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緊急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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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窗外露出第一縷晨光時,珀菲科特放下了筆。她面前摞著整整二十七頁紙,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頁腳標註了引用來源,附錄里貼滿了從病歷檔案上剪下來的關鍵數據。

  她在報告的最後一段寫下了三條初步應對建議:在帝國主要港口設立檢疫站,必須對所有從舊大陸過來的船隻進行強制隔離觀察;向羅斯帝國和神聖羅慕路斯帝國的前線派出探險隊,從現場收集枯萎病的第一手傳播數據;授權研究小組擴大規模,按照她和莎貝爾今晚驗證過的雙重干預方案,對現有感染者進行系統治療。

  她將最後一頁紙抽出來,放在整疊報告的最上面。那一頁不是正文,而是她單獨寫給海軍情報局的一封簡訊,只有四行:我已確認枯萎病同時作用於肉體與靈魂兩個層面。

  當下的治療方案需要鍊金術士與裁判官聯合操作方可執行。

  如需大規模推廣,請即刻開始培訓更多能同時掌握人體煉成與安魂禱文的人員。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她沒有寫「情況緊急」。

  她從來不寫這種詞,因為只從昨晚處理那四名研究員的情況來看,感染擴散的速度完全可能在幾個星期之內就讓整個隔離體系崩潰。

  珀菲科特將報告整理好,裝進檔案袋,用火漆封口,然後遞給了守在門口的亞奇伯德。

  「請你把這封報告交給海軍情報局轉呈帝國高層,」她說,「同時讓基地進入全面封鎖狀態。在今天晚上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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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報告在當天下午被送進了海軍情報局的機密檔案室,當天晚上被情報局副局長親自帶進了軍部大樓。

  三天之後,它被擺上了御前會議的圓桌。

  珀菲科特是在第四天早晨接到的通知。

  一輛掛著皇室徽章的馬車停在布蘭德利斯莊園門外,下來一位宮務大臣的秘書,向她行了一個標準的鞠躬禮。

  「布蘭德利斯小姐,帝國御前會議緊急會議將於今天上午十點在溫德索爾城堡召開,帝國長公主殿下命我前來接您赴會。」

  珀菲科特沒有多問,上樓換了一身正式裙裝,將頭髮重新盤好,帶著貝法上了馬車。

  馬車駛入溫德索爾城堡時,她透過車窗看到城堡外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和軍車,有些車身上還掛著海軍和陸軍的將官旗。

  看來軍方的人到得比她還早。

  她被領進了一間不算太大但陳設極其正式的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一眼掃過去,至少有三位海軍將領、兩位陸軍高級軍官、一名宮務大臣、兩名貴族議會的議員代表,以及兩位穿著深紅色長袍的紅衣主教。

  角落裡還坐著一個圓滾滾的醫學教授,他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嚇著了。

  長桌的頂端,安妮長公主端坐在那裡。

  她的身邊站著兩名副官,桌上擺著一份珀菲科特再熟悉不過的文件:正是她那二十七頁報告的原件,封口火漆已經被拆開了。

  「珀菲科特·布蘭德利斯小姐,」長公主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請坐。」

  珀菲科特在長桌末端的位置上坐下來,將雙手放在膝蓋上。

  她與長公主之間的關係,在朗頓的貴族圈子裡一直是個不大不小的謎。

  布蘭德利斯夫人還在世時,安妮長公主每年冬天都會到莊園來住上幾天,和珀菲科特的母親一起喝下午茶,聊舊日的軍校往事,聊朗頓城裡哪些貴族又在議會裡鬧了笑話。

  這些事珀菲科特並不算記得——那是原身的記憶,留在這具身體裡,像一本被翻舊了的書,偶爾會在某個瞬間翻開一頁。

  她知道長公主曾在她七歲那年給她編過辮子,但她無法在腦海里找到那個畫面的任何細節。

  她只是知道這件事發生過。

  就像她也知道,父母出事之後,長公主三次親自登門,問她是否願意被皇室收養,而她三次都拒絕了。

  那段時間是她剛穿越過來的頭幾個月。

  她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具身體,還沒有搞懂賢者之石和翠玉錄的運作原理,還沒有學會如何在這個世界以一個孤女的身份活下去。

  安妮長公主的每一次到訪,對她來說都不是安慰,而是一種壓力——她需要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扮演一個剛失去父母的十四歲女孩,同時還要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腦子裡那些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她做不到。

  所以她拒絕了長公主的所有好意,用一種近乎冷漠的方式把自己和整個朗頓貴族圈子隔離開來。

  這幾年來,她和長公主之間的關係始終維持著這種微妙的距離。

  長公主仍然會在每年她生日時送來禮物,仍然會在貴族議會裡替她說話。

  但她們已經很久沒有像珀菲科特的母親還在世時那樣坐在一起喝過茶了。

  此刻長公主坐在長桌頂端,手裡翻著她的報告,用的是帝國皇室代表的身份在主持這場會議。

  會議上首先發言的是兩名紅衣主教。

  他們把教會的老一套辯經又搬了出來,認為枯萎病是上帝對人類的懲罰,應該通過大規模的宗教儀式來應對。

  緊接著發言的是貴族議會的代表,他們認為應該進一步加強對港口的封鎖,最好是把所有從舊大陸過來的船隻全部攔在海港之外,連同船上的人一起。

  海軍將領的意見則是派軍艦護航,保護商船不受感染。

  珀菲科特沒有發言。

  她只是在別人點到她名字時,簡短地回答了幾個技術問題。

  然後,那位醫學教授站了起來。

  「一個十七歲的姑娘寫了一份二十七頁的報告,聲稱自己發現了某種『雙重感染機制』,」他用一種帶著明顯輕蔑的語氣開口,「我仔細讀過了她的報告。所謂的靈魂侵蝕,不過是借用教會的舊檔案做了一套看起來體面的理論包裝。

  真正的科學應該建立在可重複的實驗之上,而不是某個人的主觀推測。」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珀菲科特注意到,兩位紅衣主教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們顯然不習慣聽到教會的檔案被一個醫學教授稱為「包裝」。

  而坐在主位上的長公主,臉上唯一的變化是眼神微微收緊了。

  「布蘭德利斯小姐關於在港口設立檢疫站的建議,」長公主開口,她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我認為是完全必要的。海軍方面,你們有多少艘船可以在本周之內完成對朗頓港的布防?」

  海軍將領立刻站起身,報出了幾個數字。

  會議的氣氛在這句話之後發生了所有人都能察覺到的變化:長公主不是在徵求醫學教授的意見,她是在直接執行珀菲科特的建議。

  之後將近半個小時的討論里,保守派的每一次質疑都被長公主用更快的速度擋了回去。

  她沒有說「珀菲科特是我閨蜜的女兒」——這句話在場沒有任何人需要被提醒。

  她只是用自己作為皇位第一繼承人的權威,將那些試圖拖延時間的發言逐一否決掉。

  珀菲科特坐在長桌末端,看著這一切,沒有再開口。

  她知道,今天之後,帝國應對枯萎病的具體政策——港口防疫、隔離區擴建、探險隊派遣——都會按照她在那二十七頁報告裡規劃的框架來執行。

  會議結束時,長公主叫住了她。

  「小珀菲科特,」她站在會議室門口,將那份已經被討論了一整個上午的報告還給珀菲科特,「你的報告寫得很好。接下來有什麼需要的,你直接找我的副官。」

  她說這句話時用的語氣,和剛才在會議上發號施令的長公主截然不同。

  那是一個會對她說「晚上留下來吃飯」的人才會用的聲音。

  珀菲科特點了點頭,將報告收進隨身的文件袋裡。

  走出會議室時,她透過走廊的窗戶,看到一群海軍工程兵正在城堡外的空地上搭建臨時檢疫站的框架。

  遠處的港口方向,幾艘剛入港的商船已經被勒令停在隔離水域,任何人不許下船。

  這份報告的影響比她預想中來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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