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聖羅慕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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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之後,他們抵達了神聖羅慕路斯帝國。

  這片土地曾經是舊世界最強盛的帝國——它的法典至今仍是舊大陸所有君主國法律體系的基石,它的建築風格在數百年間影響著從舊大陸到新大陸的每一座城市,它留下的文字和文物至今仍是皇家科學院那些考古學家的畢生研究課題。

  但它的文明早已在數千年前就隨著諸神時代的結束而衰落。

  現在它只是一個軍事貴族聯盟,由七個選帝侯共同推舉皇帝,名義上統一,內部卻各懷心思。

  而與羅斯帝國之間持續多年的戰爭,已經將它的國力消耗得所剩無幾。

  巡洋艦駛入的是一座名為斯托卡納的港口城市,位於羅慕路斯帝國東北角,距羅斯邊境不到兩百公里。

  當珀菲科特從艦橋上望出去時,看到的第一眼讓她稍微鬆了一口氣,第二眼則讓她嘴唇抿緊。

  港口是封閉的。

  碼頭外至少拉了三道隔離帶,最外面一道是鐵絲網。

  穿著全套防護服——從頭到腳都被厚實的帆布和皮革包裹——的檢疫員正在隔離區入口處對每一個進入港口的人進行體溫測量和皮膚檢查。

  更遠處的碼頭上,珀菲科特看到一整棟被徵用的倉庫正在往外冒著蒸汽。那是消毒站。

  羅慕路斯人至少認真在對待這件事。

  但當她下船走進港口檢疫站之後,那種鬆了一口氣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

  檢疫站的負責人是一位留著灰色絡腮鬍的老軍醫,他對珀菲科特非常客氣,甚至主動帶她參觀了整個港口的防疫設施。

  他給她看了他們如何在隔離區里處理從羅斯方向撤下來的傷員,如何用醋和石灰水對衣物進行浸泡消毒,如何用烙鐵為那些被咬傷的士兵灼燒傷口止血。

  「烙鐵。」珀菲科特站在那間處理室門口,看著一名軍醫將燒紅的鐵條從爐子裡抽出來。

  「這是最可靠的方法,」老軍醫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屬於老派軍人的篤定,「高溫可以燒死任何不乾淨的東西。」

  「止血確實可以,但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對器械和環境的消毒?」珀菲科特轉過身看著他,「被感染者接觸過的床單、手術器械、甚至這間處理室的地面——這些都可能殘留感染源。」

  老軍醫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我們只能用熱水和肥皂清洗器械,地面用醋水拖過。再多的,我們也做不到了。

  物資從開戰以來就一直短缺,前線優先分配,我們後方只能湊合。」

  珀菲科特沉默了幾秒,然後從隨身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撕下一頁紙,用隨身攜帶的鉛筆在上面快速寫了幾行字。

  她將那張紙遞給老軍醫:「這是雙氧水的配製方法,原料在任何一個鍊金工坊都能找到。用它來擦拭器械和地面,效果比醋水好得多。

  另外,如果有高度酒精——至少提純到75%的酒精——也可以用來浸泡器械,高度酒精的清潔效果也很好。」

  老軍醫接過那張紙,低頭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混合了感激與困惑的表情。

  他似乎想問為什麼一個維克托亞貴族小姐會對消毒這種事知道得這麼詳細,但最終他只是將那張紙小心折好,放進了自己胸前的口袋裡。

  「謝謝您,小姐。」他說,「我會照辦的。」

  珀菲科特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在走出檢疫站之後,打開筆記本,在剛才的記錄下面又添了一行:羅慕路斯港口檢疫——有隔離意識,有基本防護規程,但消毒手段原始;無標準化感染控制流程;未對環境和器械採取有效消毒措施,存在系統性隱患。

  當天傍晚,她正準備返回巡洋艦時,港口檢疫站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聲。

  她轉過頭去,看到檢疫員正在攔住一個人——一個穿著羅慕路斯帝國軍裝、身材挺拔的年輕軍官。

  他身後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騎士,每個人都穿著深灰色的鎧甲,胸甲上刻著羅慕路斯鷹徽。

  「我是帝國第七騎兵師的少校,我有緊急軍務需要前往北方前線。我的通行文件在這裡。」年輕軍官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我不管你的軍銜有多高,這裡所有人出港都必須先通過檢疫。」檢疫員寸步不讓。

  珀菲科特在遠處觀察了幾秒,然後把目光移到他身後的那些騎士身上。


  她的目光在他們灰甲上刻著的徽章上停頓了片刻。那不是一個普通騎兵師該有的紋章。

  那是一枚鷹爪抓著閃電的圖案,四周環繞著橡葉花環。

  她在皇家科學院的考古學檔案里見過這個徽記。

  這是一個相當古老的家族紋章,如果要追溯其歷史,至少可以上溯到神話時代末期——那個家族曾經出過不止一位選帝侯。

  在神聖羅慕路斯,這種出身意味著他的一句話,比一個普通少校的一個師更有分量。

  她走了過去。

  「少校閣下,如果您要去北方前線,我們可以捎您一程。我們是維克托亞帝國探險隊,目的地是羅斯帝國聖彼得羅斯附近——離前線不遠。」

  年輕軍官轉過身來。

  珀菲科特這才看清他的臉——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金髮,面容線條硬朗,眼窩深處帶著一種老兵才有的疲憊。

  「維克托亞人?」他上下打量了珀菲科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的皇家特許鍊金術士徽章上停了一下,「你們要去羅斯,就為了調查枯萎病?」

  「是的。」

  年輕軍官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愉快,只有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路的釋然。

  「我父親是北方軍團的指揮官,」他說,「上個月他從前線給我寫信,說羅斯人在戰場上使用的東西已經不再是任何已知的武器。他把那東西叫做『不死的士兵』。

  我給他回了三封信,沒有收到任何回復。

  前天我終於收到電報——他的軍團在邊境被包圍了整整兩周,損失超過三分之一。已經壓不住了。我必須去找他。」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看著珀菲科特的眼睛。

  「我叫路德維格·馮·奧伯斯坦。如果你能把我帶到前線,我和我的騎士願意跟你一起去調查。」

  珀菲科特看了他和他身後的騎士幾秒,然後伸出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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