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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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鍊金術解決糧食問題之後,隊伍里那股從要塞裡帶出來的惶惶不安明顯消退了一些。

  士兵們拿到配發的黑麵包時雖然沒人歡呼,但啃著麵包行軍時的腳步比之前有力了不少,幾個年輕士兵甚至在休息時主動找旗隊長手下經驗豐富的老兵請教怎麼把木柴劈得更細、怎麼讓無煙灶的煙氣散得更勻。

  珀菲科特把這些看在眼裡,靠在馬車篷柱上想了想,讓旗隊長重新安排了隊伍的行軍隊列,將第九邊境師殘部和那些還能聽懂軍號指令的潰兵混編成四個小隊。

  每隊設一名軍士長,行軍時固定位置,紮營時固定區域,所有人必須在自己所在的小隊範圍內活動。

  紀律條例不需要太複雜,幾條基本原則足以管住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不准擅自離隊,不准在夜間點火,不准大聲喧譁,遇到感染者必須聽從軍士長指令,違者次日口糧減半。

  這幾條規定都不複雜,但執行得極為嚴格。

  紀律收緊之後,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加快了。

  之前那些散兵游勇各自走在馬車前後,有人走累了就蹲在路邊歇息,有人看到路邊廢棄農莊的廢墟就想繞過去翻找東西,切爾佐夫不得不派人來回趕他們,像趕一群不肯歸圈的羊。

  但現在行軍時每個小隊都有自己的位置,軍士長走在隊伍外側,隨時可以清點人數,沒有人再掉隊,也沒有人再擅自脫離隊列。

  當天傍晚紮營時,旗隊長在清點人數之後只對珀菲科特說了一句話:「比昨天早到了將近一個鐘頭。」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這群人要是手裡有槍,已經能算合格的士兵了。」

  珀菲科特聽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讓人把切爾佐夫叫了過來。

  「中將閣下,你的舊部里有多少人還能熟練使用燧發槍?我的意思是,從裝填到瞄準到排槍齊射,不需要百發百中,但至少能在戰場上打出有效火力。」

  切爾佐夫想都沒想就回答了她——第九邊境師殘部,幾乎全部都能。

  這些老兵就算餓得皮包骨頭,閉著眼也能在幾十秒內完成一次裝填,但問題是他們沒有彈藥。

  從首都撤下來的潰軍很多連槍都沒有,第九師的老兵雖然之前有彈藥,但在要塞里消耗掉一部分,現在大多數人槍里連火藥底都沒有,手裡拿的空槍甚至沒了通條。

  「如果能給他們補充彈藥,哪怕每人只發十來發,這四個小隊拉出去,遇上同等數量以下的感染者,完全可以直接快速列陣排槍清場。」

  珀菲科特點了下頭,讓人把艾倫叫來,再次在地上勾畫煉成陣。

  這次不是有機物質轉化陣,而是無機物的分解與重組——原料是路上撿的廢鐵、空彈殼和碎石,輸出端是定裝好的鉛彈與黑火藥。

  一個煉成陣同時產出彈頭與發射藥,另一個煉成陣則將廢鐵和碎石轉化為適合填裝進燧發槍的標準尺寸鉛彈。

  艾倫畫陣時,珀菲科特就站在旁邊,不時用手指在陣紋上點一下,讓他調整某個節點的連接順序。

  兩個煉成陣畫完之後,她用手杖點在了陣眼的位置。

  紅光再次在營地里亮起,地面上堆著的廢鐵、空彈殼和碎石在紅光中迅速分解,又在法陣另一端重新聚合為一堆鉛彈和紙包好的定裝黑火藥包。

  分發彈藥時,切爾佐夫讓拉赫曼把四個小隊的軍士長挨個叫過來領彈藥。

  那些老兵領到彈藥時沒有歡呼,只是低頭迅速清點了一遍紙包定裝彈的數量,然後打開腰間已經空了很久的彈藥盒,將子彈一枚一枚碼放進去。

  動作利落的同時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人覺得他們的勇氣和自信又回來了一樣。

  當天傍晚,珀菲科特將彈藥分發完成後重新爬回馬車,躺下便沒有再起來。

  連續發動兩次大型煉成陣加上之前封印神孽透支的精神力尚未完全復原,她幾乎是頭一沾到毯子就昏睡了過去。

  之後的幾天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馬車裡半睡半醒,偶爾醒來,也只是接過艾倫遞來的水壺喝一口,問一句到哪了,然後又沉沉睡去。

  切爾佐夫在這幾天裡把整支隊伍徹底重新整編了一遍。

  第九邊境師殘部作為骨幹,每個小隊配一名第九師的軍士長帶隊,再從普通潰兵中挑選體力和紀律相對較好的補齊人數。

  他甚至還從潰兵里挑了兩個腿腳靈便的年輕人充當傳令兵,一個瘦高個,一個矮壯敦實,兩人都跑得快,腦子也靈光。


  每天早上拔營時,切爾佐夫把當天的行軍序列和休息節點告訴這兩個傳令兵,他們便沿著隊伍來回跑動,把指令低聲傳到每個小隊的軍士長耳朵里。

  那幾隊原本連口令都沒法統一的散兵,漸漸習慣了跟著傳令兵的指令列隊、止步、重新出發。

  雖說不像正規軍那樣能做到完全令行禁止,但至少沒有人再掉隊,也沒有人在不該休息的時候擅自蹲在路邊。

  隊伍在離開要塞的第三天傍晚遭遇了一小股感染者。

  那群感染者從一片已經枯死的灌木叢後面冒出來,數量不多,但距離很近,繞不開。切爾佐夫沒有讓騎士上去接戰,而是命令第二輪值小隊就地列陣,燧發槍排槍齊射。

  槍聲噼里啪啦響了三次,第一次排槍只倒下了幾個,第二次排槍大多數感染者倒地,第三次清場。

  整個過程持續了很短的時間,軍士長全程站在隊列側翼喊口令,等珀菲科特被槍聲驚醒從馬車裡探出頭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沒有人被感染,也沒有人浪費彈藥,這比什麼都讓她放心。

  第五天,他們在穿過一片廢棄農莊時意外發現了一座半塌的穀倉。

  穀倉的屋頂塌了半邊,但坍塌的部分恰好蓋住了倉內堆放的穀物,厚厚的積雪又從破洞裡灌進去,在穀物堆上結成一層冰殼,反而起到了密封保存的作用。

  切爾佐夫讓人把穀倉清理出來,從裡面搬出了好幾十袋還能吃的燕麥和黑麥。

  當晚紮營時所有人的晚飯里多了一勺煮得黏稠的燕麥粥,珀菲科特也分到了一碗,她靠在馬車旁小口喝著粥,注意到那些幾個月來頭一次吃到正經糧食的潰兵並沒有爭搶,而是一個接一個排隊盛粥,甚至還自發推讓著給值夜的人留了一鍋熱的。

  又走了兩天,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人為構築的防禦工事。

  切爾佐夫站在隊伍最前面用望遠鏡看了片刻,回過頭對珀菲科特說了一句話:「前面是希波爾隘口。羅斯與神聖羅慕路斯的邊境。」

  他放下望遠鏡,聲音里透出一種極力克制後的平靜:「隘口兩側能看到防禦陣地,但看不到守軍旗幟。隘口哨站外圍架有鐵絲網,還有一些堆得不算規整的防禦沙袋——應該是這裡原來的守軍修築的。

  但哨站內沒有炊煙,也沒有巡邏的人。」

  珀菲科特從馬車裡坐起身,順著切爾佐夫指的方向望過去。

  隘口兩側的山坡上確實能看到人工挖掘的壕溝和幾排木柵欄,但柵欄上沒有人。

  不是那種人躲進了掩體、只是看不到的沒人,而是那種已經很久沒有人站過崗的、帶著死寂的沒人。

  路德維格走到她馬車旁,將劍柄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沒有開口,但珀菲科特能感覺到他繃得比前幾天任何一次戰鬥時都更緊。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隘口另一側——那是神聖羅慕路斯的土地。

  他父親就在那邊的某個地方,被圍困,消息斷絕,生死不明。

  「進隘口之前,先派人偵察。」珀菲科特說,「別在最後一步出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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