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驛站有眼，來者有價
驛站里很安靜。
安靜到連風聲都顯得有些突兀。
屋檐下的風乾肉偶爾晃動一下，發出輕輕的「吱呀」聲，像是在提醒——這裡並不是沒人。
⸻
李玄坐在木桌旁。
手指剛剛落在桌面上，停住。
沒有再敲。
他不需要再製造節奏。
因為節奏——已經被別人接過去了。
⸻
對面不遠處。
那個中年人還在劈柴。
一下一下。
聲音不急不緩。
但每一斧下去，都很穩。
太穩了。
⸻
「這人不是普通驛站夥計。」
陳河站在李玄側後，低聲說。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氣息。
⸻
李玄沒有看他。
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嗯。」
⸻
陳河皺了皺眉。
他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比如「要不要先走」，或者「提前布陣」。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李玄比他看得更早。
⸻
既然沒走。
就說明——
這是故意的。
⸻
想到這裡，陳河的手不自覺握緊了一下刀柄。
指節微微發白。
但心裡反而穩了一點。
⸻
既然是局。
那就不是被動。
⸻
另一邊。
李元山坐在桌子另一側。
帳冊已經翻開。
但他盯著同一頁看了很久。
一個字也沒動。
⸻
他其實在聽。
聽周圍的動靜。
⸻
木頭劈開的聲音。
護衛腳步的輕微挪動。
還有——
那種說不上來的「有人在看」的感覺。
⸻
他咽了口口水。
悄悄抬頭。
剛好和那中年人對上了一眼。
⸻
那一瞬間。
他心裡猛地一跳。
⸻
對方的眼神，很普通。
甚至還帶點笑意。
⸻
但那種「看人」的方式——
不像是看客人。
更像是在——
估價。
⸻
李元山趕緊低頭。
裝作繼續看帳。
但耳朵已經紅了。
⸻
「我是不是被看穿了……」
他心裡有點慌。
⸻
這時候。
那中年人把最後一截木柴劈開。
把斧子往地上一插。
拍了拍手。
⸻
「你們這批貨——」
他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
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
「值不少吧？」
⸻
空氣，一下子緊了。
⸻
李元山手裡的帳冊差點掉下來。
他下意識抬頭。
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
陳河的身體瞬間繃緊。
腳步微微側移。
站位調整。
⸻
幾名護衛也不動聲色地靠攏了一點。
⸻
只有李玄。
沒動。
⸻
他抬眼看過去。
神色平靜。
「還行。」
⸻
這回答很模糊。
但也很自然。
⸻
中年人笑了一下。
走過來。
拉開一張凳子，坐下。
動作不快。
像是完全不擔心別人會拒絕。
⸻
「還行，就是有價。」
他看著李玄。
眼神比剛才多了一點東西。
⸻
「有價，就有人惦記。」
⸻
李玄點了點頭。
「正常。」
⸻
兩人對話，語氣都很平。
但李元山在旁邊聽得心裡發緊。
⸻
「這倆人……是在談什麼？」
他腦子有點跟不上。
⸻
中年人忽然笑了笑。
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
倒了一杯水。
推到李玄面前。
⸻
「這條路。」
他說。
「不是誰都能走的。」
⸻
李玄看了一眼那杯水。
沒有喝。
⸻
「所以？」
⸻
中年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聲音不重。
卻像是在強調什麼。
⸻
「要麼——交錢。」
「要麼——交命。」
⸻
話說得很直。
沒有半點遮掩。
⸻
李元山呼吸一滯。
手指不自覺攥緊。
⸻
「來了……」
他心裡一緊。
⸻
陳河眼神已經冷下來。
手緩緩從刀柄上移到更順手的位置。
⸻
但他沒有動。
在等李玄。
⸻
李玄看著對方。
目光沒有變化。
⸻
「你代表誰？」
⸻
這句話一出。
空氣又是一緊。
⸻
中年人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笑著看了他幾息。
⸻
「你倒是問得直接。」
⸻
他身體往後靠了一點。
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
「黑石幫。」
⸻
三個字。
說得很輕。
卻讓在場幾人都微微一震。
⸻
陳河眼神一凝。
⸻
「果然是他們……」
他心裡一沉。
⸻
李元山更是下意識看向李玄。
眼裡帶著一絲詢問。
⸻
李玄點了點頭。
像是確認了什麼。
⸻
「那你是？」
⸻
「算個看門的。」
中年人笑了笑。
「也算個……收帳的。」
⸻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
但那種「我說了算」的感覺，卻一點沒藏。
⸻
李玄沒有接話。
只是看著他。
⸻
幾息之後。
他開口：
「我們第一次走這條路。」
⸻
「所以？」
中年人挑眉。
⸻
「所以可以談。」
⸻
這句話一出。
李元山猛地抬頭。
⸻
「談？」
他差點出聲。
⸻
但看到李玄的表情，又硬生生忍住。
⸻
中年人眼神微微一變。
⸻
「你不怕？」
⸻
「怕什麼？」
李玄反問。
⸻
「怕我現在就動手。」
⸻
李玄看了他一眼。
語氣很淡。
⸻
「你要動手。」
「剛才就不會坐下來。」
⸻
中年人愣了一瞬。
然後笑了。
⸻
這一次，笑得更真實了一點。
⸻
「有意思。」
⸻
他重新坐直。
目光重新審視李玄。
⸻
「你這種人，不多。」
⸻
李玄沒有回應這句評價。
⸻
「條件。」
他直接開口。
⸻
中年人也不繞。
⸻
「過路費。」
「按貨值，兩成。」
⸻
話一出口。
李元山差點跳起來。
⸻
「兩成？！」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
「你怎麼不去搶！」
⸻
話說完，他才意識到場合不對。
趕緊閉嘴。
⸻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
沒有生氣。
反而笑了一下。
⸻
「我們就是在搶。」
⸻
李元山：「……」
⸻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
⸻
陳河的臉色已經沉下來。
⸻
「兩成。」
他低聲說。
「你們吃得下？」
⸻
中年人聳了聳肩。
⸻
「這條路，我們吃了很多年了。」
⸻
這句話，帶著一點底氣。
⸻
李玄沒有立刻回應。
⸻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
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
一下。
⸻
然後停住。
⸻
他在算。
⸻
不是算帳。
是算——
局。
⸻
兩成。
對現在的李家來說，不是給不起。
⸻
但一旦給了。
這條路，就永遠是別人的。
⸻
這是規矩。
⸻
而規矩一旦認了。
就很難改。
⸻
李玄抬頭。
看著對方。
⸻
「我們不交。」
⸻
這句話說得很平。
卻像一塊石頭，直接砸進水裡。
⸻
空氣瞬間安靜。
⸻
李元山心裡「咯噔」一下。
⸻
「完了……」
⸻
陳河的手已經完全握住刀柄。
呼吸微沉。
⸻
中年人沒有立刻翻臉。
⸻
他只是看著李玄。
眼神慢慢變冷。
⸻
「你確定？」
⸻
李玄點頭。
⸻
「確定。」
⸻
幾息沉默。
⸻
中年人忽然笑了。
⸻
「行。」
⸻
他站起身。
把椅子輕輕推回去。
⸻
「那就看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語氣恢復了剛才的輕鬆。
⸻
「你們這批貨，能不能走出這條路。」
⸻
說完。
他轉身。
走進屋子裡。
⸻
沒有再回頭。
⸻
空氣，重新安靜下來。
⸻
李元山這才長出一口氣。
整個人有點發虛。
⸻
「這就……完了？」
⸻
他聲音還有點抖。
⸻
陳河沒有放鬆。
⸻
「沒有。」
他低聲說。
「這才剛開始。」
⸻
李玄站起身。
拍了拍衣袖。
⸻
「走。」
⸻
語氣很簡單。
⸻
隊伍重新整隊。
⸻
李元山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軟。
他看了一眼那間屋子。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
「剛才那人……」
他低聲問。
「會不會直接帶人追上來？」
⸻
李玄上馬。
沒有回頭。
⸻
「不會。」
⸻
「為什麼？」
⸻
「他已經看到想看的了。」
⸻
李元山一愣。
⸻
「那他剛才……」
⸻
李玄看著前方的路。
目光微冷。
⸻
「是在定價。」
⸻
隊伍開始移動。
⸻
驛站漸漸被甩在後面。
⸻
但所有人都知道。
⸻
從這一刻開始。
⸻
他們已經被盯上了。
⸻
而且——
不是一波人。
⸻
風重新吹起來。
⸻
路，還很長。
⸻
第六十章（完）
安靜到連風聲都顯得有些突兀。
屋檐下的風乾肉偶爾晃動一下，發出輕輕的「吱呀」聲，像是在提醒——這裡並不是沒人。
⸻
李玄坐在木桌旁。
手指剛剛落在桌面上，停住。
沒有再敲。
他不需要再製造節奏。
因為節奏——已經被別人接過去了。
⸻
對面不遠處。
那個中年人還在劈柴。
一下一下。
聲音不急不緩。
但每一斧下去，都很穩。
太穩了。
⸻
「這人不是普通驛站夥計。」
陳河站在李玄側後，低聲說。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氣息。
⸻
李玄沒有看他。
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嗯。」
⸻
陳河皺了皺眉。
他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比如「要不要先走」，或者「提前布陣」。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李玄比他看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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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沒走。
就說明——
這是故意的。
⸻
想到這裡，陳河的手不自覺握緊了一下刀柄。
指節微微發白。
但心裡反而穩了一點。
⸻
既然是局。
那就不是被動。
⸻
另一邊。
李元山坐在桌子另一側。
帳冊已經翻開。
但他盯著同一頁看了很久。
一個字也沒動。
⸻
他其實在聽。
聽周圍的動靜。
⸻
木頭劈開的聲音。
護衛腳步的輕微挪動。
還有——
那種說不上來的「有人在看」的感覺。
⸻
他咽了口口水。
悄悄抬頭。
剛好和那中年人對上了一眼。
⸻
那一瞬間。
他心裡猛地一跳。
⸻
對方的眼神，很普通。
甚至還帶點笑意。
⸻
但那種「看人」的方式——
不像是看客人。
更像是在——
估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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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趕緊低頭。
裝作繼續看帳。
但耳朵已經紅了。
⸻
「我是不是被看穿了……」
他心裡有點慌。
⸻
這時候。
那中年人把最後一截木柴劈開。
把斧子往地上一插。
拍了拍手。
⸻
「你們這批貨——」
他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
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
「值不少吧？」
⸻
空氣，一下子緊了。
⸻
李元山手裡的帳冊差點掉下來。
他下意識抬頭。
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
陳河的身體瞬間繃緊。
腳步微微側移。
站位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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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護衛也不動聲色地靠攏了一點。
⸻
只有李玄。
沒動。
⸻
他抬眼看過去。
神色平靜。
「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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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答很模糊。
但也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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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笑了一下。
走過來。
拉開一張凳子，坐下。
動作不快。
像是完全不擔心別人會拒絕。
⸻
「還行，就是有價。」
他看著李玄。
眼神比剛才多了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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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價，就有人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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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點了點頭。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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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話，語氣都很平。
但李元山在旁邊聽得心裡發緊。
⸻
「這倆人……是在談什麼？」
他腦子有點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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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忽然笑了笑。
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
倒了一杯水。
推到李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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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
他說。
「不是誰都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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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了一眼那杯水。
沒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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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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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聲音不重。
卻像是在強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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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交錢。」
「要麼——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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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很直。
沒有半點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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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呼吸一滯。
手指不自覺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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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他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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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眼神已經冷下來。
手緩緩從刀柄上移到更順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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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動。
在等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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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著對方。
目光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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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代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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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
空氣又是一緊。
⸻
中年人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笑著看了他幾息。
⸻
「你倒是問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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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體往後靠了一點。
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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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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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
說得很輕。
卻讓在場幾人都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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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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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他們……」
他心裡一沉。
⸻
李元山更是下意識看向李玄。
眼裡帶著一絲詢問。
⸻
李玄點了點頭。
像是確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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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
⸻
「算個看門的。」
中年人笑了笑。
「也算個……收帳的。」
⸻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
但那種「我說了算」的感覺，卻一點沒藏。
⸻
李玄沒有接話。
只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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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息之後。
他開口：
「我們第一次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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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中年人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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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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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
李元山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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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
他差點出聲。
⸻
但看到李玄的表情，又硬生生忍住。
⸻
中年人眼神微微一變。
⸻
「你不怕？」
⸻
「怕什麼？」
李玄反問。
⸻
「怕我現在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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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了他一眼。
語氣很淡。
⸻
「你要動手。」
「剛才就不會坐下來。」
⸻
中年人愣了一瞬。
然後笑了。
⸻
這一次，笑得更真實了一點。
⸻
「有意思。」
⸻
他重新坐直。
目光重新審視李玄。
⸻
「你這種人，不多。」
⸻
李玄沒有回應這句評價。
⸻
「條件。」
他直接開口。
⸻
中年人也不繞。
⸻
「過路費。」
「按貨值，兩成。」
⸻
話一出口。
李元山差點跳起來。
⸻
「兩成？！」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
「你怎麼不去搶！」
⸻
話說完，他才意識到場合不對。
趕緊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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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看了他一眼。
沒有生氣。
反而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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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是在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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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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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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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的臉色已經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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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成。」
他低聲說。
「你們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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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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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我們吃了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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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帶著一點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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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沒有立刻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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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
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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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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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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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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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算帳。
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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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成。
對現在的李家來說，不是給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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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旦給了。
這條路，就永遠是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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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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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規矩一旦認了。
就很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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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抬頭。
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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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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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很平。
卻像一塊石頭，直接砸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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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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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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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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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的手已經完全握住刀柄。
呼吸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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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沒有立刻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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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著李玄。
眼神慢慢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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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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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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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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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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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
把椅子輕輕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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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看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語氣恢復了剛才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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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批貨，能不能走出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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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
他轉身。
走進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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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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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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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這才長出一口氣。
整個人有點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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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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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還有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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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沒有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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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
「這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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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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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重新整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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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軟。
他看了一眼那間屋子。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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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人……」
他低聲問。
「會不會直接帶人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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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上馬。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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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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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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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看到想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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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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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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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著前方的路。
目光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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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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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開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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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漸漸被甩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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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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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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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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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不是一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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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重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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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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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完）