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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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時體制,這意味著整個帝國的經濟、交通、物資分配、兵役徵調全部轉入軍事管制,所有公國必須交出各自的徵稅權和物資調配權,由帝國中樞統一調度。

  諸位都是軍人,我不必向你們解釋這將牽動多少貴族的封地利益和議會的權力平衡。

  之前與羅斯的戰爭打了好幾年,最膠著的時候每一寸邊境線都在死人,但即便是那樣,帝國也沒有進入全面動員。」

  他看了看帕維爾,又看了看珀菲科特,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為自己辯解,又像是在對一個無法反駁的事實做出最後的抵抗:「眼下要塞的防線在諸位的努力下已經有了顯著的改善,感染者被擋在壕溝之外,士兵們也得到了妥善的防疫保護。

  局勢看起來並非不可控制。

  如果這裡的情況能夠穩住,後方貿然進入戰時體制,反而可能激起不必要的恐慌和利益衝突。」

  選帝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特使抬手攔住了他,語氣變得比之前更客氣也更堅決:「我會如實向皇帝陛下和議會呈報你們的意見。

  但在局勢進一步惡化之前,你們的請求恐怕不會被批准。」

  選帝侯閉上了嘴。

  他將雙手交疊在桌面上,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但他沒有再開口。

  他是軍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命令就是命令。

  珀菲科特站在會議桌的另一側,手杖拄在地上,沒有加入這場爭論。

  從特使說出「局勢看起來並非不可控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問題的關鍵在哪裡了。

  正是因為要塞的防線現在看起來太穩固了,正是因為防疫措施太有效了,正是因為士兵們太有紀律了,所以特使才會覺得局勢還可以控制。

  她親手改造的防禦體系證明了她的話是對的,但與此同時,也將她說服特使的努力推入了絕境。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

  她只是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在朗頓貴族議會的會議室里曾經反覆品嘗過的疲憊。

  那是當你的每一句警告都被事實所驗證的時候,坐在桌子對面的人卻因為政治利益的權衡而無法做出最理性的選擇,反而用你創造出來暫時穩住局勢的成就作為拒絕採取更深層行動的理由。

  她是鍊金術士。

  她甚至可以傲慢地稱自己為當世最強。

  這個稱號放在任何其他鍊金術士身上都會顯得狂妄,但放在珀菲科特·布蘭德利斯身上,只是陳述事實。

  在朗頓,一位聯合級別的鍊金術士可以將鐵礦石轉化為鋼材,這本身並不是什麼難事。

  任何一個拿到聯合執照的鍊金術士都受過標準化的物質轉化訓練,轉化一塊拳頭大的鐵礦石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項基礎操作,耗時也只需要片刻,成品質量足以滿足大多數工業需求。

  但他們做不到的,是珀菲科特在突圍那晚所做的事。

  從地上撿起一塊和鐵完全無關的碎石,用點金棒點了一下,數息之後那塊石頭就變成了一塊壓縮無煙煤。

  這不是鐵變鋼這種同系物質之間的簡單提純,而是徹底打破物質分類的邊界,從矽酸鹽岩石中分離出碳元素,再將其重組為高純度晶體結構。

  這種操作在鍊金術理論上是可行的——只要你能同時精準控制數十個轉化節點的能量流動,並且有足夠的精神力支撐整個過程。

  而整個維克托亞帝國能做到這一點的鍊金術士,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當其他鍊金術士還在工坊里對著圖紙反覆微調一個齒輪零件的公差時,珀菲科特已經在曠野上憑空塑造了一座堡壘。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憑空塑造。

  她用兩塊賢者之石碎片同時驅動的地形改造煉成陣,在幾個呼吸之內將平坦的凍土變成了擁有兩道環形壕溝、數米高凍土壁壘、預留射擊孔和火力平台的完整防禦工事。

  帝國軍事工程兵挖一條同等規模的壕溝需要一整個工兵連幹上整整一天,而她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時間。

  當羅慕路斯工兵們還在用鐵鎬刨凍土時,她已經讓大地如同泥土一般隨她的心意變化——隆起、翻卷、壓實、凝固。

  艾倫曾經在紮營時私下對莫里斯說過一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崇拜與氣餒之間微妙平衡的語氣:「我們還在學怎麼把粉筆畫直的時候,她已經把整個世界當成畫布了。」


  而這些甚至都不是她真正的巔峰。

  賢者之石本身就是鍊金術的至高成就。

  珀菲科特的父母傾盡畢生所研究也未能成功煉製賢者之石——布蘭德利斯夫婦在帝國鍊金術界享有盛譽,在人體煉成和物質轉化兩個領域都堪稱大師,然而煉製賢者之石的儀式在關鍵時刻失控,如果不是珀菲科特在暴走的儀式餘波中第一次激活了翠玉錄·全知之眼,他們不僅煉不出賢者之石,還會將整個布蘭德利斯莊園連同周圍數里地夷為平地。

  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在一刻鐘之前還只是一個連鍊金術士學徒都算不上的普通人,卻在儀式暴走的那幾分鐘裡靠著全知之眼強行將失控的能量導回了正軌,硬生生從崩潰邊緣把賢者之石「救」了回來。

  能夠煉製賢者之石,本身就標誌著她的學識和能力都堪稱當世頂峰。

  但此刻她站在羅慕路斯邊境一座被圍困的要塞里,面前站著一個被屍潮和神孽雙重威脅卻仍然在權衡利弊的特使,她的鍊金術對此毫無辦法。

  她可以改變大地的形狀,但她改變不了人心。

  她可以封印神孽,但她封印不了一個帝國上千年積累下來的政治慣性。

  她可以讓凍土翻卷吞沒成千上萬的感染者,但她無法讓一個中年文官放下對權力平衡的顧慮,去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

  她太年輕了,十七歲,尚未繼承爵位,甚至不能在自己的祖國名正言順地坐在議會的旁聽席。

  她的名字在朗頓的貴族沙龍里或許有人聽過,但真正見過她、認真聽過她說的每一個字的,屈指可數。

  對於那些坐在高背椅上的老爺們來說,珀菲科特·布蘭德利斯只是一個被安妮長公主寵壞的女學生,確實有些才華,但國家大事,還不至於交到一個尚未成年的女孩手裡。

  珀菲科特將手杖從桌面上收回來,拄在地上。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轉身走出了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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