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夜裡有腳步，燈下見人心
天色落下去的時候，路也跟著沉了。
從驛站離開後，隊伍走得不快。
不是累，是沒人敢再提「趕路」。
⸻
陳河在前面看了很久地形，最後選了一處緩坡。
坡下有一小片開闊地，旁邊有水，背後是林，前方視野還算乾淨。
不是好地方。
但也不算差。
⸻
「就在這兒歇。」
他低聲說。
⸻
李玄點頭，沒有多問。
⸻
隊伍停下。
⸻
護衛很快分散開來。
有人牽馬，有人清點貨物，有人開始布簡單的警戒線。
動作比早上明顯更快、更熟練。
⸻
李元山從車上跳下來，腳剛落地，腿微微一軟。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
「我這是……被嚇的？」
他心裡苦笑。
⸻
他拍了拍腿，強行讓自己站穩。
然後故作輕鬆地對旁邊的人說：
「先別動那箱藥，容易散味。」
⸻
語氣還算正常。
只是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
沒人笑他。
⸻
大家都知道。
這一天，對誰來說都不輕鬆。
⸻
不遠處。
陳河已經開始布人。
⸻
「你，東邊林子。」
「你們兩個，盯南面坡。」
「火別太大，留暗光。」
⸻
他說話不急，但每一句都很明確。
⸻
護衛一個個應聲。
沒有多問。
⸻
李玄站在稍高一點的土坡上，看著整個營地慢慢成形。
火點起來了。
不大。
剛好能照亮人臉，卻照不遠。
⸻
這種火。
不是為了取暖。
是為了讓自己看清彼此。
⸻
他看了一圈。
目光最後落在陳河身上。
⸻
這個人，很穩。
⸻
不是那種衝鋒型的。
是那種——
可以把局面「撐住」的人。
⸻
「以後這種事，會越來越多。」
李玄心裡想。
⸻
如果沒有陳河。
這條路，會難走很多。
⸻
夜色完全壓下來。
⸻
林子裡開始有聲音。
蟲鳴。
風聲。
還有樹葉被輕輕撥動的細碎動靜。
⸻
李元山坐在火邊。
手裡拿著一塊乾糧。
咬了一口。
卻嚼得很慢。
⸻
「沒味道。」
他皺了皺眉。
⸻
其實不是沒味道。
是他吃不進去。
⸻
他抬頭看了一圈。
護衛在巡。
陳河在走。
李玄坐在不遠處。
⸻
所有人都在做事。
⸻
只有他——
在等。
⸻
這種感覺，讓他有點煩。
⸻
「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
以前，他從來不會這麼想。
⸻
在李家，他是掌柜，是能管錢、能管事的人。
⸻
可現在。
一旦脫離那套體系。
他發現——
自己能做的，好像變少了。
⸻
「嘖。」
他低聲罵了一句。
把乾糧狠狠咬了一口。
⸻
不遠處。
李玄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
有些東西，是要自己想通的。
⸻
陳河走過來，在李玄身邊停下。
⸻
「安排好了。」
他說。
⸻
李玄點頭。
「今晚會來。」
⸻
陳河沒有驚訝。
只是問：
「幾波？」
⸻
李玄想了想。
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裡。
⸻
「至少兩波。」
⸻
陳河呼吸微微一頓。
⸻
「驛站那一波……會動？」
⸻
「會。」
李玄說。
「但不是第一波。」
⸻
陳河沉默了一下。
點頭。
⸻
「我去加一層警戒。」
⸻
他轉身走了兩步。
又停住。
回頭看了一眼。
⸻
「少族長。」
⸻
「嗯？」
⸻
「如果人數太多……」
他頓了一下。
「要不要……先撤？」
⸻
這是他第一次，說「撤」。
⸻
李玄看著他。
沒有立刻回答。
⸻
幾息之後。
他說：
「如果必須撤——」
「你帶人撤。」
⸻
陳河一愣。
⸻
「你呢？」
⸻
李玄語氣很平：
「我斷後。」
⸻
陳河皺眉。
「這不合理。」
⸻
李玄看著他。
「你比我重要。」
⸻
這句話說得很直接。
⸻
陳河怔了一下。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
⸻
他下意識想反駁。
卻發現——
說不出口。
⸻
因為他知道。
從「家族結構」來說，這句話是對的。
⸻
可從「人」來說——
他不太能接受。
⸻
「我會儘量不讓這種情況發生。」
他最後只說了這一句。
聲音比剛才更低。
⸻
李玄點頭。
沒有再說。
⸻
夜，越來越深。
⸻
火光壓得更低了。
⸻
輪值開始。
⸻
第一輪守夜的人，已經上崗。
⸻
李元山被安排在第二輪。
⸻
他本來想說自己可以先守。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對。
⸻
「別逞強。」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
他躺在一旁的毯子上。
閉上眼。
⸻
可沒過一會兒。
又睜開。
⸻
太安靜了。
⸻
安靜到他腦子裡，全是白天的畫面。
⸻
林子裡的那一刀。
驛站里那雙眼。
還有那句——
「要麼交錢，要麼交命。」
⸻
他翻了個身。
又閉上眼。
⸻
「睡。」
他咬牙。
⸻
可身體卻始終繃著。
⸻
不知道過了多久。
⸻
一陣很輕的聲音。
從遠處傳來。
⸻
不是風。
⸻
是——
踩斷細枝的聲音。
⸻
李元山猛地睜眼。
⸻
整個人一下子清醒。
⸻
他沒有動。
甚至連呼吸都壓住了。
⸻
「來了。」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炸開。
⸻
不遠處。
陳河已經站起。
⸻
手，按在刀柄上。
⸻
他沒有喊。
只是輕輕抬手。
⸻
兩個巡夜的護衛，瞬間停住。
⸻
火光，沒有動。
⸻
但整個營地的氣氛——
變了。
⸻
李玄也睜開了眼。
⸻
他沒有起身。
只是側了側頭。
⸻
耳朵里，所有聲音被放大。
⸻
腳步。
不止一個。
⸻
方向——
西側林子。
⸻
「第一波。」
他在心裡判斷。
⸻
幾息之後。
黑暗中。
有影子動了一下。
⸻
很輕。
但逃不過有準備的人。
⸻
陳河一步踏出。
聲音壓得極低：
「出來。」
⸻
沒有回應。
⸻
下一瞬——
三道身影，同時衝出！
⸻
目標——
火光邊緣！
⸻
「擋！」
陳河一聲低喝！
⸻
護衛瞬間前壓！
⸻
槍影交錯！
⸻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
李元山心臟猛地一跳。
手已經抓住了刀。
⸻
他沒有沖。
但也沒有再躺。
⸻
他站了起來。
⸻
腿，還有點抖。
⸻
但這一次。
他沒有退。
⸻
李玄已經站起。
目光落在戰場上。
⸻
他沒有立刻出手。
⸻
在看。
⸻
看對方的節奏。
看出手的習慣。
⸻
這不是一波簡單的劫修。
⸻
動作更整齊。
配合更緊。
⸻
「不是散修。」
他心裡確認。
⸻
陳河已經擋住第一人。
刀光閃！
對方被逼退一步！
⸻
但沒有亂。
⸻
反手配合第二人壓上！
⸻
「有組織。」
陳河心中一沉。
⸻
李玄終於動了。
⸻
一步踏出。
身影切入側面。
⸻
目標——
最外側那人。
⸻
青木指！
⸻
咻！
⸻
指勁直點對方腰側！
⸻
那人反應極快！
強行側身！
⸻
但還是慢了一線！
⸻
「悶！」
一聲悶哼。
⸻
動作一滯！
⸻
下一瞬。
護衛補上！
⸻
長槍刺出！
⸻
噗！
⸻
血光濺出！
⸻
第一人倒下！
⸻
剩下兩人，沒有戀戰。
⸻
幾乎同時後撤！
⸻
「退！」
⸻
動作乾脆。
⸻
陳河沒有追。
⸻
只是站在原地。
呼吸微沉。
⸻
李玄也停住。
⸻
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
「不是來殺。」
他低聲說。
⸻
陳河點頭。
⸻
「是來試我們夜裡的反應。」
⸻
李元山站在後面。
手還握著刀。
⸻
這一次。
他沒有腿軟。
⸻
只是心跳得很快。
⸻
「這才第一波……」
他喃喃。
⸻
李玄看向遠處。
黑暗依舊。
⸻
但他知道——
⸻
「後面那一波。」
他心裡說。
⸻
「才是正戲。」
⸻
夜，還很長。
⸻
而這條路——
才剛剛開始露出它真正的樣子。
⸻
第六十一章（完）
從驛站離開後，隊伍走得不快。
不是累，是沒人敢再提「趕路」。
⸻
陳河在前面看了很久地形，最後選了一處緩坡。
坡下有一小片開闊地，旁邊有水，背後是林，前方視野還算乾淨。
不是好地方。
但也不算差。
⸻
「就在這兒歇。」
他低聲說。
⸻
李玄點頭，沒有多問。
⸻
隊伍停下。
⸻
護衛很快分散開來。
有人牽馬，有人清點貨物，有人開始布簡單的警戒線。
動作比早上明顯更快、更熟練。
⸻
李元山從車上跳下來，腳剛落地，腿微微一軟。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
「我這是……被嚇的？」
他心裡苦笑。
⸻
他拍了拍腿，強行讓自己站穩。
然後故作輕鬆地對旁邊的人說：
「先別動那箱藥，容易散味。」
⸻
語氣還算正常。
只是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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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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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
這一天，對誰來說都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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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
陳河已經開始布人。
⸻
「你，東邊林子。」
「你們兩個，盯南面坡。」
「火別太大，留暗光。」
⸻
他說話不急，但每一句都很明確。
⸻
護衛一個個應聲。
沒有多問。
⸻
李玄站在稍高一點的土坡上，看著整個營地慢慢成形。
火點起來了。
不大。
剛好能照亮人臉，卻照不遠。
⸻
這種火。
不是為了取暖。
是為了讓自己看清彼此。
⸻
他看了一圈。
目光最後落在陳河身上。
⸻
這個人，很穩。
⸻
不是那種衝鋒型的。
是那種——
可以把局面「撐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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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這種事，會越來越多。」
李玄心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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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陳河。
這條路，會難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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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完全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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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開始有聲音。
蟲鳴。
風聲。
還有樹葉被輕輕撥動的細碎動靜。
⸻
李元山坐在火邊。
手裡拿著一塊乾糧。
咬了一口。
卻嚼得很慢。
⸻
「沒味道。」
他皺了皺眉。
⸻
其實不是沒味道。
是他吃不進去。
⸻
他抬頭看了一圈。
護衛在巡。
陳河在走。
李玄坐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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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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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
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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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讓他有點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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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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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從來不會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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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家，他是掌柜，是能管錢、能管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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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
一旦脫離那套體系。
他發現——
自己能做的，好像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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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他低聲罵了一句。
把乾糧狠狠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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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
李玄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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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是要自己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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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走過來，在李玄身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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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了。」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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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點頭。
「今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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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沒有驚訝。
只是問：
「幾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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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想了想。
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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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兩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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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呼吸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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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那一波……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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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李玄說。
「但不是第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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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沉默了一下。
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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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加一層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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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了兩步。
又停住。
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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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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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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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數太多……」
他頓了一下。
「要不要……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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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說「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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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著他。
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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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息之後。
他說：
「如果必須撤——」
「你帶人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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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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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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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語氣很平：
「我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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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皺眉。
「這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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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著他。
「你比我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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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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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怔了一下。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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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想反駁。
卻發現——
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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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
從「家族結構」來說，這句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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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人」來說——
他不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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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儘量不讓這種情況發生。」
他最後只說了這一句。
聲音比剛才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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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點頭。
沒有再說。
⸻
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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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壓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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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值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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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守夜的人，已經上崗。
⸻
李元山被安排在第二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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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說自己可以先守。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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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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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逞強。」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
他躺在一旁的毯子上。
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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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過一會兒。
又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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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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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到他腦子裡，全是白天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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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的那一刀。
驛站里那雙眼。
還有那句——
「要麼交錢，要麼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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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
又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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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
他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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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體卻始終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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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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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很輕的聲音。
從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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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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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踩斷細枝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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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猛地睜眼。
⸻
整個人一下子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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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
甚至連呼吸都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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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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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
陳河已經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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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按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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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喊。
只是輕輕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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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巡夜的護衛，瞬間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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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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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整個營地的氣氛——
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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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也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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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起身。
只是側了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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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所有聲音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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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
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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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
西側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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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
他在心裡判斷。
⸻
幾息之後。
黑暗中。
有影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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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
但逃不過有準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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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一步踏出。
聲音壓得極低：
「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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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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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三道身影，同時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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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
火光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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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
陳河一聲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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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瞬間前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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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影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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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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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心臟猛地一跳。
手已經抓住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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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沖。
但也沒有再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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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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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還有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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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
他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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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已經站起。
目光落在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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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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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對方的節奏。
看出手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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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波簡單的劫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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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更整齊。
配合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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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散修。」
他心裡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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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已經擋住第一人。
刀光閃！
對方被逼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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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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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手配合第二人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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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組織。」
陳河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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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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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踏出。
身影切入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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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
最外側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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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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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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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勁直點對方腰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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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反應極快！
強行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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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慢了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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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
一聲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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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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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護衛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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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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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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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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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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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兩人，沒有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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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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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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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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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沒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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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站在原地。
呼吸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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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也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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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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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來殺。」
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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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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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來試我們夜裡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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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站在後面。
手還握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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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
他沒有腿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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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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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第一波……」
他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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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向遠處。
黑暗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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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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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那一波。」
他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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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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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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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條路——
才剛剛開始露出它真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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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