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孫承宗與袁崇煥
文淵閣，軍事內閣。
孫承宗翻開第一份奏章，眉峰微動。
第二份，第三份……三十七份，次第覽盡，他擱下了硃筆。
行文各異，措辭不同，骨子裡卻是一模一樣的意思！
其一，反對新大明寶鈔，言「鈔法不可輕行，恐失信於天下」；
其二，請天啟日報編輯部「公開編輯名錄、透明採編流程」，謂「朝廷喉舌，當受天下監督」；
其三，言「天災頻繁，必有妖孽禍國」，暗指朝中有奸佞亂政；
其四，催促早定國本，請立太子以安社稷。
孫承宗闔目片刻，手指輕叩案面。
三十七份奏章，出自三十七人之手，來自六部、科道、國子監、南北兩京！
風起於青萍之末，而青萍之末有人站著。
他睜開眼，喚了聲：「請司禮監魏公公。」
魏忠賢來得快。
大紅蟒袍，步履無聲，身後跟著兩個捧匣的小內侍。
未進文淵閣便笑，「孫閣老急喚咱家，莫不是那些奏章扎手？」
孫承宗也不寒暄，將那摞奏章推過去：「公公自己看。」
魏忠賢隨手翻了幾份，笑意漸收，從袖中摸出一封薄貼，輕輕擱在案上。
「雜家這兒有些東西，閣老不妨先過目。」
孫承宗取過，只掃了幾行，瞳孔微縮。
某月某日，京師某宅，高攀龍、韓爌、周起元、黃尊素、李應升、劉宗周等人聚議。
誰人發言，所言何事，如何分工聯絡江南士紳、國子監生，一應細節，纖毫畢現。
甚至連「誰執筆、誰謄抄、誰負責送往通政司」都寫得清清楚楚。
「錦衣衛的手筆？」，孫承宗抬眼，「魏公公這是想讓陛下拿人？」
「當然！」，魏忠賢冷笑，「串聯諫言，按律該...！」
「按律，也該是都察院、刑部的事。」，孫承宗截斷他，「司禮監掌批紅，不掌詔獄，魏公公莫要過了界。」
魏忠賢眯起眼：「孫閣老這是替他們說話？」
「老臣可是替規矩說話。」，孫承宗直視他，「宦官不得干政，祖制在此，司禮監要批紅，老夫不攔；但內閣的事，魏公公就別在這兒瞎指揮了。」
「孫承宗，你喚咱家來，不會是就為了罵咱家幾句？」
魏忠賢面色微沉，怒道。
「魏公公，請稱閣老！」，孫承宗卻緩了語氣，接著將那封密貼推回去，「還有，陛下清楚這些。」
魏忠賢一怔，想起了那天被田爾耕欺負的場面。
「什麼時候動，怎麼動，動多少，陛下自有分寸。」，孫承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現在還不是時候，這些人，還有用。」
「還有用？」，魏忠賢皺眉，「他們都要翻天了，還有用？」
「寶鈔要推行，邊軍要改制要收攏……」，孫承宗一一數來，「這些事，總得有人去吵，有人去鬧，有人跳出來當靶子。沒有東林，誰來當這個靶子？」
魏忠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孫閣老的意思是....？」
「沒錯！司禮監繼續當壞人！」，孫承宗不置可否，不等魏忠賢有所反應，「陛下有旨意，勞煩司禮監...用印。」
話音落下，他走回案前，鋪開一張空白奏摺，提筆蘸墨，筆鋒沉穩如定海神針。
「其一，准國子監生上書，朝廷廣開言路，言者無罪。」
魏忠賢一愣。
「但，」，孫承宗筆鋒一頓，抬眼看了魏忠賢一眼，「天災頻繁、妖孽禍國之類妄議朝政、蠱惑人心者，該清的還是要清。」
魏忠賢眼珠一轉，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閣老的意思是……」
孫承宗擱下筆，淡淡道，「你當你的壞人，該抓的抓。本閣老當我的好人，該保的保，該放的放。」
你妹的~
魏忠賢忍不住嘴角抽搐，總覺得哪裡不對。
雖然之前因為某些不愉快經常宋東林黨的那些官員去詔獄喝雨前龍井，但現在這樣被動抓人，還是頭一遭！
「其二，」，孫承宗沒等魏忠賢吐槽，接著提筆，「召袁崇煥入京述職，當面對質『軍餉白銀』之議。」
他頓了頓，看向魏忠賢：「魏公公你那邊，該彈劾的彈劾，你們養的那些言官，也該動一動了。」
「明白。」，魏忠賢無奈點頭，「袁崇煥那邊，咱家讓人遞幾份彈章上去，先把水攪渾。」
「其三，凡邊軍兵餉，自即日起，半數以寶鈔支給，半數折銀，不得有誤！」
魏忠賢接過旨意，一目十行，臉上漸漸浮現出驚異之色，「這是皇爺.....的旨意？」
孫承宗也不接話，只將三份旨意一一謄清，蓋上內閣大印。
「魏公公，司禮監的批紅，就勞煩你了。」
孫承宗沒有說，魏忠賢就知道這些就是出自朱明的手筆，不然像孫承宗或者他這樣的人，早就大開殺戒了！
哪像朱明，兵不血刃，就將東林黨玩弄於股掌之間，僅僅一個月就讓朝堂兩次捐款，數額不少於兩百萬白銀。
這比抄貪官的家來錢更快更安全。
「應當的，應當的。」，想到此處，魏忠賢慌忙接過，一臉便秘的快速離開，生怕還有什麼髒東西扔給他。
孫承宗目送他出門，良久，輕嘆一聲，接著從案頭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密令，拿了出來，「陛下還真是有先見之明，他們果然要對毛文龍動手了！」
「暗衛·窮奇！」
一道黑影出現在身後，聲音沙啞渾厚，「孫閣老，有何吩咐？」
孫承宗沒有廢話，直接把密令遞了過去。
窮奇接住，掃了一眼：著令前往皮島的參將和監軍，抵達後按密旨行事，在東江鎮開設大明中央銀行分行之大明工商銀行及寶和店分店之外，同時監視毛文龍等人的動靜，不得有誤。
「是。」，黑影消失。
孫承宗搖了搖頭，雙眼深邃。
「袁自如啊袁自如，你這個剛上任的遼東經略一點也不念陛下的好，走了一步不該走的棋！」，孫承宗搖了搖頭，雙眼深邃。
袁崇煥，號自如，袁自如正是袁崇煥。
畢竟，新大明寶鈔推行，自邊軍始，誰反對寶鈔，誰就是阻撓邊軍糧餉。
不得不說，袁崇煥要求軍餉必須是白銀，這間接否認了新大名寶鈔的推行。
當然了，邊軍一開始只要白銀也無可厚非，畢竟新大明寶鈔還沒真正推行起來。
袁崇煥的操作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借著軍餉一事，開始向另一個封疆大吏毛文龍動手，這就有點不太懂事。
「自如啊自如，都已經在信上說的明明白白，為什麼你還是偏向韓爌那邊，江南那邊......哎，可惜了！」
所以，孫承宗不得不感嘆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將才，如今淪為東林黨的推手而感到遺憾。
「陛下啊陛下，您這是要把那幫人架在火上烤啊……」
文淵閣內，只剩下孫承宗一聲聲嘆息！
是感嘆袁崇煥，也是感嘆東林諸人自以為聲勢滔天，卻不知天啟皇帝朱明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新大明寶鈔之爭，從這一刻起，是大明天子與江南士紳之間的博弈，更是一道紅果果的選擇題：
誰反對寶鈔，誰就是阻撓邊軍糧餉。
阻撓邊軍糧餉者，與通敵何異？
與通敵何異者，與謀反何異？
棋盤已鋪開，棋子已落下。
執棋之人，在紫禁城中，運籌帷幄。
而坊間傳言依舊，那個木匠天子，還是沉迷木工，放縱閹黨專權行事....
孫承宗翻開第一份奏章，眉峰微動。
第二份，第三份……三十七份，次第覽盡，他擱下了硃筆。
行文各異，措辭不同，骨子裡卻是一模一樣的意思！
其一，反對新大明寶鈔，言「鈔法不可輕行，恐失信於天下」；
其二，請天啟日報編輯部「公開編輯名錄、透明採編流程」，謂「朝廷喉舌，當受天下監督」；
其三，言「天災頻繁，必有妖孽禍國」，暗指朝中有奸佞亂政；
其四，催促早定國本，請立太子以安社稷。
孫承宗闔目片刻，手指輕叩案面。
三十七份奏章，出自三十七人之手，來自六部、科道、國子監、南北兩京！
風起於青萍之末，而青萍之末有人站著。
他睜開眼，喚了聲：「請司禮監魏公公。」
魏忠賢來得快。
大紅蟒袍，步履無聲，身後跟著兩個捧匣的小內侍。
未進文淵閣便笑，「孫閣老急喚咱家，莫不是那些奏章扎手？」
孫承宗也不寒暄，將那摞奏章推過去：「公公自己看。」
魏忠賢隨手翻了幾份，笑意漸收，從袖中摸出一封薄貼，輕輕擱在案上。
「雜家這兒有些東西，閣老不妨先過目。」
孫承宗取過，只掃了幾行，瞳孔微縮。
某月某日，京師某宅，高攀龍、韓爌、周起元、黃尊素、李應升、劉宗周等人聚議。
誰人發言，所言何事，如何分工聯絡江南士紳、國子監生，一應細節，纖毫畢現。
甚至連「誰執筆、誰謄抄、誰負責送往通政司」都寫得清清楚楚。
「錦衣衛的手筆？」，孫承宗抬眼，「魏公公這是想讓陛下拿人？」
「當然！」，魏忠賢冷笑，「串聯諫言，按律該...！」
「按律，也該是都察院、刑部的事。」，孫承宗截斷他，「司禮監掌批紅，不掌詔獄，魏公公莫要過了界。」
魏忠賢眯起眼：「孫閣老這是替他們說話？」
「老臣可是替規矩說話。」，孫承宗直視他，「宦官不得干政，祖制在此，司禮監要批紅，老夫不攔；但內閣的事，魏公公就別在這兒瞎指揮了。」
「孫承宗，你喚咱家來，不會是就為了罵咱家幾句？」
魏忠賢面色微沉，怒道。
「魏公公，請稱閣老！」，孫承宗卻緩了語氣，接著將那封密貼推回去，「還有，陛下清楚這些。」
魏忠賢一怔，想起了那天被田爾耕欺負的場面。
「什麼時候動，怎麼動，動多少，陛下自有分寸。」，孫承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現在還不是時候，這些人，還有用。」
「還有用？」，魏忠賢皺眉，「他們都要翻天了，還有用？」
「寶鈔要推行，邊軍要改制要收攏……」，孫承宗一一數來，「這些事，總得有人去吵，有人去鬧，有人跳出來當靶子。沒有東林，誰來當這個靶子？」
魏忠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孫閣老的意思是....？」
「沒錯！司禮監繼續當壞人！」，孫承宗不置可否，不等魏忠賢有所反應，「陛下有旨意，勞煩司禮監...用印。」
話音落下，他走回案前，鋪開一張空白奏摺，提筆蘸墨，筆鋒沉穩如定海神針。
「其一，准國子監生上書，朝廷廣開言路，言者無罪。」
魏忠賢一愣。
「但，」，孫承宗筆鋒一頓，抬眼看了魏忠賢一眼，「天災頻繁、妖孽禍國之類妄議朝政、蠱惑人心者，該清的還是要清。」
魏忠賢眼珠一轉，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閣老的意思是……」
孫承宗擱下筆，淡淡道，「你當你的壞人，該抓的抓。本閣老當我的好人，該保的保，該放的放。」
你妹的~
魏忠賢忍不住嘴角抽搐，總覺得哪裡不對。
雖然之前因為某些不愉快經常宋東林黨的那些官員去詔獄喝雨前龍井，但現在這樣被動抓人，還是頭一遭！
「其二，」，孫承宗沒等魏忠賢吐槽，接著提筆，「召袁崇煥入京述職，當面對質『軍餉白銀』之議。」
他頓了頓，看向魏忠賢：「魏公公你那邊，該彈劾的彈劾，你們養的那些言官，也該動一動了。」
「明白。」，魏忠賢無奈點頭，「袁崇煥那邊，咱家讓人遞幾份彈章上去，先把水攪渾。」
「其三，凡邊軍兵餉，自即日起，半數以寶鈔支給，半數折銀，不得有誤！」
魏忠賢接過旨意，一目十行，臉上漸漸浮現出驚異之色，「這是皇爺.....的旨意？」
孫承宗也不接話，只將三份旨意一一謄清，蓋上內閣大印。
「魏公公，司禮監的批紅，就勞煩你了。」
孫承宗沒有說，魏忠賢就知道這些就是出自朱明的手筆，不然像孫承宗或者他這樣的人，早就大開殺戒了！
哪像朱明，兵不血刃，就將東林黨玩弄於股掌之間，僅僅一個月就讓朝堂兩次捐款，數額不少於兩百萬白銀。
這比抄貪官的家來錢更快更安全。
「應當的，應當的。」，想到此處，魏忠賢慌忙接過，一臉便秘的快速離開，生怕還有什麼髒東西扔給他。
孫承宗目送他出門，良久，輕嘆一聲，接著從案頭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密令，拿了出來，「陛下還真是有先見之明，他們果然要對毛文龍動手了！」
「暗衛·窮奇！」
一道黑影出現在身後，聲音沙啞渾厚，「孫閣老，有何吩咐？」
孫承宗沒有廢話，直接把密令遞了過去。
窮奇接住，掃了一眼：著令前往皮島的參將和監軍，抵達後按密旨行事，在東江鎮開設大明中央銀行分行之大明工商銀行及寶和店分店之外，同時監視毛文龍等人的動靜，不得有誤。
「是。」，黑影消失。
孫承宗搖了搖頭，雙眼深邃。
「袁自如啊袁自如，你這個剛上任的遼東經略一點也不念陛下的好，走了一步不該走的棋！」，孫承宗搖了搖頭，雙眼深邃。
袁崇煥，號自如，袁自如正是袁崇煥。
畢竟，新大明寶鈔推行，自邊軍始，誰反對寶鈔，誰就是阻撓邊軍糧餉。
不得不說，袁崇煥要求軍餉必須是白銀，這間接否認了新大名寶鈔的推行。
當然了，邊軍一開始只要白銀也無可厚非，畢竟新大明寶鈔還沒真正推行起來。
袁崇煥的操作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借著軍餉一事，開始向另一個封疆大吏毛文龍動手，這就有點不太懂事。
「自如啊自如，都已經在信上說的明明白白，為什麼你還是偏向韓爌那邊，江南那邊......哎，可惜了！」
所以，孫承宗不得不感嘆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將才，如今淪為東林黨的推手而感到遺憾。
「陛下啊陛下，您這是要把那幫人架在火上烤啊……」
文淵閣內，只剩下孫承宗一聲聲嘆息！
是感嘆袁崇煥，也是感嘆東林諸人自以為聲勢滔天，卻不知天啟皇帝朱明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新大明寶鈔之爭，從這一刻起，是大明天子與江南士紳之間的博弈，更是一道紅果果的選擇題：
誰反對寶鈔，誰就是阻撓邊軍糧餉。
阻撓邊軍糧餉者，與通敵何異？
與通敵何異者，與謀反何異？
棋盤已鋪開，棋子已落下。
執棋之人，在紫禁城中，運籌帷幄。
而坊間傳言依舊，那個木匠天子，還是沉迷木工，放縱閹黨專權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