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袁崇煥要錢來車大炮
「臣已將紅薯的種植、育苗、儲藏、食用之法，整理成《甘薯經》一冊，圖文並茂，淺顯易懂。不識字的農人，只要看完圖文，也能明白七八成。」
徐光啟直起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將冊子遞給身旁的官員。
幾個人接過去翻了翻，臉色微變。
確實好懂——比起那些文縐縐的長篇大論，這種畫著藤蔓、塊根、土壟的小冊子，簡直就是手把手地教。
「臣去年在京西西山腳下辟了數畝試驗田，試種甘薯一年，畝產就有三十擔。」
殿中嗡嗡聲四起。
這事兒他們知道。
《大明天啟日報》上登過，頭版，大字標題，看了讓人眼紅。
最近京里不少勛貴、士紳都遣人來問紅薯的種法，戶部的門檻都被踩矮了三寸。
只是徐光啟一直沒鬆口，說是要等陛下定奪。
如今朱明借著這個機會，直接單開一部，提拔了這位農學老臣，又讓其掌握部分大明天啟日報的編撰權，用不了半年，徐光啟的名字就會響徹大明的每一個州縣，百年之後，更是青史留名。
想到這裡，不少人心急如焚，畢竟他們也太想進步了——誰不想出那個名？誰不想青史留個名？
可他們拿什麼去留？一肚子聖賢書，滿口的祖制仁義，真到了地里，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三十擔？三千斤？」，有人忍不住出聲，語氣裡帶著酸意，想壓一壓，「徐大人，你沒說的這是最優情況嗎？」
「當然不是！」，徐光啟的聲音微微發顫，這明顯是激動壞了，「若種植得法、選種精良、水肥跟上，畝產還能更高，四十擔、五十擔，也不是不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一字一頓，「且紅薯不擇地，山坡、旱地、沙土，皆可種，不怕旱，不怕瘠，只要插藤入土，澆幾次水就能活。」
四十擔，四千斤？五十擔，五千斤？
還能在乾旱的山坡沙土上種。
殿中的嗡嗡聲陡然拔高了好幾個調門。
這不是什麼祥瑞不祥瑞的問題——這是要變天的節奏。
大明立國兩百多年，年年有天災，歲歲有旱情，哪一次不是餓殍遍野、流民如潮？
若是這紅薯真能抗旱、真能在瘠土上長出來，那旱情還有什麼可怕的？
「陛下聖明！恭喜陛下得此祥瑞！」，魏忠賢適時出來拍馬屁，「徐大人不愧是咱們大明得能臣。」
他這一說，滿殿文武也不得不跟著說些恭維的話。
一時間，「陛下聖明」「徐大人大才」之聲此起彼伏，像夏天的蛙鳴，一陣蓋過一陣。
「陛下聖明。」，戶部侍郎崔呈秀也站了出來，不緊不慢地躬身，「祖制不可廢，亦不可拘。因時制宜，方為守成之道。」
朱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殿中空氣一緊。
這人倒是個明白人，知道順勢而為。
他的目光重新掃過殿中，「朕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
「朕告訴你們，朕沒那個閒工夫。朕要的是山東的蝗能治住，河南的旱能扛住，陝西的百姓能吃上飯。」
「誰能讓百姓吃飽飯，誰就是朕的能臣。誰只會抱著祖制念經、見了實事就躲、見了利益就上，朕不管他戶部還是都察院，朕一概不留。」
殿中寂然無聲。
連魏忠賢都斂了笑容，老老實實站著。
朱明端起茶盞，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
「徐愛卿。」
「臣在。」
「回去之後，三件事。第一，把《除蝗疏》精簡成一篇千字文，配上圖，趕在六月十五那期『農政』版上印出來，發往山東、河南、南直隸。」
「第二，《甘薯經》同樣精簡，配上插藤、收穫的圖示，六月底之前印出來。」
「第三，朕給你三個月，在西山再辟兩百畝試驗田，把紅薯的種法試透了，試出最高的產量。明年開春，朕要在北直隸、河北、山東、河南全面推廣。」
「臣遵旨。」，徐光啟叩首謝恩。
朱明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徐光啟花白的頭髮上，聲音輕了幾分，「徐愛卿，就辛苦你了！」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徐光啟眼眶一熱，喉結滾動了兩下，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抬起頭，「臣斗膽請個...」
「徐愛卿莫急！」，目光越過他，落在武官班列的最前面，聲音陡然一轉，「那麼，現在就來談談建奴！」
殿中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兵部的諸位，」，朱明靠在御座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不出來解釋解釋？」
話音未落，兵部尚書董漢儒已經從列中走了出來。
他五十出頭的年紀，身量不高，麵皮黝黑，是早年在邊鎮巡邊時曬出來的。
一身緋紅官服穿在身上，顯得格外沉重。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沒什麼底氣。
「陛下。」，董漢儒躬身一禮，聲音沙啞。
朱明沒叫他起來，也沒叫他免禮，就那麼讓他躬著。
「說吧。從宣府開始。」
董漢儒直起身，從袖中抽出一份奏報，手指微微發抖，但聲音好歹穩住了。
「六月初，宣府鎮外，建奴游騎約三百餘，劫掠邊民十餘戶，斬殺邊軍七人，掠走騾馬二十餘匹。」
他頓了一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宣府總兵侯世祿解釋因大雨不斷，未能出城接戰。」
「？」，朱明有些無語，大明的邊軍已經靡廢至此。
而董漢儒閉上了嘴，沒有辯解。
「朕知道了，宣府的事先放著。」，朱明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遼東呢？袁崇煥那邊說什麼了？為什麼沒有提前預警？他的遼東將士是吃了乾飯嗎？」
董漢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最終他還是從袖中抽出另一份奏報，或者說是一封信。
「袁崇煥說，寧錦防線多座城池正在修復之中，抽不出太多人手去對付和監視建奴游騎，因此他還上了一封手書，說要餉。」
「要多少？」
「……五十萬兩。」
殿中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五十萬兩？」，魏忠賢第一個跳了起來，「他袁大頭當朝廷是開銀礦的？寧遠一仗打完了，軍餉才發過沒多久，應該還可以堅持三個月，現在又要五十萬？」
董漢儒沒有看魏忠賢，只是低著頭繼續稟報：「袁崇煥在信中說得明白，其中十萬撫恤陣亡士兵和夜不收家屬，十萬是補歷年欠發的軍餉，還有三十萬兩，要用來『車大炮』。」
殿中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議論。
「還有，袁崇煥他說不要新大明寶鈔，只要白銀！」
車大炮？
還不要新大明寶鈔！？
袁崇煥啊袁崇煥，還真是狗蛋包天啊！
朱明簡直都有些無語了，要錢還要得理直氣壯了！
他正要開口，忽然——
腳底下的金磚開始震顫，御案上的茶盞叮叮噹噹地跳了起來，未喝完的茶水潑了一桌。
朱明猛地抓住御案邊沿，穩住身子。
他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歷史上天啟六年五月初六王恭廠大爆炸，是京師最大的災難，已經安然度過。
如今已是天啟六年六月初五，歷史上的山西靈丘地震也如期而至...
徐光啟直起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將冊子遞給身旁的官員。
幾個人接過去翻了翻，臉色微變。
確實好懂——比起那些文縐縐的長篇大論，這種畫著藤蔓、塊根、土壟的小冊子，簡直就是手把手地教。
「臣去年在京西西山腳下辟了數畝試驗田，試種甘薯一年，畝產就有三十擔。」
殿中嗡嗡聲四起。
這事兒他們知道。
《大明天啟日報》上登過，頭版，大字標題，看了讓人眼紅。
最近京里不少勛貴、士紳都遣人來問紅薯的種法，戶部的門檻都被踩矮了三寸。
只是徐光啟一直沒鬆口，說是要等陛下定奪。
如今朱明借著這個機會，直接單開一部，提拔了這位農學老臣，又讓其掌握部分大明天啟日報的編撰權，用不了半年，徐光啟的名字就會響徹大明的每一個州縣，百年之後，更是青史留名。
想到這裡，不少人心急如焚，畢竟他們也太想進步了——誰不想出那個名？誰不想青史留個名？
可他們拿什麼去留？一肚子聖賢書，滿口的祖制仁義，真到了地里，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三十擔？三千斤？」，有人忍不住出聲，語氣裡帶著酸意，想壓一壓，「徐大人，你沒說的這是最優情況嗎？」
「當然不是！」，徐光啟的聲音微微發顫，這明顯是激動壞了，「若種植得法、選種精良、水肥跟上，畝產還能更高，四十擔、五十擔，也不是不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一字一頓，「且紅薯不擇地，山坡、旱地、沙土，皆可種，不怕旱，不怕瘠，只要插藤入土，澆幾次水就能活。」
四十擔，四千斤？五十擔，五千斤？
還能在乾旱的山坡沙土上種。
殿中的嗡嗡聲陡然拔高了好幾個調門。
這不是什麼祥瑞不祥瑞的問題——這是要變天的節奏。
大明立國兩百多年，年年有天災，歲歲有旱情，哪一次不是餓殍遍野、流民如潮？
若是這紅薯真能抗旱、真能在瘠土上長出來，那旱情還有什麼可怕的？
「陛下聖明！恭喜陛下得此祥瑞！」，魏忠賢適時出來拍馬屁，「徐大人不愧是咱們大明得能臣。」
他這一說，滿殿文武也不得不跟著說些恭維的話。
一時間，「陛下聖明」「徐大人大才」之聲此起彼伏，像夏天的蛙鳴，一陣蓋過一陣。
「陛下聖明。」，戶部侍郎崔呈秀也站了出來，不緊不慢地躬身，「祖制不可廢，亦不可拘。因時制宜，方為守成之道。」
朱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殿中空氣一緊。
這人倒是個明白人，知道順勢而為。
他的目光重新掃過殿中，「朕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
「朕告訴你們，朕沒那個閒工夫。朕要的是山東的蝗能治住，河南的旱能扛住，陝西的百姓能吃上飯。」
「誰能讓百姓吃飽飯，誰就是朕的能臣。誰只會抱著祖制念經、見了實事就躲、見了利益就上，朕不管他戶部還是都察院，朕一概不留。」
殿中寂然無聲。
連魏忠賢都斂了笑容，老老實實站著。
朱明端起茶盞，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
「徐愛卿。」
「臣在。」
「回去之後，三件事。第一，把《除蝗疏》精簡成一篇千字文，配上圖，趕在六月十五那期『農政』版上印出來，發往山東、河南、南直隸。」
「第二，《甘薯經》同樣精簡，配上插藤、收穫的圖示，六月底之前印出來。」
「第三，朕給你三個月，在西山再辟兩百畝試驗田，把紅薯的種法試透了，試出最高的產量。明年開春，朕要在北直隸、河北、山東、河南全面推廣。」
「臣遵旨。」，徐光啟叩首謝恩。
朱明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徐光啟花白的頭髮上，聲音輕了幾分，「徐愛卿，就辛苦你了！」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徐光啟眼眶一熱，喉結滾動了兩下，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抬起頭，「臣斗膽請個...」
「徐愛卿莫急！」，目光越過他，落在武官班列的最前面，聲音陡然一轉，「那麼，現在就來談談建奴！」
殿中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兵部的諸位，」，朱明靠在御座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不出來解釋解釋？」
話音未落，兵部尚書董漢儒已經從列中走了出來。
他五十出頭的年紀，身量不高，麵皮黝黑，是早年在邊鎮巡邊時曬出來的。
一身緋紅官服穿在身上，顯得格外沉重。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沒什麼底氣。
「陛下。」，董漢儒躬身一禮，聲音沙啞。
朱明沒叫他起來，也沒叫他免禮，就那麼讓他躬著。
「說吧。從宣府開始。」
董漢儒直起身，從袖中抽出一份奏報，手指微微發抖，但聲音好歹穩住了。
「六月初，宣府鎮外，建奴游騎約三百餘，劫掠邊民十餘戶，斬殺邊軍七人，掠走騾馬二十餘匹。」
他頓了一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宣府總兵侯世祿解釋因大雨不斷，未能出城接戰。」
「？」，朱明有些無語，大明的邊軍已經靡廢至此。
而董漢儒閉上了嘴，沒有辯解。
「朕知道了，宣府的事先放著。」，朱明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遼東呢？袁崇煥那邊說什麼了？為什麼沒有提前預警？他的遼東將士是吃了乾飯嗎？」
董漢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最終他還是從袖中抽出另一份奏報，或者說是一封信。
「袁崇煥說，寧錦防線多座城池正在修復之中，抽不出太多人手去對付和監視建奴游騎，因此他還上了一封手書，說要餉。」
「要多少？」
「……五十萬兩。」
殿中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五十萬兩？」，魏忠賢第一個跳了起來，「他袁大頭當朝廷是開銀礦的？寧遠一仗打完了，軍餉才發過沒多久，應該還可以堅持三個月，現在又要五十萬？」
董漢儒沒有看魏忠賢，只是低著頭繼續稟報：「袁崇煥在信中說得明白，其中十萬撫恤陣亡士兵和夜不收家屬，十萬是補歷年欠發的軍餉，還有三十萬兩，要用來『車大炮』。」
殿中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議論。
「還有，袁崇煥他說不要新大明寶鈔，只要白銀！」
車大炮？
還不要新大明寶鈔！？
袁崇煥啊袁崇煥，還真是狗蛋包天啊！
朱明簡直都有些無語了，要錢還要得理直氣壯了！
他正要開口，忽然——
腳底下的金磚開始震顫，御案上的茶盞叮叮噹噹地跳了起來，未喝完的茶水潑了一桌。
朱明猛地抓住御案邊沿，穩住身子。
他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歷史上天啟六年五月初六王恭廠大爆炸，是京師最大的災難，已經安然度過。
如今已是天啟六年六月初五，歷史上的山西靈丘地震也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