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抵制新大明寶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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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咸福宮。

  任容妃的寢宮,皇子朱慈炅的居所。

  坤寧宮裡,皇后張嫣理事未畢,地動餘波未平,她便已直奔咸福宮。

  如今的朱慈炅,是天啟皇帝唯一的皇子。

  大明王朝的國本所系,張嫣心裡清楚得很:接連天災,人心浮動。

  若這個時候有人借皇子做文章,前朝後宮都要生變。

  她到的時候,任容妃正抱著不足周歲的朱慈炅坐在榻上,面色煞白,但還算鎮定。

  見到她來時,任容妃欲起身行禮。

  「免了。」,張嫣一擺手,坐到榻邊,伸手摸了摸朱慈炅的小臉,「你可好?孩子可好?」

  「回娘娘,都無恙。」,任容妃聲音微顫,「只是方才地動,驚哭了一陣,現下睡著了。」

  張嫣點點頭,目光沉靜:「本宮已命人加強咸福宮守衛,內廷有本宮在,別慌!」

  任容妃眼眶一紅,低頭應了。

  張嫣起身時,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朱慈炅,心中默念:這個孩子,原本在五月的天啟大爆炸中驚厥而亡,現在她已經重生歸來,絕不能再讓這孩子出任何差池。

  接著,張嫣等朱明過來之後,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項,然後不在逗留。

  朱明也想了想,當天就留宿在咸福宮中,照顧這對可憐兮兮的母子。

  畢竟接近 4級的地震震感,也不比天啟大爆炸的震撼小。

  不過,經過他和皇后張嫣一天一夜的輪流照看,這位小皇子朱慈炅好在沒有什麼大問題。

  地震第三日入夜,京師某處僻靜宅院。

  「山西大同來報,確實是靈丘發生地震。」

  高攀龍看著手中的驛站奏報,心中驚出了一身冷汗。

  「好一個欽天監!好一個周子愚!」,周起元冷笑自嘲,「他是怎麼精準算到是靈丘地震的!」

  「周子愚那個老匹夫,當真能掐會算?」,韓爌接話,面色陰沉,「他在欽天監幾十年,從沒見他有這本事。要我說,這背後必有大問題。」

  「沒錯!」,黃素尊點了點頭表示,「而且,陛下居然沒有半分懷疑!魏閹也沒有半分辯駁,實在令人費解!」

  「我在想,欽天監也不是一無是處!」,高攀龍撫須,然後說道,「陛下可能在豪賭,賭贏了是陛下救災甚速;賭輸了是欽天監妖言惑眾!」

  「原來如此!」,李應升忽然開悟,「這樣一來就迅速把以往『天災』的藉口給堵了,讓我們這些文官無話可說!陛下這是越來越厲害!」

  「可不是,如今朝野上下,都說天子聖明,乾綱獨斷。」,韓爌嘆氣說道。

  「陛下借著這場地震,威望大增。」,高攀龍一臉陰沉,「原先我們謀劃的『借天象劾閹黨』,如今徹底破產。」

  「可惜山東大旱飛蝗,水災地震!」。韓爌也是一臉死氣沉沉,「陛下一句『事後諸葛亮』,把我們所有人的嘴都堵死了。」

  是啊。

  天災人禍,向來是他們這些文官最好的攻訐利器,可是短短一個月間徹底破產。

  河北水患,因天啟大爆炸後城牆房屋修復到位,不僅疏浚了京師河道,更使洪水再不危及京城;同時派出玄武衛救災救民,一應舉措,讓他們無話可說。

  大旱飛蝗,天啟皇帝朱明竟單開農業部,原本還可彈劾其獨斷專行,結果人家拿出了畝產三十擔的祥瑞,直接堵嘴。

  好不容易盼來靈丘地震,震感十足,總該可以大做文章了吧?

  剛起這個念頭,欽天監的占卜測算便劈頭蓋臉砸下來,朱明雷厲風行,又給碾得粉碎。

  順便還讓天啟六神衛,這支剛成軍的鐵壁禁衛到民間去刷經驗、刷威望。

  怎麼會這個樣子?

  東林諸人想了三天三夜,也沒想明白:好好的天災開局,怎麼就成了他們自己的「天災」?

  眾人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長安街,他們揮一揮衣袖,只覺兩袖清風。

  「哎,我們用天災做局的機會不多,這次只能看袁崇煥了!」,高攀龍看了看韓爌,「虞臣兄,可得靠他打出反對『新大明寶鈔』的第一箭,才能打破眼下僵局。」


  「自然,只要軍餉還是用白銀交易,自如他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間!」,韓爌信心滿滿的說道,「但是,我們這邊得給陛下壓力才行!」

  「什麼壓力?」,高攀龍問道。

  「毛文龍!」,韓爌直接了當的說道,「東江鎮,孤懸海外,朝廷鞭長莫及,如今自如要經略遼東,此人不得不除!」

  「當然,毛文龍手下的兵,只知毛帥不知朝廷,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周起元頓了頓說道,「若朝廷真給足了兵餉,那群將驕兵悍,指不定會反。」

  「對。」,黃尊素附和,「可不能讓這些邊軍吃飽。吃飽了,邊鎮將領心裡還能沒想法?還把咱們放在眼裡?還把朝廷放在眼裡?」

  他們所說的「邊軍」,自然是不歸東林黨舉薦的那些。

  凡不聽他們諫言的邊軍,皆是酒囊飯袋、亂臣賊子,必須防患於未然。

  「行了,這種話可不能胡說!」,高攀龍輕咳了一下,說道,「關於新大明寶鈔,咱們得抵制,但可不能拿邊軍開玩笑!」

  「是!高老說得對!」,李應升附和說道。

  畢竟,玩歸玩鬧歸鬧,別拿邊軍開玩笑。

  「對!咱們得統一口徑,可不能落人把柄!」,韓爌接過話頭,「那麼關於新大明寶鈔,諸位還有哪些動作,且通通氣。」

  「我已聯絡江南各府縣在籍士紳,聯名抵制新大明寶鈔。」,周起元緩緩道,「當然,名義上是請朝廷體恤民情,暫緩推行。」

  「老夫也聯絡了國子監的老友,讓他說服那些血氣方剛的監生們上書陳說新大明寶鈔之害。」,高攀龍淡淡接道,「大規模上書,讓天下人都知道,不是我們要鬧事,是忠臣良將不得不進言。」

  「陛下若是不予理會呢?」李應升有些擔憂。

  「那就讓他不聽。」,高攀龍看了他一眼,「他不聽一次,我們便上書十次;他不聽十次,我們便上書百次。只要聲勢造起來,無論閹黨還是陛下,天下悠悠之口,是堵不住的。」

  「沒錯。」,劉宗周此時也開了口,「不僅如此,咱們還得讓陛下早定國本。」

  「哦?」,韓爌略一怔,旋即恍然,「此計甚妙。」

  燭火跳動,光影明滅。

  次日清晨,文淵閣。

  孫承宗的案前,堆著一摞奏疏。

  「今兒個一大早,通政司便送來三十七份奏章。」,司禮監的內監躬著身,「有勞孫閣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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