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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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編潰軍帶來的問題在當天傍晚紮營時就暴露了出來。

  最先暴露的是物資。

  探險隊原本攜帶的乾糧是按二十人三周的消耗量準備的,離開沼澤之後在路上消耗了一部分,在要塞里又分了一些給潰軍中的傷員。

  剩下的存量現在要餵幾百張嘴,第一頓飯剛做到一半,負責管物資的軍醫就來向珀菲科特低聲報告了一個數字——按現在的消耗速度,剩下的乾糧也撐不了幾天。

  切爾佐夫將潰軍從要塞裡帶出來的幾桶鹹肉和麵粉一併計入了總庫存,但即使把這些都算上,按人頭均分,每個人的分量也只夠勉強墊一墊肚子,談不上吃飽。

  其次是紀律。

  潰軍的主體是第九邊境師殘部,這些老兵雖然已經很久沒摸到過子彈,但還保持著最基本的軍事素養——他們會在紮營時主動布置崗哨,會在行軍時自發排成兩列縱隊而非一團亂麻。

  他們甚至會用舊軍號在清晨準時吹響起床號,儘管為了避免吸引感染者的注意,珀菲科特禁止他們這麼做。

  但其他從首都方向潰散下來的散兵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們來自至少六七個不同的團,有些人的指揮官已經死在了聖彼得羅斯,有些人連自己的番號都記不清,只是跟著人群跑到了要塞里才勉強活下來。

  讓他們站崗,他們站著站著就會蹲下去抱頭;讓他們守夜,他們值第一班崗還算清醒,到了後半夜就困得睜不開眼。

  珀菲科特不得不讓旗隊長和路德維格重新調整人員配置,把有軍事素養的士兵挑出來單獨編成一個小隊,專門負責偵查和夜間警戒,其他人則全部編入後勤組,只做體力活。

  這是一個還算可行的方案。

  那些已經餓了很久的潰兵干別的不行,但搬運木柴、幫廚打水、給軍馬梳鬃毛這些力氣活還是幹得動的。

  只要給他們一頓飯吃,他們就能從麻木中短暫地回過神來,老老實實地幹完分配給他們的活。

  珀菲科特在營地里走了一圈,看到幾個年輕士兵正圍著一堆剛砍回來的灌木柴用刺刀削枝條,準備搭擋風牆,動作雖然慢,但確實在幹活。

  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打擾。

  物資緊張的問題在第三天行軍途中終於到了臨界點。

  切爾佐夫在午間休息時拿著兩張清單走到珀菲科特的馬車前,一張是當前剩餘的食物總量,另一張是他估算的每日最低消耗量。

  他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只是把兩張清單遞給她看。

  珀菲科特看完之後將清單還給切爾佐夫,沉默了片刻,然後讓人把艾倫叫了過來。

  「我需要你幫我勾畫一個大型煉成陣。轉化方向是食物,原料用木頭。」珀菲科特轉向艾倫和莫里斯,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明確,「標準教材上的有機物質轉化陣你們應該都熟,基礎結構不用大改。

  關鍵在兩個地方——原料輸入端,要把木頭裡的有機質預先分解一遍,讓它的形態從固態纖維先變成可被煉成陣直接調用的基礎有機質;產物輸出端,鎖定為澱粉質混合物。

  這兩個節點畫對了,煉成陣就能運轉。其他的交給我。」

  艾倫和莫里斯對視了一眼。

  珀菲科特說的這套流程他們之前在朗頓實驗室里從來沒接觸過——分解木質纖維再重組成可食用澱粉,這幾乎是在觸碰有機物質轉化陣的邊界。

  但珀菲科特把那兩個節點的符文走向和陣紋弧度直接在凍土上用腳尖草草畫了幾下,線條雖簡,走向卻很清晰。

  艾倫只看了一眼便若有所悟地點了下頭,蹲下身去從工具箱裡取出特製粉筆,和莫里斯一起在地上勾畫起來。

  珀菲科特站在他們身後看了一會兒。

  艾倫畫輸入端分解節點時手腕依舊很穩,莫里斯則在產物輸出端多加了半個輔助符文——他說不出原理,但憑几十年的維護經驗知道這個位置加個過濾節點能讓煉成陣運行時更精細一些,珀菲科特沒有阻止他。

  法陣勾畫完畢後,珀菲科特吩咐幾名羅斯士兵把他們一路上砍下來捆在馬車上的備用木柴搬到陣眼位置碼好,然後舉起自己的手杖,將嵌有賢者之石碎片的那一端按在陣眼邊緣,精神力順著手杖注入煉成陣。

  紅光從手杖末端沿著陣紋向外擴散。

  木柴在紅光觸及的一瞬間開始崩解——不是燃燒,而是粉碎,完整的枝條迅速分解為細絲,細絲又分解成更細的灰色纖維粉末,隨後在煉成陣的轉化區域內重新聚合。


  黑麵包一塊接一塊地從紅光中成型,顏色發灰,表面粗糙,質地堅實緊密,拿在手裡掂一掂約有幾斤重。

  整個過程很快,陣中紅光來得突然,退得也快。

  當紅光散去時,地上的木柴已經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灰皮黑麵包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散發著類似烤焦麵粉與新鮮木屑混合的氣味。

  珀菲科特撿起一塊麵包,掰開,低頭聞了一下,然後自己先啃了一口。

  「能吃。口感像嚼木屑,味道像烤糊的麥麩,但碳水化合物結構穩定,能消化,能果腹。」她將剩下的半塊麵包在手裡翻了個面,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實驗室里記錄樣本數據,「對餓了好幾天的人來說,這就是好東西。」

  新出爐的麵包還在冷空氣里冒著熱氣,那股混合著焦麵粉與木屑的氣味順著風飄出去,圍在煉成陣外圍的潰兵們幾乎同時往前擠了一步,又被各自的軍士長用眼神瞪了回去。

  沒有人說話,但目光都死死地釘在地上那些灰皮黑麵包上。

  有幾個年輕士兵的喉結在上下滾動,吞咽的動作大得連站在對面的莫里斯都聽到了,但他們誰也沒有伸手。

  切爾佐夫從地上撿起一塊麵包,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咬下一大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後轉過頭,用羅斯語向站在他身後的老軍士長報了一個數字。

  那是今晚每個人能分到的口糧分量。

  老軍士長拉赫曼聽到那個數字時明顯愣了一下,仿佛在懷疑自己聽錯了,然後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還在伸著脖子往法陣里張望的潰兵們。

  那些人的臉上沾著好幾天的泥垢,眼窩深陷,軍服破爛,但此刻他們盯著麵包的眼神里有了光。

  不是希望,而是另一種更本能的東西:活下去。

  拉赫曼向切爾佐夫敬了個禮,轉身走向人群,開始組織分發。

  他沒有喊話,只是用手勢點了幾個人的名字,那幾個被點到名字的士兵從人堆里擠出來,動作比任何時候都快,在煉成陣外圍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隊列,雙手在軍服上反覆擦了又擦。

  珀菲科特把手裡那半塊麵包擱在馬車邊沿上,對切爾佐夫說:「木柴沿途可以補充,灌木林、廢棄的農莊房梁,甚至枯草都能拿來轉化。不用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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