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蒸汽核心的運轉聲驟然拔高。

  珀菲科特轉過頭,看到貝法已經將那身蒸汽騎士甲冑的動力輸出推到了極限。

  低速待機維持了大半天之後,爐膛里那塊壓縮無煙煤的剩餘熱值已經不足以支撐長時間高功率運轉,但貝法顯然在她的差分機邏輯里將當前情況判定為緊急威脅。

  液壓連杆在蒸汽壓力的驅動下發出沉悶的金屬嗡鳴,甲冑背部的排氣格柵噴出兩股又粗又急的白霧,鏈鋸劍的鋸齒終於開始旋轉——起初很慢,然後越來越快,鋸齒之間的界限在高速旋轉中模糊成一道灰白色的光帶。

  貝法從她身旁跨出去,巨大的金屬腳掌踩碎了一塊凍土,整個人以與甲冑體積完全不相稱的速度撞進了那道縫隙里的感染群。

  鏈鋸劍從左向右橫掃,嘶啞的切割聲壓過了陣地上所有的槍響和吼叫,那幾隻正從縫隙里擠出來的感染者被這一劍攔腰斬斷,上半截和下半截同時落在地上,黑色的血液噴濺在她的胸甲上,在金屬表面被高溫瞬間蒸發成一團焦黑色的霧氣。

  她抬腳踩碎了離她最近的一隻感染者的頭顱,然後轉身用左肩撞飛了另一隻企圖從她身側繞過去的感染者,肩甲上的撞角將那隻感染者的胸腔整個撞凹塌陷,倒飛出去摔在凍土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不過片刻的工夫,湧入缺口的前排感染者被一掃而空,縫隙最窄處堆積的死屍形成了一個臨時的血肉障礙,讓後方試圖繼續擠進來的感染者在攀爬時被鏈鋸劍一劍一劍點殺。

  但傷亡已經發生了。

  珀菲科特從手杖的杖柄上鬆開一隻手,快步走向陣地內側那片被騎士們臨時清出來的空地。

  地上躺著至少十幾具被撕碎的屍體,有些是直接喉嚨被咬斷,有些是胸口被撕裂,還有一個年輕的羅斯士兵,他的腹部被撕開了一道極大的口子,腸子流出來凍在了地上,臨死前還保持著用刺刀捅進感染者眼窩的姿勢。

  他的刺刀還插在那隻已經被騎士們斬首的感染者頭上,刀尖從後腦穿出來,凍得發白。

  二十多名士兵跪或坐在空地另一側,有人捂著小臂上被咬傷的傷口,有人肩膀上的抓痕正在滲出已經開始變黑的血液。

  拉赫曼蹲在他們中間,用匕首割開一個傷兵的袖口,露出下面已經開始浮現黑色血管網的前臂,然後抬起頭,對珀菲科特無聲地搖了搖頭。

  這些人的感染已經進入初期階段了——神孽被封印之後,珀菲科特對絲狀物的感知變得比以往更敏銳,她能感覺到那些黑色絲狀物正在傷口深處緩慢擴散,尚未侵入深層器官,但留給這些人的時間不多了。

  「把他們集中到法陣旁邊。」珀菲科特對莎貝爾說,聲音仍然平穩,「先止血,用止血帶紮緊傷口近心端,然後用雙氧水沖洗傷口外圍。

  等我恢復精神力之後再做剝離術。現在先止血。裁判官——你還能撐多久?」

  莎貝爾沒有回答,只是翻開聖言錄,將手按在書頁上,開始低聲念誦安魂禱文。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出血,但經文的聲音仍然平穩而清晰。

  微弱金光從她按在書頁上的手指間流淌出來,逐一覆蓋在那些感染士兵的額頭上,暫時壓制住絲狀物對靈魂的侵蝕。

  珀菲科特沒有再看那些傷員。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把僅剩的精力用在治療上。

  她走到那面緊挨著她更前方壁壘上的射擊孔,從射擊孔里望出去。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但曠野並沒有陷入徹底的黑暗,積雪反射著雲層上方滲透下來的微弱月光,將整片屍潮照成一片灰白色的、蠕動的地獄。

  土錐陣已經快被推平了——幾十根巨大尖刺狀土錐只有少數還在豎立著,更多被反覆衝擊下折斷了尖端,或者乾脆傾倒在凍土上,被後續湧來的感染者踩在腳下。

  壕溝填平之後,屍潮已經直接涌到了壁壘下方,最前面那排感染者幾乎伸手就能碰到壁壘外壁。

  它們後面的屍潮仍然一眼望不到盡頭。

  不能再等了。

  珀菲科特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心湖深處。在心湖中,翠玉錄仍然懸浮在水面之上,翻開的第二頁散發著翠綠色的光芒。

  她之前喝下的藥劑已經發揮了部分作用,精神力恢復了一部分,雖然不足以支撐之前那種規模的法陣,但她現在只需要一條通路。

  她在心中推演了幾種突圍方案。

  第一種是用土錐陣再次衝擊屍潮,將壁壘前方的感染者推開一段距離,然後讓隊伍趁間隙衝出去。

  但屍潮的密度太高,土錐陣推開的間隙最多只能維持片刻,以隊伍現在的規模和疲憊程度,恐怕很難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全部通過。

  第二種是用大規模爆炸性鍊金術製造混亂吸引感染者的注意力,然後從相反方向突圍。

  但這條路線上沒有任何可以作為掩護的地形,就算暫時引開感染者,曠野上依然到處都是遊蕩的屍群,他們跑不了多遠就會被重新包圍。

  然後是第三種。

  她沒有在第一時間想到這個方案,因為它需要她做一件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從未嘗試過的事情。

  不是改變一小塊地面的形狀,不是塑造土牆或者地刺,而是讓一整片區域的凍土在短時間內失去固態剛性,在重力作用下變為流沙一般的柔體,讓整片土壤液化,將地面上的所有東西全部吞進去再重新凝固。

  這種規模的鍊金術放在任何一個鍊金術士身上都只能在理論上坐坐推導,真正要發動就意味著準備承擔傾盡一切的精神力消耗,以及之後無法預料的後果。

  珀菲科特睜開眼睛,從隨身的藥劑包里摸出她出發前在朗頓實驗室里調配的最後一支精神力恢復藥劑。

  她原本想在突圍之後再服用它以應對後續可能出現的感染者襲擊,但現在已經沒有以後了,只有現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