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聖彼得羅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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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洋艦重新起錨,離開了斯托卡納港。

  珀菲科特站在艦橋上,看著艦首劈開灰藍色的海水,向著北方航線深處駛去。

  現在探險隊的核心成員名單上又多了一個名字,以及他帶來的那十二名騎士。

  當天傍晚,她在軍官餐廳里召集了一次全體會議。

  切爾佐夫中將帶來了他手下僅存的十名羅斯近衛軍老兵。

  路德維格·馮·奧伯斯坦坐在他對面,身後站著兩名穿著深灰色鎧甲的羅慕路斯騎士。

  長桌的另一端是莎貝爾和劍與玫瑰騎士團的旗隊長。

  珀菲科特坐在長桌中間,面前攤著那張已經反覆折過很多次的地圖。

  「從現在開始我們還有大約兩天時間,」她將地圖上代表航線的虛線用手指從頭劃到尾,「兩天之後,我們進入羅斯領海。

  根據切爾佐夫中將提供的情報,聖彼得羅斯港目前已經徹底廢棄,但港口外圍可能仍有羅斯軍隊設置的隔離封鎖線。

  如果我們運氣好,可以找到還能用的碼頭直接靠岸。如果運氣不好——」

  「如果運氣不好,我們強行登陸。」路德維格接上了她的話,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珀菲科特點了下頭,然後看向切爾佐夫。

  這位羅斯老將軍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沉默著,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面已經磨破的軍旗。

  「中將閣下,從聖彼得羅斯港直接北上普列德爾申斯克區的路線,最快要多久?」

  切爾佐夫抬起頭,將手指壓在地圖上港口的位置,然後向北劃出一條蜿蜒的線,穿過好幾處密集的城區標註,最後停在普列德爾申斯克區的邊緣。

  「如果走大路,正常情況下半天就能到。但現在那裡恐怕已經不是正常情況了。從聖彼得羅斯港到普列德爾申斯克區,沿途至少要穿過三個城區,每一個城區都有可能存在著感染者。我們需要做好隨時交戰的準備。」

  路德維格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珀菲科特:「布蘭德利斯小姐,您對枯萎病的傳播機制比我們任何人都了解。到了感染區之後,除了您制定的防護規程之外,還有什麼是我們必須知道的?」

  珀菲科特從文件袋裡抽出一頁紙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手寫的清單,列出了幾條簡明扼要的規則。

  所有人員必須全程佩戴呼吸面罩和雙層手套,任何人不得在未消毒的情況下直接接觸感染者的血液或唾液。

  被咬傷或抓傷後必須在三十分鐘內向莎貝爾報到,接受雙重干預療法的初步處理。

  任何人在未經珀菲科特或莎貝爾允許的情況下,不得擅自離開隊伍單獨行動。

  如果有人出現皮膚蒼白或幻聽症狀,必須立即上報,不得隱瞞。

  路德維格拿起那張清單,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我沒有問題了。」他說,「從現在起,我和我的騎士會遵守這些規則。」

  第二天傍晚,珀菲科特獨自站在艦尾,看著遠處海面上越來越密集的浮冰。

  北方航線的氣溫在進入羅斯領海之後驟降了很多。

  她將大衣裹緊了一些,翻開筆記本,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重新列了一遍探險隊在登陸之後需要優先完成的事項。

  找到普列德爾申斯克區的那座醫院廢墟。收集不同感染階段的樣本。

  確認切爾佐夫提到的老城哨站是否還有倖存者在活動。

  尋找第一批感染者身上的原始病灶。

  她剛合上筆記本,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切爾佐夫。

  「中將閣下。」她轉過身。

  切爾佐夫走到她旁邊,雙手撐著船舷欄杆,望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海岸線。

  「有件事我沒有告訴您。」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我妻子的墓就在聖彼得羅斯港外面。她是去年冬天病死的——普通肺炎,跟枯萎病無關。

  我臨走前把她埋在那裡,因為那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這次回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去她的墓前看看。」

  珀菲科特沉默了幾秒。

  「中將閣下,您為什麼要跟我們回來?」


  切爾佐夫抬起頭,看著遠處海面上正在逐漸浮現出輪廓的海岸線。

  「因為那片土地不管變成了什麼樣子,它還是我的國家。」他說,「如果還有任何活著的人在那裡等著有人來救他們,我不能讓他們等來的只有那些活著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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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洋艦在聖彼得羅斯港外海拋錨時,天剛亮不久。

  珀菲科特站在艦橋上,望遠鏡貼著右眼,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好幾分鐘了。她身後站著切爾佐夫、莎貝爾和路德維格。沒有人說話。

  不是因為紀律,而是因為眼前這座城市讓所有人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聖彼得羅斯港是羅斯帝國最大的港口。切爾佐夫在航行途中曾向珀菲科特描述過它的模樣:主港區十一個深水泊位,每天至少上百艘商船進出,碼頭上的蒸汽吊臂從早到晚沒停過。

  港口後面是老城區,石板路兩側擠滿了批發商的倉庫、水手酒館和海關大樓,再往北是普列德爾申斯克區。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份過期的航海日誌。

  珀菲科特當時沒有追問,因為她看得出來,這位老將軍不是在回憶一座城市,而是在憑弔一座墳墓。

  而現在,那座墳墓就在她眼前。

  望遠鏡的圓形視野里,碼頭上的吊臂有一半已經斷裂,剩下的歪斜在晨霧裡,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殘骸。

  碼頭上的建築物外牆滿是煙燻的痕跡,好幾棟樓已經坍塌,碎磚和燒焦的木樑堆積在街道上,被一層薄雪覆蓋著。

  泊位里半沉著幾艘廢棄的商船,桅杆折斷,船身傾覆,水面上漂浮著分辨不出形狀的碎片。

  更遠處的城區里,幾棟較高的建築還能勉強辨認出輪廓,但窗洞全是黑的,外牆上的磚石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焦黑的木框架。

  整座城市一片死寂。

  沒有炊煙。沒有燈光。沒有港口城市該有的任何聲音。連海鷗都沒有。

  珀菲科特記得切爾佐夫說過,聖彼得羅斯港的碼頭上常年聚集著成群的海鷗,水手們扔掉的魚內臟把它們餵得比朗頓港的海鷗還肥。

  而現在,那些海鷗全都不見了。只有冷風從廢墟間穿過時發出的嗚咽,像是什麼東西在很遠處緩慢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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