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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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艘小艇在晨光中放下,槳手們將船槳插入冰冷的海水。

  第一趟運送的包括旗隊長和四名騎士,加上切爾佐夫帶來的幾名羅斯老兵。

  他們率先登上碎石灘,呈扇形散開,建立臨時登陸場。

  珀菲科特站在船舷邊看著第一艘小艇靠上碎石灘。旗隊長率先跳下船,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他蹲下身,快速掃視了一遍周圍的環境,然後舉起一隻拳頭——安全,可以繼續登陸。

  第二趟小艇運送的是路德維格和他的羅慕路斯騎士們。

  他們的深灰色鎧甲在晨光里反射出暗淡的金屬光澤,幾名騎士上岸之後立即占據了碎石灘兩側的制高點,將劍佩在腰側,一手按住劍柄,面向沼澤方向建立觀察哨。

  路德維格站在灘頭,用望遠鏡掃了一遍沼澤方向,然後轉向海面上的巡洋艦,朝珀菲科特打了一個表示「安全」的手勢。

  第三趟小艇裝滿了物資箱、帳篷、可攜式實驗設備和醫療用品,貝法站在艇尾親自押運。

  小艇靠岸之後,她彎腰拎起兩隻最沉的木箱,一手一個,從艇上直接走上碎石灘,步伐平穩得像是拎著兩隻空籃子。

  旁邊正在列隊的羅慕路斯騎士們看到她這副模樣,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幾個木箱在裝船時是兩名水手合力才抬上艇的,而這個看起來文靜的女僕長提著它們走得面不改色。

  珀菲科特在船舷邊遠遠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第四趟,也就是最後一趟小艇,載著珀菲科特、切爾佐夫和莎貝爾三人,以及幾名負責殿後的劍與玫瑰騎士。

  珀菲科特坐在艇尾,看著海岸線在視野里逐漸放大、清晰。

  鹽鹼地特有的咸澀氣息混合著海水的腥味鑽進她的鼻腔,冷風裡還夾著沼澤方向飄來的蘆葦腐爛的氣味。

  不是港口那種甜膩的腐敗,而是更冷、更干、更接近於凍土解凍時翻出來的那種原始泥炭味。

  她在小艇靠上碎石灘的那一刻站起身。

  靴底踩上碎石灘的瞬間,微微陷下去了一點,但很快就被堅實的凍土接住了。不像沼澤腹地那種會將整隻腳吞進去的泥潭。

  碎石灘的地表凍得很硬,踩上去能感覺到凍土深處那種鐵板一塊的堅實。

  「所有人按之前的分組檢查裝備。」珀菲科特走到灘頭上,轉向已經集結完畢的探險隊,「偵察小隊先行探路,找到中將閣下提到的那條軍用驛道。大隊在灘頭等待信號。

  如果驛道可用,我們沿驛道推進;如果驛道被毀,我們直接從沼澤地穿過——注意,穿越沼澤的時候每個人跟緊前面的人,保持前後左右間隔足夠近讓後者能看到前者的背包,任何人不許擅自偏離路線。」

  所有人在碎石灘上進行最後一次裝備檢查。

  旗隊長將探險隊分成三個小組,偵察組由他自己帶領八名騎士打頭,醫療組由莎貝爾和軍醫居中,後衛則由路德維格的羅慕路斯騎士擔任,切爾佐夫和他的羅斯老兵們分散在隊伍中段和後衛之間,負責沿途辨認地形與可能在積雪下潛伏的沼澤泥坑。

  切爾佐夫抬起手,指向沼澤深處某個方向:「軍用驛道應該在那片蘆葦叢的後面,距離這裡大概兩個小時路程。」

  珀菲科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望遠鏡的視野里只有凍得僵硬的蘆葦叢和遠處沼澤地上升騰的薄薄白霧。

  白霧很淡,不像港口的濃煙,只是沼澤地表的水汽被晨光蒸起來的寒氣,但即便如此,能見度仍然被壓到了不足一公里的程度。

  偵察小隊已經出發了。

  八名全副武裝的騎士排成一列散兵線,向著蘆葦叢的方向推進。

  他們的劍已經拔出劍鞘,劍身在冷空氣中泛著淡藍色的寒光,劍尖偶爾在行進中碰到凍硬的蘆葦杆,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隨即被靴底踩碎凍土的聲音蓋過去。

  旗隊長走在最前面,一手按著劍柄,另一手朝後方打了一個手勢——跟上,保持間距,注意腳下。

  珀菲科特將呼吸面罩重新調整了一下,確認密封性良好,邁開腳步,踏上凍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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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偵察小隊出發後大約一個鐘頭,旗隊長派了一名騎士回來報信。

  那名騎士從蘆葦叢中鑽出來時,呼吸面罩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但腳步很快,顯然是有好消息。


  他快步走到珀菲科特面前,行了個簡短的軍禮,壓著嗓子報告:「找到驛道了。路面還在,凍得很硬,能走人。旗隊長沿著驛道往前探了大約半里地,在路邊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馬車。」

  「馬車?」珀菲科特微微皺眉,「什麼狀態?」

  「車架完好,四個輪子都在,車軸也沒斷。車上的貨已經被搬空了,車廂里只剩下幾捆爛掉的草繩。馬不見了——可能是被騎走了,也可能是自己掙脫韁繩跑掉的。

  旗隊長讓我回來請示,要不要把馬車拉回來裝物資?」

  珀菲科特回頭看了一眼灘頭上堆著的那些箱子。

  帳篷、食物、醫療用品、可攜式鍊金實驗箱,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十幾個。

  如果全靠人背,每個人除了武器和裝備之外至少還要多扛二三十斤,在沼澤地里走一天誰也吃不消。

  「拉回來。」她下了決定,然後轉向切爾佐夫,「中將閣下,驛道的寬度夠不夠馬車通行?」

  「夠,」切爾佐夫點頭,「那條驛道是很久以前修的軍用路,路基墊高了,路面寬度至少能容兩輛馬車並行。兩邊的排水溝這麼多年可能已經淤死了,但路面本身應該沒問題。」

  珀菲科特點了下頭,讓那名騎士回去傳話。

  不到半個鐘頭,旗隊長親自帶著幾名騎士把那輛馬車從驛道上推了回來。

  車輪在凍硬的碎石地上碾出兩道淺淺的轍印,車軸發出乾澀的嘎吱聲,但除此之外,整輛車的狀態確實如那名騎士所說——完好無損。

  車廂是木板釘成的,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經剝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但底板沒有朽爛,側板也沒有開裂。

  珀菲科特繞著馬車走了一圈,彎腰檢查了車軸和輪轂。

  鐵製的軸套上有鏽跡,但鏽得不深,軸承里殘留的潤滑油還沒完全乾透。這輛車被遺棄在這裡的時間不會太久,最多兩三個星期。

  「把物資裝車。」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所有重物放車廂里,個人裝備和武器隨身攜帶。車輪兩側各安排兩個人扶著,遇到上坡或者路面不平的地方就推一把。

  從現在起,這輛車就是我們唯一的運輸工具,誰也別把它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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