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發錯了,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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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珀菲科特陷入了昏迷和低燒。

  從突圍那晚開始,她就一直躺在馬車裡,裹著兩條毯子,額頭上敷著一塊用雪水浸濕的布。

  軍醫每隔一段時間就給她換一次濕布,每一次掀開舊布時都能感覺到布料上殘留的體溫高得不正常。

  不是那種傷口感染引發的高燒,沒有創口紅腫,沒有化膿,沒有血色。

  她只是在昏睡,呼吸淺而急促,嘴唇乾裂,臉頰上浮現出兩團不正常的紅暈,額頭燙得像是蒸汽核心的爐膛外壁。

  軍醫給她把過脈,翻開她的眼皮檢查過瞳孔對光反射,又用聽診器貼在她胸口聽了很久——心跳偏快,呼吸音粗糙,但沒有囉音,不像肺部感染。

  軍醫放下聽診器,將手從她額頭上收回來,搖了搖頭。

  他在軍醫手冊上寫了一行字,用力過大把紙劃破了,然後劃掉重寫:「非外傷性發熱,持續昏迷,病因不明。現有藥物均不適用。」

  馬車裡的確有不少藥品,但全是軍醫和兩名鍊金術士在出發前按戰場急救標準準備的:止血帶、縫合針、消毒用的雙氧水、幾罐磺胺藥膏、幾瓶嗎啡酊劑,還有兩卷浸過松餾油的紗布。

  這些都是處理外傷和戰場感染的東西——刀傷、咬傷、骨折、燒傷,以及面對感染者撕裂傷時用來緊急止血的一切。

  沒有退燒藥,沒有消炎的草藥湯劑,沒有任何針對「疾病」本身的藥物。

  艾倫把整個藥品箱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只找到一小包柳樹皮乾粉,那是出發前亞奇伯德教授塞進箱子裡的,說是萬一有人感冒發燒可以煮水喝。

  但柳樹皮粉煮水對低燒或許有用,對珀菲科特現在這種燒法,艾倫自己也不敢說有沒有用。

  「我們能不能試著配一副藥劑?」艾倫蹲在馬車旁邊,將柳樹皮粉倒在掌心看了看,抬頭看向莫里斯,「用柳樹皮做基底,加一點退熱用的草藥——我記得標準教材上有幾個退熱配方,其中有一個是用白柳皮、薄荷葉和洋甘菊花煮水的,對低燒有效。

  如果能找到替代材料,或許可以增強一些效果,至少能讓她稍微降點溫。」

  莫里斯蹲在他旁邊,用手指在凍土上畫了幾個簡易的鍊金轉化陣草圖,想用隨身攜帶的幾種藥草原料通過鍊金術提取出退熱成分。

  但當他畫到第三個節點時,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馬車裡裹在毯子裡的珀菲科特,沉默片刻之後對艾倫說:「你記得老師說過的那句話嗎?給發燒的病人下藥,如果不知道發燒的原因,退燒藥本身就可能變成毒藥。

  我們現在連她為什麼發燒都不確定,萬一是精神力反衝引起的,貿然用退熱藥反而可能干擾她的精神恢復。」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說話聲,是金屬關節活動的細微摩擦聲,在珀菲科特昏睡不醒的這段時間裡他們已經相當熟悉這個聲音,以及它所代表的含義。

  貝法站在馬車旁邊,蒸汽騎士甲冑的排氣格柵里仍然噴吐著細密的白霧。

  她從突圍之後就沒有脫過這套甲冑,只是在行軍途中讓艾倫和莫里斯換過一次燃料。

  此刻她向前跨了半步,擋在了馬車車廂和兩名鍊金術士之間,左手握著已經停轉的鏈鋸劍,劍尖抵在地上,右手平伸,掌心向外,做了一個極其明確的「停止」手勢。

  她沒有啟動鏈鋸劍的鋸齒,也沒有將蒸汽核心的輸出推高,但這個姿態本身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任何人不得在她沒有允許的情況下接近珀菲科特。

  艾倫把柳樹皮粉放回箱子裡,後退了一步。

  他很清楚貝法的差分機邏輯里被寫入了什麼指令,那不是在和一台機器講道理的問題。

  路德維格站在隊伍前方,一隻手按在劍柄上。

  他沒有參與關於藥劑的爭論,只是在片刻之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現在這支隊伍所依賴的是什麼。

  不是他自己,不是他的灰甲騎士,也不是還在指揮羅斯士兵的切爾佐夫——是那台蒸汽騎士。

  只要貝法還穿著那套甲冑站在隊伍前面,任何擋在路上的感染者都會被撕碎。

  如果蒸汽騎士在這個時候停機了,他們穿過這片戰場的希望就會像珀菲科特額頭上的濕布一樣,每隔一段時間就被寒冷抽走一層熱量。


  所以在珀菲科特甦醒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繼續前進。

  驛道兩側的凍土上開始出現穿著羅慕路斯軍服的屍體。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個,歪倒在路邊早已乾涸的排水溝里,身上蓋著一層被風吹來的薄雪。

  他們的軍服被凍得硬邦邦的,步槍還攥在手裡,槍口鏽跡斑斑,有些人頭上纏著的繃帶已經凍成了灰白色的硬殼。

  路德維格在經過這些屍體時沒有停下,他的灰甲騎士們也沒有停下,但他們的腳步明顯慢了半拍。

  再往前走,屍體的數量開始增多。

  不是倒在路邊,而是成片地躺在驛道兩側的荒地里。

  至少有幾十具,穿著羅慕路斯北方軍團的深灰色軍服,有些屍體還保持著臨死前互相靠在一起的姿勢,背靠著背,刺刀向外,刀刃上還殘留著黑色的血污。

  他們的彈藥盒是空的,槍膛里沒有子彈,刺刀上有被反覆捅刺之後留下的卷刃痕跡。

  顯然他們是在彈藥耗盡之後被感染者活活圍死的。

  路德維格在經過那片屍體時停了下來。

  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蹲下身翻看一具屍體的領章時,手指在領章邊緣停了好一會兒。

  那是第七步兵團的番號——他父親麾下的一支老兵團。

  他在年少時曾跟著父親檢閱過那支部隊,能準確說出那個團的歷史和榮譽。

  切爾佐夫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下腳步,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那枚領章,沒有開口。這種事不需要安慰。

  隊伍繼續前進。

  感染者開始出現在驛道兩側。

  不再是之前那種零星的個體,而是一小群一小群地聚集在廢墟和凍土丘陵的背風處。

  驛道兩側的感染者開始越來越多地穿著羅慕路斯軍服。

  褪了色的深藍,在積雪的反光下顯得發黑,但領口和袖口的鑲邊仍然保留著軍團識別色。

  路德維格在經過其中幾隻被騎士們斬首的感染者時,蹲下身翻看了一下它們的領章。

  領章上的番號有些已經模糊不清,但有幾枚還能辨認——都是北方軍團的序列。

  他用手指將其中一枚領章撫平,確認了上面的數字,然後站起身,將那塊領章遞給身後的灰甲騎士,什麼也沒說。

  感染者中有不少是年輕士兵,有些人的軍服還很新,袖口沒有磨損,像是入伍不久的新兵。

  它們被斬首之後倒在凍土上,黑色血液從頸口滲出,很快就凍結成一層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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