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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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撬開木塞仰頭飲下,苦澀的草藥液滑過喉嚨,溫熱的擴散感重新順著胃壁蔓延到四肢末梢,視野邊緣那片黑色稍微退了幾步,但仍然壓在很近的地方,像一頭蹲伏在黑暗裡的野獸,隨時準備重新撲上來。

  她走出壁壘,站到陣地正前方的凍土上。

  貝法跟在她身後,蒸汽騎士甲冑的排氣聲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鏈鋸劍仍然握在她手中,鋸齒還在旋轉,但速度已經開始下降了。

  爐膛里那塊壓縮無煙煤已經燒到了尾聲。

  「貝法。」珀菲科特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極淡的、只有這個鍊金人偶才會捕捉到的波動,「待會突圍之後,如果我昏過去,不要停下來。

  帶所有人往奧伯斯坦少校所標明的位置的方向走。這是命令。」

  貝法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向前跨了半步,將那隻空閒的左手放在了珀菲科特的肩膀旁。

  珀菲科特將手杖和點金棒同時握緊。

  這一次她沒有藉助任何增幅法陣,沒有艾倫和莫里斯為她勾畫陣基,她只有她自己,和兩塊賢者之石碎片。

  緋紅色的光芒從她雙手之間爆開,沿著凍土表面向前方屍潮最密集的方向急速蔓延過去,紅光所過之處,原本堅硬的凍土開始發生變化。

  不是裂開,不是隆起,而是變得柔軟,像風平浪靜的海水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攪動,開始緩慢地、沉重地起伏。

  然後那些凍土開始了翻滾。

  不是往一側傾瀉,而是整片地面如同暴風雨中的海面,凍土表層碎裂成巨大的板狀塊體,在紅光碟機動下彼此撞擊、翻卷、沉陷。

  最前面的感染者腳下的地面忽然變軟,它們一腳踩下去,凍土像沼澤泥潭一樣陷到膝蓋,隨後整片地面猛地一拱,將它們掀翻在地。

  泥土隆起形成一道土壟,又瞬間翻卷過來,將這一整排感染者蓋在下面,連一聲咆哮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埋進了凍土深處。

  後方的感染者來不及停下,仍然在往前沖,它們的腳踩在那片起伏的地面上,像踩在一張正在抖動的毯子上,一個接一個摔倒、陷進去、被翻滾的泥土裹挾著捲入地下。

  她面前的整片凍土活了過來。

  土浪一層接一層地往前翻卷,每一層浪頭都將密集的屍群捲入其中,翻卷時裹挾著碎石和凍土塊,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感染者在這片翻滾的大地上完全失去了立足之地,成片成片地陷進去,被土浪從下方往上翻起時它們的身體已經被泥土裹成一團,然後在下一波浪頭壓下時被碾得更深。

  黑色的血液從土浪翻卷的縫隙里噴出來,很快又被新的泥土覆蓋。

  一條通路被硬生生撕開了。

  在翻滾的土浪後方,大約幾十米寬的一段區域裡,地面重新恢復了固態,凍土被壓實得比原來更硬、更平。

  這條通路從堡壘正前方一直延伸到屍潮後方,兩側仍在翻湧的土浪像兩道不斷崩塌又不斷重鑄的高牆,將殘餘的感染者暫時擋在外面。

  「就是現在!」珀菲科特將手杖往地上重重一頓,聲音沙啞但穿透了整個陣地,「所有人按小隊順序撤離!馬車和炮車走中間,騎士斷後!不許停!」

  切爾佐夫從壁壘頂端一把拔出軍旗,沿著石砌台階大步往下跑。

  他的大衣下擺在風裡卷得像一面戰旗,和頭頂那面真正的戰旗交錯纏繞。

  陣地里的羅斯士兵們聽到他的命令,從射擊孔後面爬起身,架起受傷的同伴往馬車上拖,炮組成員將還剩下的小半箱炮彈扛上炮車,軍馬被韁繩拉扯著掉頭,馬蹄在凍土上刨出雜亂的蹄印。

  貝法第一個衝進那條通路。

  蒸汽騎士甲冑的液壓連杆在奔跑中發出低沉的轟鳴,鏈鋸劍在她手中橫揮,將幾隻從兩側土浪縫隙里漏出來的感染者攔腰斬斷。

  她的每一步都在剛壓實的凍土上踩出一個淺坑,甲冑背部的排氣聲在夜色里拖成一條長長的嘶鳴。

  路德維格和旗隊長帶著騎士們殿後。

  灰甲騎士們將盾牌並排插在隊伍最後方的凍土上,劍與玫瑰騎士們站在盾牌之間,將最後一批衝過來的感染者斬倒在盾牌前面,然後拔出盾牌,快步跟上正在加速撤離的車隊。

  切爾佐夫最後一個離開陣地,他把軍旗扛在肩上,每跑幾步就回頭看一眼那座已經被感染者淹沒的小小堡壘。


  用凍土臨時塑造的壁壘仍在,上面插滿了斷裂的土錐和嵌入其中的屍骸,射擊孔後面還殘留著士兵們來不及帶走的水壺和刺刀。

  軍馬拉著炮車在通路上狂奔,馬車輪碾過剛壓實的凍土,車廂里的冬裝和被服隨著顛簸彼此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珀菲科特最後一個踏上通路。

  她的雙腿在跑出幾步之後就開始發軟。

  視野邊緣的黑色重新湧上來,這一次比之前更濃,從視野四角同時往中心合攏,像一扇正在緩緩關閉的門。

  她聽到貝法在她前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金屬腳掌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然後是切爾佐夫沙啞的喊聲,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她最後感知到的是一雙金屬手臂穿過她的肋下將她從凍土上撈起來,後背靠上一塊冷冽的胸甲,排氣格柵里的白霧打在她的臉頰上,溫熱。

  蒸汽核心的運轉聲驟然拔高,爐膛里那塊壓縮無煙煤的最後一點熱值被貝法毫無保留地榨了出來。

  蒸汽騎士甲冑在星空下加速狂奔,每一步都跨出極遠的距離,將凍土路面踩出蛛網狀的裂紋。

  通路兩側翻湧的土浪在珀菲科特失去意識之後重新歸於沉寂,被吞進地下的感染者和被撕開的凍土一起凝固成一片凹凸不平的灰色丘陵。

  他們在狼狽的逃竄,但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成功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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