫里不太緊要的貨物,所得錢財大半都上交給他了。可……可最近這次不一樣!」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這次丟失的貨物里,有一批是幫主特意叮囑,要送往京城打點關係的『貢品』,裡面有幾件價值連城的玉器和古玩。我們……我們也不知道那批貨怎麼會混在普通貨里進了丙字倉。是李四那混蛋清點時發現的,我們當時就嚇壞了,本想立刻上報,但……但三當家派人傳話,讓我們照舊處理掉,還說事成之後給我們雙份的賞錢……」

  「所以你們就鋌而走險,連幫主的貢品都敢動?」林默冷笑。

  「我們不敢啊!」錢管事叫起屈來,「可三當家的話,我們不敢不聽啊!本以為做得隱秘,沒想到……沒想到昨晚剛把貨藏好,三當家就派人來滅口了!他這是要獨吞那批貢品,然後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們這些死人頭上!」

  邏輯清晰,合情合理。趙坤利用職權,指使錢管事等人長期偷盜貨物中飽私囊,這次意外發現了價值更高的「貢品」,便起了貪念,想獨吞併嫁禍給具體執行者,來個人死帳消。

  「那個劉爺,又是什麼人?」林默換了個問題。

  「劉爺……他們具體來歷我也不太清楚,」錢管事眼神閃爍,「只知道他們水性極好,專門在河道上做些沒本錢的買賣,偶爾也接一些『轉運』的活兒。我們之前偷出來的普通貨物,都是通過他們銷贓。這次貢品的事情,我沒敢跟他們細說,只說是批值錢的貨……」

  林默盯著他,直到錢管事心虛地低下頭,才緩緩道:「你剛才說,三當家派人傳話?可有憑證?」

  「有!有!」錢管事急忙道,「每次傳話,都不是當面說的,是用的紙條,塞在我住處門縫裡。昨晚行動前的紙條我還留著,就……就縫在我枕頭裡!」

  這倒是意外之喜。林默起身,根據錢管事的指點,很快從他那個散發著酸臭味的枕頭裡,摸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跡:「丙字倉,老地方,老規矩,速辦。」沒有落款,但筆跡勁健,隱隱透著一股煞氣。

  光憑這個,還不足以直接指證趙坤。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林默收起紙條,目光再次落在錢管事身上。「你想活命嗎?」

  錢管事如同小雞啄米般點頭:「想!想想!好漢饒命!只要您能保住我這條小命,讓我做什麼都行!」

  「那就按我說的做。」林默語氣不容置疑,「第一,把你知道的,關於三當家指使你們偷盜貨物,以及這次企圖私吞貢品並嫁禍滅口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寫下來,畫押。」


  錢管事臉色一苦,這等於把自己的罪證和盤托出,但看著林默那冰冷的眼神和地上的短刀,他只能咬牙答應:「我寫!我寫!」

  林默找來紙筆——是從碼頭帳房那裡「借」來的。錢管事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開始寫供狀,字跡歪歪扭扭,但內容還算詳實,包括時間、地點、涉及的貨物種類和大致價值,以及三當家如何指示,昨晚如何被滅口等關鍵細節。寫完後,林默讓他按了血手印。

  「第二,」林默收起供狀,「帶我去找你藏起來的,之前每次交易後,三當家分給你的那份贓款。」

  錢管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要物證,只得帶著林默來到窩棚區外面一個極其隱蔽的牆根下,挖出了一個小陶罐,裡面裝著幾十兩散碎銀子和幾張小額銀票。這雖然不是三當家直接給的,但作為分贓所得,也是間接證據。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大亮。碼頭上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林默將錢管事重新捆好,塞住嘴,藏匿在窩棚區一個堆放雜物的破舊船艙里,警告他若敢出聲或試圖逃跑,必死無疑。

  握著那份帶著血手印的供狀、那張傳話紙條以及一小袋贓銀,林默知道,這些證據雖然指向性明確,但面對位高權重的三當家趙坤,仍顯薄弱。趙坤完全可以矢口否認,反咬一口,說是錢管事誣陷,或者紙條是偽造的。

  他需要更直接的,能一舉釘死趙坤的證據。

  林默的目光投向碼頭核心區域,那裡是漕幫總部和幾位當家的住所所在。趙坤……他心中冷笑,既然你敢做,就要承擔後果。他決定,今晚就冒險潛入趙坤的住處,尋找更關鍵的證據,比如他與劉爺等人聯繫的更直接的信物,或者那批貢品的下落。

  夜幕再次降臨。漕幫總部所在的區域比碼頭守衛更加森嚴,明哨暗崗遍布。但林默前世作為頂尖殺手,潛行匿跡本就是看家本領。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利用建築陰影、樹木和巡邏隊交替的空隙,悄無聲息地接近了趙坤居住的獨立小院。

  小院門口有兩名持刀護衛,院內似乎還有流動的暗哨。林默繞到小院側後方,這裡靠近廚房和後院,守衛相對鬆懈。他屏息凝神,感知放開,確認周圍無人後,如同一縷青煙般翻過院牆,落在院內一叢茂密的湘妃竹後面。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主屋的書房還亮著燈。林默伏低身體,藉助花草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書房窗戶。窗戶紙很厚,看不清裡面,但能隱約聽到裡面有人在低聲交談。

  他小心翼翼地用唾沫潤濕指尖,在窗戶紙上戳了一個極小的小孔,湊上去向里窺視。

  書房內,一個穿著錦袍、面色陰沉的中年男子正背對著窗戶站立,正是三當家趙坤。他面前躬身站著一個穿著夜行衣的漢子,正是昨晚襲擊者中的那個頭目!

  「……廢物!一群廢物!」趙坤的聲音壓抑著怒火,「不但讓劉黑水那泥鰍跑了,連錢胖子都被人劫走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那頭目低著頭,惶恐道:「三爺息怒!昨晚突然殺出個神秘高手,身手極為了得,我們……我們沒能攔住。」

  「神秘高手?」趙坤猛地轉身,臉上橫肉抖動,「哪來的高手?會不會是幫主那邊的人?」

  「不像,」頭目回憶道,「那人招式狠辣,不像是幫中路數,倒像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趙坤眉頭緊鎖,在房間裡踱了幾步:「錢胖子落在外人手裡,始終是個禍害。還有那批貨……劉黑水沒拿到,肯定還在水裡,必須儘快弄出來!」

  「三爺,現在碼頭風聲很緊,幫主已經加派了人手巡邏,特別是水域附近,我們不好再動手啊。」

  「那就想辦法!」趙坤煩躁地一揮手,「那批貢品必須弄到手!有了它們,我們就能……」他話沒說完,但眼中的貪婪和野心卻暴露無遺。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毛筆,在一張紙條上快速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那頭目:「你立刻去老地方,把這封信交給『那邊』的人,告訴他們情況有變,計劃推遲,但貨一定會到手,讓他們放心。」

  那頭目接過紙條,小心收好:「是,三爺!」隨即轉身快步離開了書房。

  趙坤獨自留在書房內,焦躁地來回走動,嘴裡喃喃自語:「該死的……到底是誰在跟老子作對……」

  窗外的林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趙坤親口承認了貢品的存在和他的企圖,還有那封即將送出的信!這就是鐵證!

  他目光鎖定那頭目離開的方向,心中瞬間有了決斷。證據,就在那封信上!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從藏身處掠出,悄無聲息地尾隨著那名離開的頭目,再次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今夜,他必須拿到那封足以扳倒趙坤的關鍵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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