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臣妾做不到啊！
天啟大地震前，王恭廠大爆炸後的某段時間。
紫禁城，乾清宮。
御座上，朱明低頭看著奏摺，硃筆在紙上遊走，頭也不抬。
「周監正，這麼著急見朕，是想要幹嘛？」
「陛下，」，周子愚站得筆直，聲音倒是洪亮，「王恭廠爆炸前四日，臣觀天象，紫微垣有客星色赤，芒角犯帝座。按《開元占經》，『客星犯紫微，主佞臣蔽主，下凌上替』。臣不敢不奏。」
「佞臣？」，旁邊的魏忠賢嗤笑一聲，尾音拖得老長，「周監正，你說清楚，誰是佞臣？」
周子愚不看他，只看著御座上的天子，「臣只知天象，不知人事。人事如何，陛下聖明獨斷。」
「哦！」，朱明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周子愚臉上，「天象可還有別的說法？」
「《春秋》書災異，不言某災應某事，只言『上天垂象，王者當修省』。修省之道，首在去壅蔽、通下情。」，周子愚接著說道。
他說到「壅蔽」二字時，音調微微一重。
魏忠賢瞳孔驟縮。
這詞是衝著他東廠來的。
畢竟，在天啟大爆炸的次日，欽天監官員觀測天象後占卜，得出結論：「候得五月初六日巳時地鳴，如霹靂之聲從東北艮位上來，行至西南方，有雲氣障天，良久未散。」
占卜的結論是十個字，「天下起兵相攻，婦寺大亂。」
消息傳出，京城譁然。
魏忠賢聞訊勃然大怒，即刻想要命人將占卜的欽天監官員拖出去杖斃，但是被朱明阻止。
越琢磨越氣的魏忠賢，讓人翻遍了歷代占書，找出所有對他不利的天象說法，生生增加了奇怪的知識儲備。
於是，聽到「壅蔽」二字時，立馬想好了反駁的話術，準備壓上。
「陛下....」，魏忠賢想要唇槍舌劍一番，朱明一抬手，把他堵了回去。
「周監正說得有理。」，朱明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但，既是天象預警，為何不提前預報？提前預報，不就可以避免王恭廠大爆炸？」
「這……」，周子愚沒想到天子會這麼問，一時語塞。
「周大人既然能觀天象，為何不能避天災？還是說……」，魏忠賢抓住機會，陰陽怪氣地接上了話，話裡帶刺。
周子愚渾身一顫，汗水瞬間濕透了後背的官服。
「陛、陛下……」，他的舌頭打結，聲音發飄，「天象變化，往往只在頃刻之間。臣五月初五夜觀天，驚見客星驟亮，正欲啟奏，但為時已晚……」
「欺君，可是大罪！」，朱明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朕好歹讀過幾年書，很難騙的！」
朱明這話的意思很明白：別在這兒玩什麼事後諸葛亮，他不傻。
「陛下，臣不敢！」，周子愚冷汗直流，再沒了方才的從容。
「不敢？」，朱明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聽說高御史他們可是連夜找的你啊！挺敢的嘛！」
周子愚膝蓋一軟，撲通跪伏在地：「臣有罪！是高御史他們讓下官上奏的！」
「他們這些人真有意思！」，朱明語氣漫不經心，「前年陝西大旱，他們這是天災；去年濟南飛蝗蔽天，他們也說是天災；黃河大決於徐州東南，他們還是說天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周子愚。
「對了，你們欽天監還給他們做了背書，說什麼熒惑色赤、體大有芒、太白晝見、奸佞禍國……」
「……」，周子愚聽著不敢言語。
「朕御極六年，可謂天災不斷。二年九月隆德地震、三年九月京師地震、四年十月南京地震……」，朱明按照穿越前的記憶，簡單地明了地說道，「這樣的天災，欽天監可都沒有提前預警過。」
他放下手，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告訴朕，欽天監除了記錄，還能幹什麼？想要幹什麼？」
「……」
朱明作為穿越者，也知道地震不可避免，也沒有太過苛責的意思，但是古人的那些天人感應思想確實得改變一下。
若是一時半會兒改不了，那就把欽天監變成他手裡還算趁手地語言武器。
「既然你們欽天監這麼有能力，」，看氛圍都到這裡了，朱明便緩緩開口，「那給朕看看，接下來大明還會發生哪些天災？哪裡需要提前部署？」
「陛下？」
周子愚整個人都愣了。
他抬起頭，滿臉愕然。
這是要……讓他預報？
哪個欽天監經得起這麼折騰？
事後諸葛亮是他們一貫的風格。
畢竟，事後諸葛亮是他們一貫的風格，按照以往的經驗就算皇帝不相信，也不會太過追究。
東林黨那群人簡直要把他給禍害了，說什麼只要據天象直言，就可以打倒閹黨，就會得到陛下嘉獎。
呸！大餅畫的倒是挺圓。
可他們沒說過皇帝陛下會這麼玩。
「就定個時間點。」，朱明沒有理會周子愚的尷尬，繼續說，「這個月或者下個月。周卿，你好好看看天象，哪裡會發生地震？朕好提前部署。」
「陛下，臣.....」，周子愚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臣妾？
這詞兒不太對。
但這麼說……似乎顯得悲壯一些。
他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
「哦？這做不到？」，朱明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那東林的人告訴你是天災，你就說是天災！這是東林黨的欽天監，還是朕的欽天監？」
「陛下，老臣是陛下的欽天監。」，周子愚重重叩首。
「知道就好。」
朱明放下硃筆，往後靠了靠。
「朕近日有夢，夢見太祖對朕說：現在的大明多災多難，朕做這個皇帝實在不易。太祖憐惜子孫，便託夢告知一些未來之事。不知準不準，周卿就幫朕看看。」
他想了想，補充道：「大概六月初幾來著，京師西南方向，會有場地震。」
殿中靜了一瞬。
周子愚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魏忠賢也愣住了，旋即眼珠子轉了轉，不知在想什麼。
沒錯，作為穿越者，朱明清楚地記得：天啟六年六月，山西靈丘會發生一場大地震。
史載「全城盡塌」，官方記錄壓死五千二百餘人，官署、軍民房舍無一倖存。渾源、大同亦遭重創。
既然這個時代的人信天象、信鬼神，那他就來個「太祖託夢」。
天象對託夢，只能是魔法對付魔法了！
「是，陛下！臣……臣遵旨！」
周子愚不知道朱明為什麼忽然拋出太祖託夢這個大殺器，但這好歹是個台階，他只能順著往下走。
朱明提筆，在黃紙上寫下四個字：山西靈丘。
他隨手遞給魏忠賢。
魏忠賢接過，似笑非笑地看著周子愚，把那黃紙卷好遞給他，「周監正，你可給咱家看好了天象。若有差池，咱家拿你的欽天監開刀。」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周子愚卻聽出了話里的寒意。
「臣一定會盡心竭力！」，周子愚接過朱明地御批，連聲應道。
畢竟皇帝說殺他還得考慮一下朝廷百官的反應。
但是魏忠賢可不會。
於是，就有了朝堂上周子愚精準定位山西靈丘發生地震的一幕。
其實他心裡也在打鼓：萬一不是靈丘呢？
但他占卜測算的結果，地震就在山西一帶。
而黃紙上寫的就是山西靈丘，無論對不對，他都只能這麼說，也應當這麼說。
得出地震方位之後，朱明就立即下令部署救災事宜。
一來，告訴文武百官：他朱明要的是治世之能臣，能臣他便信之。
二來，繼續展現對天災等朝堂大事的決斷力，他朱明接管朝堂，不是說說，是實打實幹實事。
三來，讓他籌備半年之久的天啟六神衛，正式登上歷史舞台。
這支完全屬於他自創的軍隊，將是他直屬的鐵壁禁衛軍。
此後，天啟六神衛和京師三大營，以及日後漸次成軍的四大野戰軍，就是朱明橫掃天下、制霸全球的絕對強大而忠誠的武裝戰力。
紫禁城，咸福宮。
任容妃的寢宮，此刻已經來了不少人。
地震發生時，皇后張嫣第一時間讓人去向朱明報信，第二時間就直奔咸福宮。
如今的任容妃和皇子朱慈炅，是大明王朝不容有失的人物。
這關乎大明國本。
紫禁城，乾清宮。
御座上，朱明低頭看著奏摺，硃筆在紙上遊走，頭也不抬。
「周監正，這麼著急見朕，是想要幹嘛？」
「陛下，」，周子愚站得筆直，聲音倒是洪亮，「王恭廠爆炸前四日，臣觀天象，紫微垣有客星色赤，芒角犯帝座。按《開元占經》，『客星犯紫微，主佞臣蔽主，下凌上替』。臣不敢不奏。」
「佞臣？」，旁邊的魏忠賢嗤笑一聲，尾音拖得老長，「周監正，你說清楚，誰是佞臣？」
周子愚不看他，只看著御座上的天子，「臣只知天象，不知人事。人事如何，陛下聖明獨斷。」
「哦！」，朱明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周子愚臉上，「天象可還有別的說法？」
「《春秋》書災異，不言某災應某事，只言『上天垂象，王者當修省』。修省之道，首在去壅蔽、通下情。」，周子愚接著說道。
他說到「壅蔽」二字時，音調微微一重。
魏忠賢瞳孔驟縮。
這詞是衝著他東廠來的。
畢竟，在天啟大爆炸的次日，欽天監官員觀測天象後占卜，得出結論：「候得五月初六日巳時地鳴，如霹靂之聲從東北艮位上來，行至西南方，有雲氣障天，良久未散。」
占卜的結論是十個字，「天下起兵相攻，婦寺大亂。」
消息傳出，京城譁然。
魏忠賢聞訊勃然大怒，即刻想要命人將占卜的欽天監官員拖出去杖斃，但是被朱明阻止。
越琢磨越氣的魏忠賢，讓人翻遍了歷代占書，找出所有對他不利的天象說法，生生增加了奇怪的知識儲備。
於是，聽到「壅蔽」二字時，立馬想好了反駁的話術，準備壓上。
「陛下....」，魏忠賢想要唇槍舌劍一番，朱明一抬手，把他堵了回去。
「周監正說得有理。」，朱明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但，既是天象預警，為何不提前預報？提前預報，不就可以避免王恭廠大爆炸？」
「這……」，周子愚沒想到天子會這麼問，一時語塞。
「周大人既然能觀天象，為何不能避天災？還是說……」，魏忠賢抓住機會，陰陽怪氣地接上了話，話裡帶刺。
周子愚渾身一顫，汗水瞬間濕透了後背的官服。
「陛、陛下……」，他的舌頭打結，聲音發飄，「天象變化，往往只在頃刻之間。臣五月初五夜觀天，驚見客星驟亮，正欲啟奏，但為時已晚……」
「欺君，可是大罪！」，朱明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朕好歹讀過幾年書，很難騙的！」
朱明這話的意思很明白：別在這兒玩什麼事後諸葛亮，他不傻。
「陛下，臣不敢！」，周子愚冷汗直流，再沒了方才的從容。
「不敢？」，朱明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聽說高御史他們可是連夜找的你啊！挺敢的嘛！」
周子愚膝蓋一軟，撲通跪伏在地：「臣有罪！是高御史他們讓下官上奏的！」
「他們這些人真有意思！」，朱明語氣漫不經心，「前年陝西大旱，他們這是天災；去年濟南飛蝗蔽天，他們也說是天災；黃河大決於徐州東南，他們還是說天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周子愚。
「對了，你們欽天監還給他們做了背書，說什麼熒惑色赤、體大有芒、太白晝見、奸佞禍國……」
「……」，周子愚聽著不敢言語。
「朕御極六年，可謂天災不斷。二年九月隆德地震、三年九月京師地震、四年十月南京地震……」，朱明按照穿越前的記憶，簡單地明了地說道，「這樣的天災，欽天監可都沒有提前預警過。」
他放下手，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告訴朕，欽天監除了記錄，還能幹什麼？想要幹什麼？」
「……」
朱明作為穿越者，也知道地震不可避免，也沒有太過苛責的意思，但是古人的那些天人感應思想確實得改變一下。
若是一時半會兒改不了，那就把欽天監變成他手裡還算趁手地語言武器。
「既然你們欽天監這麼有能力，」，看氛圍都到這裡了，朱明便緩緩開口，「那給朕看看，接下來大明還會發生哪些天災？哪裡需要提前部署？」
「陛下？」
周子愚整個人都愣了。
他抬起頭，滿臉愕然。
這是要……讓他預報？
哪個欽天監經得起這麼折騰？
事後諸葛亮是他們一貫的風格。
畢竟，事後諸葛亮是他們一貫的風格，按照以往的經驗就算皇帝不相信，也不會太過追究。
東林黨那群人簡直要把他給禍害了，說什麼只要據天象直言，就可以打倒閹黨，就會得到陛下嘉獎。
呸！大餅畫的倒是挺圓。
可他們沒說過皇帝陛下會這麼玩。
「就定個時間點。」，朱明沒有理會周子愚的尷尬，繼續說，「這個月或者下個月。周卿，你好好看看天象，哪裡會發生地震？朕好提前部署。」
「陛下，臣.....」，周子愚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臣妾？
這詞兒不太對。
但這麼說……似乎顯得悲壯一些。
他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
「哦？這做不到？」，朱明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那東林的人告訴你是天災，你就說是天災！這是東林黨的欽天監，還是朕的欽天監？」
「陛下，老臣是陛下的欽天監。」，周子愚重重叩首。
「知道就好。」
朱明放下硃筆，往後靠了靠。
「朕近日有夢，夢見太祖對朕說：現在的大明多災多難，朕做這個皇帝實在不易。太祖憐惜子孫，便託夢告知一些未來之事。不知準不準，周卿就幫朕看看。」
他想了想，補充道：「大概六月初幾來著，京師西南方向，會有場地震。」
殿中靜了一瞬。
周子愚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魏忠賢也愣住了，旋即眼珠子轉了轉，不知在想什麼。
沒錯，作為穿越者，朱明清楚地記得：天啟六年六月，山西靈丘會發生一場大地震。
史載「全城盡塌」，官方記錄壓死五千二百餘人，官署、軍民房舍無一倖存。渾源、大同亦遭重創。
既然這個時代的人信天象、信鬼神，那他就來個「太祖託夢」。
天象對託夢，只能是魔法對付魔法了！
「是，陛下！臣……臣遵旨！」
周子愚不知道朱明為什麼忽然拋出太祖託夢這個大殺器，但這好歹是個台階，他只能順著往下走。
朱明提筆，在黃紙上寫下四個字：山西靈丘。
他隨手遞給魏忠賢。
魏忠賢接過，似笑非笑地看著周子愚，把那黃紙卷好遞給他，「周監正，你可給咱家看好了天象。若有差池，咱家拿你的欽天監開刀。」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周子愚卻聽出了話里的寒意。
「臣一定會盡心竭力！」，周子愚接過朱明地御批，連聲應道。
畢竟皇帝說殺他還得考慮一下朝廷百官的反應。
但是魏忠賢可不會。
於是，就有了朝堂上周子愚精準定位山西靈丘發生地震的一幕。
其實他心裡也在打鼓：萬一不是靈丘呢？
但他占卜測算的結果，地震就在山西一帶。
而黃紙上寫的就是山西靈丘，無論對不對，他都只能這麼說，也應當這麼說。
得出地震方位之後，朱明就立即下令部署救災事宜。
一來，告訴文武百官：他朱明要的是治世之能臣，能臣他便信之。
二來，繼續展現對天災等朝堂大事的決斷力，他朱明接管朝堂，不是說說，是實打實幹實事。
三來，讓他籌備半年之久的天啟六神衛，正式登上歷史舞台。
這支完全屬於他自創的軍隊，將是他直屬的鐵壁禁衛軍。
此後，天啟六神衛和京師三大營，以及日後漸次成軍的四大野戰軍，就是朱明橫掃天下、制霸全球的絕對強大而忠誠的武裝戰力。
紫禁城，咸福宮。
任容妃的寢宮，此刻已經來了不少人。
地震發生時，皇后張嫣第一時間讓人去向朱明報信，第二時間就直奔咸福宮。
如今的任容妃和皇子朱慈炅，是大明王朝不容有失的人物。
這關乎大明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