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要船沒有要命一條！
衛河提舉司，臨時府衙。
時間在朱明到達衛河船廠之前，袁可立正伏案批閱造船帳冊，門外忽然一陣急促腳步，未等通報，門就被一腳已踢開。
沈有容直直闖進來，一屁股坐到對面椅上，端起茶壺便灌。
袁可立頭也不抬：「又來？」
「又來。」，沈有容放下茶壺，抹了把嘴，聲音陡然拔高，「老袁，你今日若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在你這提舉司門口搭棚子住下！」
袁可立擱筆，終於抬眼：「什麼說法？」
「八千！整整八千！」，沈有容豎起八的手勢，怒氣沖沖，「我水師本就缺額三千，你倒好，一聲不吭把練好的兵全撥給了那個什麼玄武衛。」
「袁節寰，你拍拍良心，我沈有容這些年替你跑船運料、督造戰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倒好，把人全給了熊蠻子！」
「熊廷弼，玄武。」，袁可立糾正他。
「我管他熊什麼還是什麼龜！」，沈有容拍案叫絕，「那是我的兵！你一個個訓出來的水軍！你說調就調？」
袁可立沉默片刻，「什麼時候我訓練的兵，成了你的兵了？」
「咱倆誰跟誰，登萊合作幾十年了！」，沈有容不要老臉噴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得了吧！想要兵，自己訓練去！」，袁可立有些無語，面前的這個老傢伙還是那個和自己在登萊搭班子的沈有容嗎？
「給還是不給！」，沈有容給出最後通牒。
「要兵沒有，要命一條！」
袁可立輕描淡寫的說道。
「不要臉！」，沈有容換了一副面孔，聲音拖得老長，「沒有兵，總得給我幾艘船吧！」
什麼船？」
「戰船。」，沈有容湊近些，「你衛河船廠這半年造了多少艘船？分我幾條改改，裝上火炮就是戰船。我水師如今連條像樣的哨船都沒有，你讓我拿什麼巡海？」
袁可立看著他，緩緩道，「要船沒有，要命一條。」
「袁節寰！你！」
「船是漕運的船，每一艘都有定額。少一艘，京師就少一分糧。」，袁可立截斷他，「你若要船，去問陛下要。」
沈有容噎住，瞪著他，胸膛起伏了好一陣，忽然泄了氣，往後一靠，語氣變得低沉，「節寰，你知道我半個月前去京師述職，見了什麼？」
袁可立不接話，等他往下說。
「陛下召了幾位重臣，在乾清宮設宴。」
沈有容回憶起那天乾清宮設宴的場景，便手舞足蹈的說道，「就那陣勢，那規模，簡直了！」
「那有什麼？」，袁可立一臉看他沒見失眠的樣子，表情毫無波瀾，「不就是一次普通的宴會嗎？」
「還召見了天啟六神衛的統領和三大營的新任總督。」，沈有容神神秘秘的說道，「你可知道，這些人，有不少年輕的新面孔！」
「這不正常嗎？」，袁可立想了想，緩緩說道。
沈有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節寰，你說年輕人都上場了，咱們這些老傢伙，還能在朝中站多久？」
袁可立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去年那個秋天，忽然被一道密旨召回京師。
那時他正提督登萊海防，原以為是有倭寇犯境，連夜渡海進京，趕到文淵閣時，卻只見孫承宗一人，遞給他一卷手札。
說是天啟帝朱明念袁可立登萊之功，八月起復為兵部添設右侍郎。
接著便要他去衛河船廠，監督造船，訓練水軍。
他揣著手札去了衛河。
一待便是大半年，看著船廠里的龍骨一根根立起來，看著士卒一批批練出來。
他心裡清楚，陛下要的是一支能出海的水師。
可他沒想到，五月的王恭廠那場大爆炸之後，陛下忽然從衛河調走了八千人。
正是他親手練出的精卒。
那些人被編入玄武衛，由熊廷弼統領，隨即開赴京畿水患之地救災。
他想了一夜，第二日便明白了。
救災是表，立威是里。
天啟六年的天下，水旱頻仍，流寇四起，朝堂黨爭如火。
陛下要的，是讓天下人看到一支不屬於文官、不屬於太監、只屬於天子自己的兵馬。
這支兵馬能救災，能安民，以後自然也能平叛、能禦敵。
「全心全意為大明百姓」！
這是朱明手諭上對袁可立說過的話。
袁可立當時覺得這話大白話得不像聖旨，可咀嚼了幾個月，越嚼越有滋味。
他收回思緒，看向沈有容。
「老沈啊老沈，陛下現在還用得上我們，可不能因為後進誤了正事！」，袁可立意味深長的說道，「是不是和那群人待久了，又產生了錯覺？」
那群人，正是東林黨高攀龍等人。
畢竟，沈有容和他們走得近，袁可立也是知道的。
但是如今大明，就是因為東林黨和閹黨的爭鬥不休，搞得邊軍不穩，民心難安。
袁可立這才出言提醒沈有容。
「放心好了！這次回京述職，老高他們啊！」，沈有容長嘆，「有些可惜了！」
「知道就好，就怕你陷得太深了！」，袁可立聽沈有容的語氣，就明白了他也對東林失望了。
「閹黨的魏忠賢，也實在狠辣！」，沈有容點了點頭，「如今，似乎被陛下製得服服帖帖，什麼髒水什麼黑鍋全背了，差點沒把我笑死！」
「咱們這位陛下有手段！」，袁可立淡淡道。
「沒錯！在巡視海域得時候，陛下之前讓我注意得幾個點，我還不以為然。」，沈有容沉默一下，抬頭說道，「直到王體乾那傢伙下南洋那條海路，我才明白陛下得擔憂是正確的。」
「老沈，你看明白就好！」，袁可立由衷得點了點頭。
「所以，為了解決陛下得憂慮，你那剩下得五千水軍四百戰船，可得支援我啊！」，沈有容兩眼眯著說道。
靠！這沈老要飯的，這幾天變著各種法子來要他的水軍和船，實在時煩人。
「滾！要兵要船都沒有，要命一條！」，袁可立看著這一張貪婪的老臉，無語至極。
「要不，先整個一千水軍和兩百戰船！」，沈有容為了兵和船，老臉都不要了。
「呵呵！滾！有多遠滾多遠！」，袁可立不耐煩的說道。
「好了好了！就五百水軍和五十條船....」
沈有容還沒說完，一名鋪兵就匆匆走了進來，「袁大人，那位又要來了，午後就到。」
時間在朱明到達衛河船廠之前，袁可立正伏案批閱造船帳冊，門外忽然一陣急促腳步，未等通報，門就被一腳已踢開。
沈有容直直闖進來，一屁股坐到對面椅上，端起茶壺便灌。
袁可立頭也不抬：「又來？」
「又來。」，沈有容放下茶壺，抹了把嘴，聲音陡然拔高，「老袁，你今日若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在你這提舉司門口搭棚子住下！」
袁可立擱筆，終於抬眼：「什麼說法？」
「八千！整整八千！」，沈有容豎起八的手勢，怒氣沖沖，「我水師本就缺額三千，你倒好，一聲不吭把練好的兵全撥給了那個什麼玄武衛。」
「袁節寰，你拍拍良心，我沈有容這些年替你跑船運料、督造戰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倒好，把人全給了熊蠻子！」
「熊廷弼，玄武。」，袁可立糾正他。
「我管他熊什麼還是什麼龜！」，沈有容拍案叫絕，「那是我的兵！你一個個訓出來的水軍！你說調就調？」
袁可立沉默片刻，「什麼時候我訓練的兵，成了你的兵了？」
「咱倆誰跟誰，登萊合作幾十年了！」，沈有容不要老臉噴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得了吧！想要兵，自己訓練去！」，袁可立有些無語，面前的這個老傢伙還是那個和自己在登萊搭班子的沈有容嗎？
「給還是不給！」，沈有容給出最後通牒。
「要兵沒有，要命一條！」
袁可立輕描淡寫的說道。
「不要臉！」，沈有容換了一副面孔，聲音拖得老長，「沒有兵，總得給我幾艘船吧！」
什麼船？」
「戰船。」，沈有容湊近些，「你衛河船廠這半年造了多少艘船？分我幾條改改，裝上火炮就是戰船。我水師如今連條像樣的哨船都沒有，你讓我拿什麼巡海？」
袁可立看著他，緩緩道，「要船沒有，要命一條。」
「袁節寰！你！」
「船是漕運的船，每一艘都有定額。少一艘，京師就少一分糧。」，袁可立截斷他，「你若要船，去問陛下要。」
沈有容噎住，瞪著他，胸膛起伏了好一陣，忽然泄了氣，往後一靠，語氣變得低沉，「節寰，你知道我半個月前去京師述職，見了什麼？」
袁可立不接話，等他往下說。
「陛下召了幾位重臣，在乾清宮設宴。」
沈有容回憶起那天乾清宮設宴的場景，便手舞足蹈的說道，「就那陣勢，那規模，簡直了！」
「那有什麼？」，袁可立一臉看他沒見失眠的樣子，表情毫無波瀾，「不就是一次普通的宴會嗎？」
「還召見了天啟六神衛的統領和三大營的新任總督。」，沈有容神神秘秘的說道，「你可知道，這些人，有不少年輕的新面孔！」
「這不正常嗎？」，袁可立想了想，緩緩說道。
沈有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節寰，你說年輕人都上場了，咱們這些老傢伙，還能在朝中站多久？」
袁可立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去年那個秋天，忽然被一道密旨召回京師。
那時他正提督登萊海防，原以為是有倭寇犯境，連夜渡海進京，趕到文淵閣時，卻只見孫承宗一人，遞給他一卷手札。
說是天啟帝朱明念袁可立登萊之功，八月起復為兵部添設右侍郎。
接著便要他去衛河船廠，監督造船，訓練水軍。
他揣著手札去了衛河。
一待便是大半年，看著船廠里的龍骨一根根立起來，看著士卒一批批練出來。
他心裡清楚，陛下要的是一支能出海的水師。
可他沒想到，五月的王恭廠那場大爆炸之後，陛下忽然從衛河調走了八千人。
正是他親手練出的精卒。
那些人被編入玄武衛，由熊廷弼統領，隨即開赴京畿水患之地救災。
他想了一夜，第二日便明白了。
救災是表，立威是里。
天啟六年的天下，水旱頻仍，流寇四起，朝堂黨爭如火。
陛下要的，是讓天下人看到一支不屬於文官、不屬於太監、只屬於天子自己的兵馬。
這支兵馬能救災，能安民，以後自然也能平叛、能禦敵。
「全心全意為大明百姓」！
這是朱明手諭上對袁可立說過的話。
袁可立當時覺得這話大白話得不像聖旨，可咀嚼了幾個月，越嚼越有滋味。
他收回思緒，看向沈有容。
「老沈啊老沈，陛下現在還用得上我們，可不能因為後進誤了正事！」，袁可立意味深長的說道，「是不是和那群人待久了，又產生了錯覺？」
那群人，正是東林黨高攀龍等人。
畢竟，沈有容和他們走得近，袁可立也是知道的。
但是如今大明，就是因為東林黨和閹黨的爭鬥不休，搞得邊軍不穩，民心難安。
袁可立這才出言提醒沈有容。
「放心好了！這次回京述職，老高他們啊！」，沈有容長嘆，「有些可惜了！」
「知道就好，就怕你陷得太深了！」，袁可立聽沈有容的語氣，就明白了他也對東林失望了。
「閹黨的魏忠賢，也實在狠辣！」，沈有容點了點頭，「如今，似乎被陛下製得服服帖帖，什麼髒水什麼黑鍋全背了，差點沒把我笑死！」
「咱們這位陛下有手段！」，袁可立淡淡道。
「沒錯！在巡視海域得時候，陛下之前讓我注意得幾個點，我還不以為然。」，沈有容沉默一下，抬頭說道，「直到王體乾那傢伙下南洋那條海路，我才明白陛下得擔憂是正確的。」
「老沈，你看明白就好！」，袁可立由衷得點了點頭。
「所以，為了解決陛下得憂慮，你那剩下得五千水軍四百戰船，可得支援我啊！」，沈有容兩眼眯著說道。
靠！這沈老要飯的，這幾天變著各種法子來要他的水軍和船，實在時煩人。
「滾！要兵要船都沒有，要命一條！」，袁可立看著這一張貪婪的老臉，無語至極。
「要不，先整個一千水軍和兩百戰船！」，沈有容為了兵和船，老臉都不要了。
「呵呵！滾！有多遠滾多遠！」，袁可立不耐煩的說道。
「好了好了！就五百水軍和五十條船....」
沈有容還沒說完，一名鋪兵就匆匆走了進來，「袁大人，那位又要來了，午後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