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大帥是滿桂滿總兵？
船身靠上碼頭，沉悶的鈍響驚起幾隻水鳥。
朱明站在船舷邊，居高臨下望見了岸上的人。
袁可立立在最前頭，衣冠整肅，身後半步跟著一個鬚髮半白的老將，正伸著脖子朝這邊張望。
那便是沈有容了。
他從腰間取過麒麟銅具，扣上面門，銅邊貼合著顴骨，涼意透進來。
面具下的視野窄了一線，但足夠了。
跳板搭上青石碼頭，他邁步下去。
袁可立整冠迎上，拱手一揖：「老臣，拜見大帥。「
「袁公不必多禮！」
朱明上前扶住他，聲音沉沉的說道。
那正是朱明可以壓低聲線的聲音，正確來說他就是袁可立口中的『大帥』，也就是勾陳衛的統帥！
沈有容看到這身材氣勢，當即認為是某個身經百戰的將軍。
「末將沈有容，拜見大帥！」
而且看到袁可立這位老友這麼恭敬，也是三步並兩步湊上前，也拱了拱手，「方才多有怠慢，實在是被大帥這氣勢鎮住了。」
果然，聽到這樣變化過聲音的沈有容，自然第一時間是認不出來。
「沈老將軍，也不必多禮！請起！」
朱明看了他一眼，也抬手虛扶了一下。
六十來歲的老將，聲如洪鐘，眉宇間一股海上人獨有的闊朗，前些日在京述職時還規規矩矩的，離了朝堂，倒像換了個人。
朱明微微側頭，面具後面的目光似乎在他臉上落了一瞬，繼續說道，「沈公之名，本帥早有耳聞，大海上縱橫二十年的老將，忠勇可嘉。」
「哎喲，大帥認得我？」，沈有容眼睛一亮，尾巴頓時翹了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目光在那面具上停了又停，「不過大帥這樣的，咱大明軍中竟從未聽聞，倒是奇了。「
正要再多說幾句，袁可立已側身引路：「大帥遠來辛苦，請先入署衙歇息。」
朱明點了點頭，立即動身。
一行人穿過船廠。
一路上朱明目之所及，運河兩岸檣櫓如林，木料堆積如山。
即使已經是第二次來這裡，但衛河船廠的規模比他想的大，或者說，比他穿越之前從史料里讀到的大。
史書上一行「衛河船廠歲造漕船三百艘「的記載，落到實地上就是這連綿里許的工棚、成堆的桐油桶、滿地的刨花和鋸末。
還有那些赤著上身的工匠，夏天日頭毒，脊背上全是油亮的汗，每掄一斧子，背上的肌肉就鼓一下。
他走在那些工匠中間，心裡忽然湧上一陣奇怪的踏實感。
畢竟原身就是滿級木匠，可能是同為木匠這種職業的惺惺相惜！
他正想著，忽然一隻粗糲的大手搭上他肩膀：「大帥老弟，別裝了，本將軍知道你是誰了！」
朱明腳步一頓，脊背微僵。
這麼快就被認出來了？
他下意識側目，餘光瞥見身後的沈炎已按上腰間短刃，盧星河的手也探進了袖口。
他用一個極細微的手勢壓住他們別動。
袁可立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卻不作聲，嘴角甚至微微動了一下。
朱明穩住聲線：「沈老將軍？你知道了？」
沈有容湊過來，壓著嗓門，一臉篤定，「滿桂，滿總兵！」
朱明面具後的眉毛挑了一下。
滿桂？
他腦中瞬間轉過幾個念頭。
歷史上，袁崇煥與滿桂因為寧遠大捷後的戰功分配問題，導致兩人矛盾爆發。
所以上個月讓袁崇煥經略遼東後，當即撤下了滿桂。
於是，朱明這次機會暗中將滿桂調走。
調去了哪裡，只有他和孫承宗知道。
但沈有容是怎麼把他的勾陳統帥認成滿桂的？
「末將雖在海上，但陸上的事也聽了幾耳朵。」
沈有容還在絮叨，一手搭著朱明的肩，渾然不覺自己在拍天子的肩膀，「滿將軍的身材氣勢，本將雖未親眼見過！」
「但聽人說慣了，馬上悍將，虎背熊腰，走路帶風。大帥您這身形、這步態，錯不了！」
也是，只有滿桂這種身經百戰，還在寧遠大捷立功的總兵，再加上當今天子不拘一格用人才，才能擔當勾陳衛這麼重要的位置。
朱明沒有立刻否認。
他忽然覺得這事有意思。
滿桂是遼東悍將，袁崇煥的政敵。
沈有容與袁崇煥打過交道，卻把勾陳統帥的自己認成滿桂，這老將在海上待久了，心裡對陸上的事其實也存著成見。
他認定袁崇煥那種文臣出身的經略「不夠硬「，自然便覺得勾陳這等氣勢只能是滿桂那種悍將。
「沈公好眼力。」，朱明不置可否，只模糊應了一句，腳步不停。
沈有容得了這句，愈發來勁，「本將軍就說嘛！滿將軍這等人物，袁自如竟也敢踢開，當真不知好歹。要末將說，遼東那攤子事，缺的就是滿將軍您這號人！」
袁自如，也就是袁崇煥。
沈有容這話裡帶著明晃晃的偏向。
他是老派武人，看不慣文官出身的經略，在海上打了半輩子仗的人，講究的是硬碰硬，不是奏章上的唇槍舌劍。
「沈老將軍說的是！」，朱明腳步微微一緩，附和道。
「那是！」，沈有容朱明沒有否認，更加確定了，「本將軍雖在海上，可也聽說了寧遠城下那幾仗，大帥是實打實沖在最前頭的。這樣的人，袁自如該留著用才是，怎的就說不要就不要了？」
「所以，大帥要不要來我水師？」
朱明沉默了兩步。
走在他前面半步的袁可立沒有回頭，但後背明顯繃了一下。
「沈老將軍莫要開玩笑！」，朱明在面具後面的一臉無語。
這個沈有容老將軍……比史書里寫的還要直，臉皮還要厚。
挖人挖到自己頭上了，而且，挖的還是自己？
「大帥，本都督沒開玩笑！」，沈有容一臉認真，神情倒有幾分急切。
他自己年紀大了，水師總督的位子遲早要交出去，手下那幫人守成尚可，遇上鄭芝龍那種人物根本不夠看。
他想了很久，與其花心思培養，不如直接從邊軍挖個現成的。
熊廷弼那隻熊蠻子他沒啃動，還被反手調走了原本是他想從袁可立手中坑走的八千水軍，這梁子結得不小。
今天看到這位年輕、氣勢強盛、疑似滿桂的勾陳統帥，豈能放過？
更何況，勾陳衛還沒正式組建。
此時不挖人，更待何時？
「勾陳衛是陸上的差事，您這身本事擱陸上可惜了。來我水師，本都督保你當水師總督！」，沈有容望著那麒麟面具，神情認真的表示，「我大明男兒打仗，就得在海上一決生死....」
他還要再說，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一個青布短褐的青年站定在府衙門口，先給袁可立行禮：「袁大人，您召學生？」
「袁大人，」，另一個中年人也拱手致意，目光落在朱明身上，忙補了一禮：「哦，大帥也來了。」
眾人不知不覺間已走到提舉司府衙門口。
門前台階上站著幾個人，正等著接應。
朱明站在船舷邊，居高臨下望見了岸上的人。
袁可立立在最前頭，衣冠整肅，身後半步跟著一個鬚髮半白的老將，正伸著脖子朝這邊張望。
那便是沈有容了。
他從腰間取過麒麟銅具，扣上面門，銅邊貼合著顴骨，涼意透進來。
面具下的視野窄了一線，但足夠了。
跳板搭上青石碼頭，他邁步下去。
袁可立整冠迎上，拱手一揖：「老臣，拜見大帥。「
「袁公不必多禮！」
朱明上前扶住他，聲音沉沉的說道。
那正是朱明可以壓低聲線的聲音，正確來說他就是袁可立口中的『大帥』，也就是勾陳衛的統帥！
沈有容看到這身材氣勢，當即認為是某個身經百戰的將軍。
「末將沈有容，拜見大帥！」
而且看到袁可立這位老友這麼恭敬，也是三步並兩步湊上前，也拱了拱手，「方才多有怠慢，實在是被大帥這氣勢鎮住了。」
果然，聽到這樣變化過聲音的沈有容，自然第一時間是認不出來。
「沈老將軍，也不必多禮！請起！」
朱明看了他一眼，也抬手虛扶了一下。
六十來歲的老將，聲如洪鐘，眉宇間一股海上人獨有的闊朗，前些日在京述職時還規規矩矩的，離了朝堂，倒像換了個人。
朱明微微側頭，面具後面的目光似乎在他臉上落了一瞬，繼續說道，「沈公之名，本帥早有耳聞，大海上縱橫二十年的老將，忠勇可嘉。」
「哎喲，大帥認得我？」，沈有容眼睛一亮，尾巴頓時翹了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目光在那面具上停了又停，「不過大帥這樣的，咱大明軍中竟從未聽聞，倒是奇了。「
正要再多說幾句，袁可立已側身引路：「大帥遠來辛苦，請先入署衙歇息。」
朱明點了點頭，立即動身。
一行人穿過船廠。
一路上朱明目之所及，運河兩岸檣櫓如林，木料堆積如山。
即使已經是第二次來這裡，但衛河船廠的規模比他想的大，或者說，比他穿越之前從史料里讀到的大。
史書上一行「衛河船廠歲造漕船三百艘「的記載，落到實地上就是這連綿里許的工棚、成堆的桐油桶、滿地的刨花和鋸末。
還有那些赤著上身的工匠，夏天日頭毒，脊背上全是油亮的汗，每掄一斧子，背上的肌肉就鼓一下。
他走在那些工匠中間，心裡忽然湧上一陣奇怪的踏實感。
畢竟原身就是滿級木匠，可能是同為木匠這種職業的惺惺相惜！
他正想著，忽然一隻粗糲的大手搭上他肩膀：「大帥老弟，別裝了，本將軍知道你是誰了！」
朱明腳步一頓，脊背微僵。
這麼快就被認出來了？
他下意識側目，餘光瞥見身後的沈炎已按上腰間短刃，盧星河的手也探進了袖口。
他用一個極細微的手勢壓住他們別動。
袁可立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卻不作聲，嘴角甚至微微動了一下。
朱明穩住聲線：「沈老將軍？你知道了？」
沈有容湊過來，壓著嗓門，一臉篤定，「滿桂，滿總兵！」
朱明面具後的眉毛挑了一下。
滿桂？
他腦中瞬間轉過幾個念頭。
歷史上，袁崇煥與滿桂因為寧遠大捷後的戰功分配問題，導致兩人矛盾爆發。
所以上個月讓袁崇煥經略遼東後，當即撤下了滿桂。
於是，朱明這次機會暗中將滿桂調走。
調去了哪裡，只有他和孫承宗知道。
但沈有容是怎麼把他的勾陳統帥認成滿桂的？
「末將雖在海上，但陸上的事也聽了幾耳朵。」
沈有容還在絮叨，一手搭著朱明的肩，渾然不覺自己在拍天子的肩膀，「滿將軍的身材氣勢，本將雖未親眼見過！」
「但聽人說慣了，馬上悍將，虎背熊腰，走路帶風。大帥您這身形、這步態，錯不了！」
也是，只有滿桂這種身經百戰，還在寧遠大捷立功的總兵，再加上當今天子不拘一格用人才，才能擔當勾陳衛這麼重要的位置。
朱明沒有立刻否認。
他忽然覺得這事有意思。
滿桂是遼東悍將，袁崇煥的政敵。
沈有容與袁崇煥打過交道，卻把勾陳統帥的自己認成滿桂，這老將在海上待久了，心裡對陸上的事其實也存著成見。
他認定袁崇煥那種文臣出身的經略「不夠硬「，自然便覺得勾陳這等氣勢只能是滿桂那種悍將。
「沈公好眼力。」，朱明不置可否，只模糊應了一句，腳步不停。
沈有容得了這句，愈發來勁，「本將軍就說嘛！滿將軍這等人物，袁自如竟也敢踢開，當真不知好歹。要末將說，遼東那攤子事，缺的就是滿將軍您這號人！」
袁自如，也就是袁崇煥。
沈有容這話裡帶著明晃晃的偏向。
他是老派武人，看不慣文官出身的經略，在海上打了半輩子仗的人，講究的是硬碰硬，不是奏章上的唇槍舌劍。
「沈老將軍說的是！」，朱明腳步微微一緩，附和道。
「那是！」，沈有容朱明沒有否認，更加確定了，「本將軍雖在海上，可也聽說了寧遠城下那幾仗，大帥是實打實沖在最前頭的。這樣的人，袁自如該留著用才是，怎的就說不要就不要了？」
「所以，大帥要不要來我水師？」
朱明沉默了兩步。
走在他前面半步的袁可立沒有回頭，但後背明顯繃了一下。
「沈老將軍莫要開玩笑！」，朱明在面具後面的一臉無語。
這個沈有容老將軍……比史書里寫的還要直，臉皮還要厚。
挖人挖到自己頭上了，而且，挖的還是自己？
「大帥，本都督沒開玩笑！」，沈有容一臉認真，神情倒有幾分急切。
他自己年紀大了，水師總督的位子遲早要交出去，手下那幫人守成尚可，遇上鄭芝龍那種人物根本不夠看。
他想了很久，與其花心思培養，不如直接從邊軍挖個現成的。
熊廷弼那隻熊蠻子他沒啃動，還被反手調走了原本是他想從袁可立手中坑走的八千水軍，這梁子結得不小。
今天看到這位年輕、氣勢強盛、疑似滿桂的勾陳統帥，豈能放過？
更何況，勾陳衛還沒正式組建。
此時不挖人，更待何時？
「勾陳衛是陸上的差事，您這身本事擱陸上可惜了。來我水師，本都督保你當水師總督！」，沈有容望著那麒麟面具，神情認真的表示，「我大明男兒打仗，就得在海上一決生死....」
他還要再說，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一個青布短褐的青年站定在府衙門口，先給袁可立行禮：「袁大人，您召學生？」
「袁大人，」，另一個中年人也拱手致意，目光落在朱明身上，忙補了一禮：「哦，大帥也來了。」
眾人不知不覺間已走到提舉司府衙門口。
門前台階上站著幾個人，正等著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